第8章 衣服

「诶？」我这才发觉自己躺在白鹅卵石小径上，怪不得硌的浑身酸痛，我赶紧爬起来，瓜片落在我肩上，用力吞下一粒花生还是何坚果的样子，叫:「人家救了你！人家救了你！」

「哈?」我才刚反应过来差点断送的小命:「那个妖怪呢？这是作何回事？」

少年没有理睬我，就那么回身走了。

「诶？」我追上去:「那个，刚才谢谢你！」

他头也没回的挥摆手，我停住脚步脚步，喊:「你是谁啊？」

那少年一副不耐烦的语气:「白天不是还在庙会上见过么！」

就这么径自走掉了，银灰色的身影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你朋友啊？」瓜片说。

「不是啊！我不认识他，他刚才说庙会吧？嗯，啊！他就是那李绮堂！」我恍然大悟的用力一拍手，直吓的瓜片扑扇起翅膀来。

「那妖怪呢？瓜片?」

瓜片嚷着:「跑啦！跑啦！」

我又问:「那少年作何会有本事救我?」

瓜片侧头看看我:「你不是他的熟人吗？你看不出他有仙骨吗？」

「仙骨?」莫非那个神童不仅才高八斗，肯定能当大官，还是修道有成，有望成为仙人?

不过他真的很神奇啊！庙会那么多人，连我一个小丫头，都过目不忘，也是他的本领吧？

「走啦瓜片！我把剩下的麦芽糖分给你！谁清楚龙井忙什么去了！」

「走吧！走吧！」瓜片欣喜的落在我肩上:「烤白薯也给我吃吧！」

「没问题，让龙井喝风去！」

娘忧心的说:「这种有钱人家的玩物，咱们家养得了吗？」姥爷道:「一只鸟，能吃多少东西，花生酥瓜子糖的渣子都够它吃了，回头我用柳条给它打个鸟笼，你们俩铺子忙，有它陪陪梅菜也好。」边摸摸瓜片的头，瓜片突然喊起来:「长寿！长寿！老丈活到一百零六！」

爹娘姥爷嫌我赶了回来的晚，正要责怪我贪玩，蓦然看见我肩头上的瓜片，都奇怪的问哪来的？我回说客人吃的高兴，随手赏我的。

「哎呀！」我们一家全笑了。姥爷说:「好鸟好鸟，这么会讲话。不留下，我都不答应。」

想不到瓜片这么懂人情世故，真是小看它了，以后就叫瓜片陪我，龙井见死不救，活该自己在龙神祠，以后我也不去看望他，让他无聊死。

吃过了烤白薯，把瓜片放在床头柜子上，瓜片脑袋窝在翅膀里就要睡，我急忙拍它:「先不要睡，给我讲讲李绮堂是作何救的我啊！当时还以为要死了。」

瓜片把头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乌溜溜的闪着光:「真的是要死了呢！我就说你命大，那妖怪一身邪气，肯定是饕餮大人和我们被封印的这些年新修成的妖怪，它能把人整个生吞活剥，毛都不剩一根。况且，它是吃精气妖怪，越吞吃人的种种怨念，越强大。此物烟雨阁都是人的猜忌，嫉妒，憎恨，就仿佛一人大宴会一样，附近的妖怪都会赶来大快朵颐，饕餮大人是这一方的守护神，他一醒来，连同落在外面的我们这些帐册妖怪，加上闻风而动的新修妖怪，怪事就要开始上演了。」

「那这些年，我都没有听说或者遇见什么怪事啊？」我忙说。

「那是因为我们被封印，龙神祠这一带也就被封印了，妖怪进不去出不来反而平安，但是这个圈子外，又是京城，有天子之气镇压，是以我们一醒来，跟开饭的铃声一样，把妖怪们都号召过来了。」

「李绮堂到底是作何救的我？」七拐八绕，我都不记得问的初衷。

「那个少年？他有一张银色的弓箭，弓箭上附着破魔的罡气，我都吃了一惊呢！那本该是供奉的宝贝，不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那个妖怪虽然邪气重，道行却浅，少年不知有心无意，没有射中，吓得那妖怪立时隐去，不敢出来。而你当时业已三魂七魄就要散尽，若不是他用返魂响板叫你回来，只怕你现在还在奈何桥排队呢。」

「返魂响板？怪不得迷迷糊糊只听见那快板的声音，这才把我叫醒。」

「那也是个宝物，可能那少年家世代都是修道之人，要不这种常人见都难得见上一面的东西，作何会在他身上。」

此物李绮堂，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带着这个疑问，我睡着了。

第二天正在给爹娘帮忙，姥爷唤过我，把一人非常精致的狐狸围巾套在我脖子上，我开心极了，不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姥爷笑：「瞧把你开心的！」

爹把热气腾腾的豌豆黄切成菱形块，点上山楂酱，摆成各种花样，装盘入食盒交给我：：「烟雨阁的瑞霞姑娘上次吓的大病，近来才刚好，托秋儿来说想吃豌豆黄，你给送了去吧。」我忙挎上食盒，往烟雨阁去了。

进了门，大家都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何，我找到瑞霞姑娘现在换的新屋子，把豌豆黄交与了秋儿，不由好奇的问：「大家都在说何，交头接耳，好不神秘。」

秋儿拉近我，偷偷说：「这事情莫要告诉别人，我只说给你听，这几天呀，咱们这么多姐儿，竟然或多或少，都丢了衣服。说是别人偷去的，可是偏偏没有证据，屋子哪里都没乱，况且屋里一天到晚都有人，搞的姐儿都疑是自己放错了箱笼，说是放错了，为何人人都少几件呢？姐儿的衣服都是传下来的贵重衣服，件件金丝银线，造价不菲，可又不知道作何寻回来。大家怀疑是出了内贼，可是咱们这种地方，叫官差来实不方便，正商议着作何揪出来呢。」

衣服？

没记错的话，夜里那逃走的妖怪是嚷着要衣服来着。

我一面寻思一面走到龙神祠，心下又对龙井生气，见死不救，差点被他害死了，可是，他救过我好几次了~功过相抵，扣除他一次恩情，我点点头同意自己的打定主意，推开门迈入去。

龙井不在，屋子一片狼藉。

龙神祠虽说是有专人打扫，但龙井一般从不让别人看见他，也让我吩咐下去，除了祭祀和清扫，酬神祈愿只能在龙神祠外面，正殿是不大让人进的，这场景，不会是他遇到什么危险吧？不，不可能，龙井再怎么说也是个神祇，莫非又出去访友？没听瓜片提起啊。

我颓然坐在紫檀木供桌下的蒲团上，却发现龙井正在供桌下酣睡，嘴角还亮晶晶的缠着业已干了的麦芽糖。

「喂！」我摇摇他。

「诶？」龙井揉揉双眸：「是梅菜啊？这次拿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尝尝鲜。」

「好吃的没有，我且问你，昨日那妖怪差点吃了我，你在何处？」

「何？哪个妖怪？」龙井一骨碌坐起来：「我不是叫瓜片送你回去吗？」

「瓜片的灵力没有被你封在账册吗？」我没好气的说。

「哎呦」龙井拍拍脑袋：「你瞧瞧，昨夜趁你们俩出门，我就把昼间藏起来的西域葡萄酒喝了，这西域与中原真是不一样，你瞧，当时且当果汁喝了，谁知道恁地那么困，一贯睡到现在，嘿嘿嘿~」

「嘿你个头！」我咬牙切齿的说：「差点我就送了命！多亏了李公子。」

「哪个李公子？」龙井歪歪头：「莫非你说李厚德的儿子李绮堂？

「额？你作何知道?」我诧异了。

「我好歹也是神啊，是神知道呗?他们李家以前经常给我很丰厚的供奉，驼峰熊掌乌鱼籽，算是有心，是我给他们家求的福泽后人，他们家有一人先人已经成仙了，我依稀记得现在住在蓬莱山，一把花白山羊胡子，一天到晚找人下棋。」龙井搔搔头发，吹了一下指尖。

「他们家世代修道，法力很高强吧？」

「嗯，算是吧！那老头子人也不错，广结善缘，天罡星仙人给了他一把神弓，曹国舅还给他一副响板，应该作为传家之宝，在他们家收着呢。凡人有神器，不造福人世间，天理不容啊。所以你被他救了就救了，不用感恩图报。」

「那你救了我，凭何索要供品?」我干巴巴的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一人普通凡人，能跟我这种神结缘，已经是你前生修的福气，供品理应自己识趣奉上，还得我跟你索要，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怪我对你的好心提醒，真是蛮不讲理。」龙井一副理所自然的样子，真是败给这么胡搅蛮缠的神。

」那现在偷衣服的妖怪作何办？」

「我清楚了，这次的谢礼就给我驴蹄糕和玫瑰糯米团子，要热的。」龙井想吃这个业已很久了，几乎当场垂涎三尺。

「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简直跟雇佣关系一样。你永远没有做为神的自觉吗?」

「还要黑芝麻甜汤。」

」赶紧走吧你！」

这时候瓜片飞过来了，问:「去哪？去哪？」

我回说找那个衣服妖怪，瓜片说:「我看见了，那团妖气在衣服仓库。」

「那到底是个何妖怪?作何会一贯找衣服?」我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