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俺摊牌了

高欢领着李武等人进入客堂，高有才喝着茶坐在上面。

「父亲！」

「老爷！」

高欢一行人给高有才见礼。

高有才抬起头来，有些意外，没想到高欢会带这么多人进来，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高欢的意图，遂即摆手道：「都坐吧！」

高欢一屁股落座，见李武等人还站着，便故意道：「俺爹发话了，都坐！」

高有才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怒气，就这么会儿，高欢已经反复给他示威了。

李武等人这才在两边落座，不过同样是坐，却也有些区别，李武和李平远屁股坐实，杨树林等人则有些局促，就坐了半边，比站在还难受。

一人地主小家庭，竟有一丝帝王家，勾心斗角的味道。

高有才看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高欢身上，沉声说：「为父清楚你今晚要来，说说你的想法，看能否说动为父。」

崇祯十三年，业已到了十分关键的时间节点，关外持续两年的松锦大战，拉开了序幕，而关内汹涌澎湃的流民起义，也将席卷中原，发展到明朝无法控制的地步。

「好吧！俺摊牌了！」高欢目视高有才道：「俺觉着明朝快完了，现在高老庄定要要自保！」

高有才眉头一挑，愠声道：「恁一人孩子，庄子都没出过，连外面是何样子都不清楚，怎能出此狂言，断言大明会亡！难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傻子，就你能耐？」

一个十多年都在小村庄里长大的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却断言一个二百七十年的王朝将要灭亡。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接受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一人笑话。

高欢沉声道：「俺虽没有出过庄子，但常与过路的行商交谈，听他们说些许外面的事情，是以父亲不要怀疑俺对天下的了解。」

高有才冷笑一声，明显不信，「好，俺今日就听你说道出声道。」

高欢霍然起身身来，没办法，憋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霍然起身来说话，有助于增加气势。

从今日起，老子摊牌了，不藏拙了，我高欢不是大傻子，而是天选之子，绝对的天才。

高欢盯着高有才道：「父亲，我感下次定论，正是出自我对天下的了解。这并不是说，天下人都不恍然大悟，只是明白人屁股坐歪，不愿意明说，或者有人不想让他们说。」

「口气不小，你接着说！」高有才嘴上冷语，身子却像前倾了倾，想要听得更加清楚些许。

高欢道：「一人朝廷，想要维持，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赋税。有赋税，朝廷就能给官员俸禄，给士卒发饷，赈济灾民，维持朝廷的运转。」

高有才眉目一挑，心中有些震惊，能看到这一点，比村里九成九的人都强了。

高欢继续道：「大明朝像历代以来，所有的王朝一样，发展到现在，都会出现土地兼并，赋税减少的问题。不过明朝的问题，更加严重些许。北方各省，土地多为宗藩所占，其中尤以我们河南为最，半数田产都归了宗藩。南方各省，没何藩王，不过土地却大都落入了士绅大族的手中！而这两个势力，几乎都不向朝廷缴税！」

高有才听到这里，内心除了心惊，还是心惊，他甚至怀疑，高欢是不是何时候，偷听到他与别人的谈话。

「这两股势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嘉靖朝时，业已严重影响到了朝廷赋税的征收。朝廷中的有识之士，也注意到了问题所在。便，我们老高家的高文襄公，还有张居正等大臣发起了改革！」高欢一边说，一面注意高有才的神情波动，「从嘉靖朝时期开始，就有大臣给皇帝算了宗室的帐，不过明朝的皇帝，却没拿宗室开刀，而是对士绅豪族动手，以强政府来推行地方改革，重新清账田亩，逼得东南豪族大出血，把赋税又收了上来。」

高有才情绪有些波动了，早年他政治上，就是继承高拱、张居正一派的主张，打击士绅豪族，为朝廷多征税。

至于为啥不打击藩王，藩王是皇家人，打击老朱家，还想不想当官了，没见万历给福王封多少藩田吗？

高欢继续说道：「若是张居正改革的政策，能够持续下去，明朝至少还能从江南征收赋税，为明朝续命，然而王朝发展二百余年，阶级早已固化，士绅豪族早已把持科举之路，这就注定了，张居正的改革，会遭受士绅豪族的反扑！」

高有才心中激荡，被高欢的话，唤起了他曾经的过往和经历，竟然点头道：「不错！朝廷不动藩王，而拿士绅豪族开刀，他们心中自然觉着不公，是以等张相一走，便开始了反扑。士绅豪族掌握科举，朝中官员不是世家子弟，也与士绅大户存在关系，寒门难出贵子。这些代表士绅大户利益的官员，充数朝廷，自然要推行有利益世家豪族的政策。而万历皇帝，又听信了他们的话语，导致张相的成果付之东流。短短几十年，东南各种赋税，就从几百万两，变成了几十万两！万历朝，朝廷还有钱折腾，崇祯朝却连官员俸禄和兵饷都发不出来。」

高有才的身份，决定了他内心其实很纠结，一方面曾经支持改革，一方面又对同阶级的士绅又抱有同情，他说到这个地方，他不禁长叹，「老夫当年投靠阉党，也是想靠着阉党，能够改变东南的情况，把税征收上来，但东南士绅太强大了，皇帝又不动宗藩，做出表率，最终只能遭受士绅更猛烈的反扑。」

高欢摇头叹息，「东南士绅豪族为了自身利益，不顾朝廷之利，而明朝皇帝同样心怀私心，收士绅百姓的税，藩王却不交税，抑制民间兼并，却要拿几万顷土地封赏自己的儿子，消耗朝廷的实力。明朝成为现在这样，士绅、皇帝、藩王没有无辜的。」

高有才微微颔首，认可了高欢的话语，不过遂即却道：「为父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不过，就凭借这些，你就说明朝要亡，难道朝廷不能再次改革吗？」

「呵呵~」高欢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神情，笑了一阵道：「现在满朝的官员，都是士绅豪族的人，父亲觉着他们怎么改革，自己革自己的命吗？俺找父亲要点财物粮，为庄子做事，父亲都不愿意给，想靠现在的官员改革，让士绅掏财物，无疑痴人说梦，而且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