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水雾散去, 回归到爬在房顶的东西身上。
说是人,只是只因头骨没有过于变形, 身体却变得非常细,压缩了内脏与肌肉一般,四肢也像是只剩下骨头,异常扭曲。
不多时这古怪的东西就爬到了地上。
俞幼宁指尖悄无声息变得尖锐,只等这东西扑过来,便先震碎控制器,揍一顿再说。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动静,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竟注意到这东西此刻正慢慢的恢复人形。
而恢复完成后的那张脸,显然就是莱安。
他转头的动作很轻,可还是被一直关注他莱安发现了,走到床前轻声笑:「原来你在装睡。」
躺在床上的仰视的感觉很奇怪也很危险, 俞幼宁坐起身看他:「你来干什么?」
说罢他抬头看看被破坏的风孔:「你一贯盯着我?」
幸好他听到声音以后一贯没有变回鱼尾, 不然任务怕是早就失败了。
那风孔实在过于小了, 所以俞幼宁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能钻进去, 一想起这些天自己可能都被监视着, 他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莱安活动着手腕与脖子, 陷进去的肌肉彻底恢复,神情却没有了装出来的阳光,阴森的可怕:「自然,我注意你很久了。」
他说着俯身:「那天浴室里, 你就在旁边听着吧?怎么样, 听得爽吗?」
俞幼宁一时间没缓过神, 等他想起了,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是你……」
「是啊, 我开着门的,眼望着你跑了出去,真美。」
莱安笑着舔了舔唇:「当时我想着你的样子,让那骚东西站都站不起来,不清楚后来又被谁捡到了接着玩,你猜后来怎么样?」
俞幼宁只觉着恶心,莱安却喜欢漂亮的男人露出抗拒表情,这让他感到兴奋,于是他伸手往下,喘息着说:「当天夜晚他就死了,被那些人扔到了海里!」
「现在消失,我当你没有来过。」
俞幼宁眼中皆是冷怒,努力压抑着开口,摸着脖子上的银色项环说:「否则,我会杀了你。」
他抬起左腿往前跪在床边,企图往前接近:「况且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不是吗?有礼了像很在意那位长官,我猜你喜欢的是这个假货。」
莱安摇摇头:「不不不,亲爱的,不要害怕,我不会那样对你,只是你让我失去了一个玩具,该赔给我一人才行……」
俞幼宁抬手将床头的水杯朝他脑袋砸过去。
莱安灵活躲过,水杯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他神经质地笑了笑,将另一条腿也送上去:「你真的很聪明,昼间在外面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保守秘密,你在试图保护他,亲爱的,我猜的对吗?」
俞幼宁眯起眼:「再敢往前,我随即杀了你。」
他眼里闪动海蓝色,整个空气都微微泛起水汽。
莱安的动作微微停住,他眼里多了几分烦躁,正在思考俞幼宁是不是还有反抗的能力。
可想起昼间他连藤条都收拾不掉的样子,又觉着他在虚张声势。
俞幼宁不清楚,人鱼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妖性,这种特殊的气质将他本人的糜艳放大极致,即便他这样眼带杀意,也让人觉着是一种勾缠。
便莱安跪在他面前没动,可却仍旧不安分的动作着,为了方便变形他身上只穿了一人黑袍和底裤,眼神贪婪的盯着美艳的男人来回扫视,故意大声的吐出声线给他听。
俞幼宁这下真的想要杀人了,他抢先在控制器发作之前爆掉了内核的针,接着暗暗发力,试图瞬间将这该死的控制器弄碎。
可他的沉默在莱安眼里成了一种默认。
莱安大口呼吸,试图往前爬去:「看来我猜对了,你不敢和他说开,是怕他察觉会宰了你吧,真是冷血。」
「我可不会,我只要一点好处就能帮你隐藏这件事,作何样,这很划算吧?」
「我保证会很舒服,你的长官有教过你吗?快抬头看我,亲爱的,不要躲……」
俞幼宁充耳未闻,专注的破开项环最后的一点,精密如同手术的操作,他可不希望这项环爆掉的时候会炸碎自己的脖子。
没等到回应,莱安变得狂躁起来,他快速地爬到俞幼宁面前,就要伸手抓住他的肩头。
可就在这瞬间,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往后扯去,拖到了地面去,眨眼间被撤掉了胳膊。
鲜血四溅,莱安捂着肩头大叫着,俞幼宁也被这血腥的画面震惊,松开了按住控制器的手指。
而很快这些菌丝就扯断了莱安的另一只手,接着覆上他的双腿,让他惨叫着,眼睁睁望着自己的腿被扯烂。
大量的白色菌丝从风孔里爬进来,很快占据了半个房间,将整个空间层层围住,让俞幼宁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那颗蘑菇里。
他瞬间警惕地盯着这些菌丝,惶恐之下鱼尾不受控的跳了出来。
俞幼宁忍不住向后退了退,他方才的确想要杀死此物人,却没有想过这么残忍的方法。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面前大量白色的菌丝汇聚,最后竟化成了傅恒之的样子。
更让俞幼宁表情扭曲的是,系统音突然跳了出来。
[当前高甜值0%]
草!!!
俞幼宁这下半点惧意也没了,瞪着被菌丝逐渐淹没的莱安心中全是暴怒。
傅恒之神情阴桀,他将俞幼宁困在双臂内,眼神冰冷:「舍不得吗?」
俞幼宁闭了闭眼:「放什么屁!」
傅恒之不受他胡言乱语的干扰,摸着他的尾巴说:「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的也很开心。」
老子开心个鬼。
「给我摸过的尾巴,也被他摸过吗?」
他手上用了力去挑那片特殊的鳞,俞幼宁惊住,甩着尾巴想拍掉他的手:「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傅恒之眼中的寒冷没有半分溶解,他歪头看着俞幼宁,身上竟没了半点活人气,让人看着心里发颤。
俞幼宁泄了气,反正任务都失败了,便开始胡说:「傅恒之,醒来以后我去找你。」
他的尾巴被菌丝化成的白袍盖住,傅恒之将他抱起来往自己的室内走,手指却在衣袍下面挑破着那片鳞。
俞幼宁被他抱在怀里,根本挣扎不开,心有所感走到他的室内此物梦就要结束了,咬着手指控制呼吸,又气恼又忧心地争分夺秒说:「我之前的话你记住了没,这里……嗯……只是,梦而已。」
「你,不要……不要想……」
梦醒的不多时。
俞幼宁这次没有停留,他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接着就跳下床去。
结果只因刚刚睡醒身体跟不上思维,整个人都摔在了地毯上。
只是这么一摔,他倒是有点清醒了。
他现在理应给傅恒之自己消化的时间,而不是第一时间去找他。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那只是梦境,可在梦醒之前,傅恒之在梦境里亲手虐杀了一个人。
不,不只是莱安,还有之前那挟持自己的人。
俞幼宁不知道现在傅恒之该是何心情,但总归不会太好。
他吐出口气,烦躁地去冲了澡,时间却过得无比缓慢,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
俞幼宁坐在沙发上何也没做,只是静静的望着门口,直到听到隐约的狗叫声,他才出门趴在傅恒之门上听。
按道理现在是该去遛狗的时间了,可是屋里半点动静也没有。
俞幼宁心说这人不会在钻牛角尖吧?
其实他能感觉到傅恒之是个心思极重的人,做何事都恰到好处,不是凑巧,而是处处留心,在乎别人的感受。
这样的人,在那样真实的梦里血淋淋杀死两个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俞幼宁咬着手指思考,他自己是个心比较大的人,天大的事情在他这个地方骂一骂也就过了,但却恍然大悟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拥有永远不会陷入抑郁的特殊魔法。
所以想要敲门问傅恒之现在怎么样了,最后还是没动。
手机发过去的消息没回复。
直到八点,傅恒之也没出门。
阿茶很乖,不出去遛弯的话就会自己去厕所,是以这会儿屋里业已彻底没了声音,静的人心里发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俞幼宁等到了八点二十,饿得胃不舒服,想想下楼买了两份早餐,才去敲门。
起初傅恒之并没有回应,直到他要放弃的时候,门才开了。
傅恒之见人一向是得体的,至少俞幼宁见到的他总是很干净的,可现在却有些粗糙,长出的胡茬也没剃,看起来有种凄凉的颓然感。
俞幼宁提起早餐晃了晃:「你,没吃饭吧,一起吗?」
傅恒之点点头,结果东西说感谢。
俞幼宁顺势挤进了屋里,两小只围着他欢快的转啊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现在可不是哄孩子的时候,家里的大人还需要安慰呢,俞幼宁揉揉阿茶和橘子的小脑袋,跟着傅恒之往里面走。
傅恒之去找了碗筷,看起来除了样子狼狈一点,仿佛也挺正常的。
可俞幼宁却不舒服,这人每次见了自己都笑的,现在连个表情都没有,好吓人。
便他乖乖吃饭,等吃完才轻咳一声问:「你没事吧?」
傅恒之摇头叹息,俞幼宁不会哄人,也不知道作何回答了,况且他今日还有工作,吃了饭就要走的。
便霍然起身身,主动带走垃圾:「那我先走了?」
傅恒之沉默了一会,说了声好,送他到门边。
然而俞幼宁正要开门,却察觉被人抓住了衣角。
他转过头,傅恒之的面上终究有了表情,一向淡然的男人此时看着竟然有些可怜,很小声谨慎地轻声问他:「你今天,能不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