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幼宁脸色不太好, 看上去就很凶,而被哥哥拎赶了回来的黎哲整个人好像蔫蔫的,傅恒之抬头看他, 就注意到这小孩躲在俞幼宁身后一贯眨双眸。
他本来以为是对着自己, 信号对不上,心里还有点疑惑, 没想到身边的师长仪很快咳了一声, 没等俞幼宁开口,抢先问:「小鱼, 你这节目还要录多久啊?」
俞幼宁原本想说何,被他这么一打岔, 瞬间愣住数了数:「一个多月吧?」
说完便又皱起眉, 抓着黎哲的手腕凶道:「别转移话题,你同意他纹身的?」
黎哲被他捏得发疼,一贯冲师长仪发信号, 可看看俞幼宁脸色,小老头瞬间怂了:「我没说。」
俞幼宁立刻回头瞪黎哲:「小崽子,还敢和我撒谎!」
黎哲急了:「外公你怎么这样啊, 我们俩说好的……」
师长仪低头拎着废纸去看那朵牡丹花, 就是不看这兄弟俩, 眼见着外公没指望, 黎哲挣脱往傅恒之身后方跑:「我这不是乱来,这是有特殊意义的,你作何和爸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俞幼宁看看左右, 伸手想把他拽出来:「你还敢说, 有个屁的意义, 不好好上课你去纹身,他骂你也活该……躲何,傅恒之你走开!」
要不是走不开,他现在肯定要带着这破孩子去洗纹身。
傅恒之被他俩挤在中间被推来拽去,最后晃得眼晕,按住俞幼宁肩头,抬手拍拍他头顶:「好了,别闹。」
黎哲望着简直眼珠都要掉下来,心说这下俞幼宁肯定要生气,却不想他哥不仅没生气,竟然还真的突然平静了下来。
俞幼宁被傅恒之的手压着脑袋,看着像是被封印的小暴龙,气呼呼问:「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纹的是什么玩意,不然小心我把你胳膊都拆下来。」
师长仪这会儿才来充当和事佬:「在外面多难看,不要吵渐渐地说。」
黎哲冲他扬了扬脑袋:「你不懂,这是明日乐团的图腾,这是爱的证明。」
俞幼宁不熟悉音乐圈,但也知道此物名字,一人新生代的摇滚乐团,很受年轻人的追捧。
追可以,听歌也可以,但是把这玩意纹在身上……
俞幼宁深吸口气:「你以前还说最喜欢我呢,怎么不把我大名纹上去?」
黎哲表情严肃:「哥,你的名字,永远刻在我心里。」
俞幼宁气得七窍升天,拍掉了傅恒之的手爪子,表情狰狞。
「黎哲,我限你三天之内洗掉这个纹身,视频拍照给我看,不然你这条胳膊以后都别想要了!」
黎哲满脸不服:「我不……」
俞幼宁心底的火瞬间被点着了,师长仪见事态不好,赶紧丢下保健品拉着黎哲就走。
来得快去也快。
从老到小都不靠谱。
俞幼宁还要工作又追不出去,被气得脑袋差点冒烟。
傅恒之伸手给他扇扇风:「不生气不生气,让弟弟洗掉就好了。」
俞幼宁难以置信:「他才十四,怎么能纹身呢?」
傅恒之跟着附和:「就是。」
俞幼宁双眸里都氤出水汽:「今天追这个次日追那,搞在身上也不嫌疼,那么丑,长大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傅恒之点头:「对啊,太不懂事了。」
俞幼宁拧眉瞪他:「你才不懂事。」
傅恒之:……
显然俞幼宁身上也有着做家长的臭毛病,自己家的孩子只能自己骂,别人多说一句都不行。
闹了这么一通业已日中,俞幼宁午饭都没好好吃,又狂给师长仪打了好几个电话,再三嘱咐让黎哲去洗纹身。
得到确定后他才长舒口气:「小孩子真难养。」
傅恒之不敢再乱说话了,看到师长仪给自己发微信,心虚地躲在一面看移动电话。
老人想看孙子,原本是通过吴峰的照片,可现在吴峰请了假,新助理他还不熟,正好加了傅恒之微信,就拜托他给自己拍些日常的照片发过去。
傅恒之连连答应,等一回头就注意到俞幼宁在盯着自己。
回到小院以后,俞幼宁就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没和他说话也没跟过来休息,倒是一直捧着移动电话和谁聊天。
俞幼宁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可是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傅恒之看移动电话一直不背着他的,作何今天突然机密了起来,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
说不上来怎么会,俞幼宁心里觉着有点奇怪。
这种怪异感不明显,可就像是爬在他心脏里的小虫子一样钻来绕去,过会儿就冒个头出来,惹得他本来就烦的心情更烦躁。
道观的敲钟声也无法拯救他的火气,到了下午温然又拉着他比赛,也有些心不在焉。
温然眼望着他又搞坏一人杯子,露出小人得志的邪恶笑容嘲笑:「傻了吧,又搞坏一个,你到底是来赚财物还是赔财物啊?」
俞幼宁没说话,低头看看手上的泥,抬头看见傅恒之不好好画画竟然还在玩手机,过去坏心眼的踢他屁股。
傅恒之做贼心虚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他幼稚地举手和节目组告状:「举报,有人上班时间偷偷玩移动电话!」
这下节目效果瞬间拉满,齐明浩察觉到他放开了不少,欣慰地叫工作人员没收傅恒之的移动电话,而后翻出大喇叭警告:「现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两小时,你们的成品数量还不到一半,请抓紧时间。」
傅恒之几乎溺毙在他的小表情里,被告发了也傻兮兮的跟着笑,凑上去语气温柔地问:「作何了,做不好了吗?那我先帮你做……」
俞幼宁盯着移动电话被收走,心里舒坦许多,转头得意地冲傅恒之挑眉,笑得像只偷吃到了葡萄的小狐狸。
说罢他坐在俞幼宁方才的位置上,手指灵活的拉胚,俞幼宁心里那点怪异感被驱散了,搬了小板凳在旁边静静围观。
温然扭头看看他们俩,不服气说:「两个大男人跟我一人小姑娘斗,丢不丢人。」
俞幼宁冲她耸肩,一副‘你拿我没办法,我有外援’的神气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半斤八两的幼稚。
摄像机默默记录着这些与‘俞幼宁’此物名字不符合的样子。
平时拽上了天的大帅哥,这会儿脏兮兮地坐在小板凳上,看起来有点好笑,却又很可爱。
俞幼宁自己不清楚的是,私下里的他身上有种冲突的纯与欲,本来被藏起来好好的,可一到了傅恒之面前,那种骄纵似乎就被点点放大,懒懒散散的跳出来,又相当勾人。
齐明浩盯着机器几天,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他也相当会拍,刻意将镜头黏在俞幼宁和傅恒之身上。
工坊内乱糟糟的环境,被他指导拍出来却像是纪实文学一样,有种灰尘四散又映着阳光的迷幻感,明明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动作,却仿佛空气都是飘着甜味的。
等到下班后,三个人收工往工坊外走,半路遇到易风和曲青珏,五个人在土坡上一起迎着夕阳回去。
山路难走,可易风乱七八糟的唱着歌甚是快乐。
俞幼宁没听过,天上有火烧云,美的耀眼。
他自己肯定注意不到这些的,是傅恒之拍拍他肩头叫他看,然后让他站在原地,接着用相当别扭滑稽的姿势跪在地上给他拍照。
「你能不能别这么搞笑,起来拍行吗?」
俞幼宁被他逗笑,傅恒之固执地摇头:「别动,我刚找好光,别动啊,坚持一下……」
后面三个人也凑热闹地跟着往地面趴,挤过来要看镜头。
这画面实在太好笑了,俞幼宁没忍住笑起来,眼睛里都映着璀璨的金红色。
傅恒之抓到了最好的时候,拍到了美景与最美的人。
等他霍然起身来业已满身都是土,俞幼宁笑够了,眼里多了些平日看不到的温柔,抬手帮他拍拍衣服:「你这件衣服回去又要洗。」
傅恒之点头:「没事,顺手就洗了。」
俞幼宁双眸亮亮地,调皮歪头看他:「那把我的也顺手洗了吧!」
傅恒之移不开眼,稀里糊涂地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到好看的景色会拍照,弄脏了衣服商量要谁洗。
就好像他们业已在一起,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