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拓拔扬威与仁多忠两人并肩站在山顶之上，极目远眺，神堂堡此刻在他们的眼中，业已变成了小盒子模样大小了。

除了拓拔奋武与仁多保二人牵着战马站在距他们十几步的地方之外，其它的随从，却是远远地在半山腰中等候。

「感觉作何样？」拓拔扬威笑言。

「有点怪异啊！」仁多忠道：「这位萧家二郎的布置，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得让我禁不住便想一路跟进，看看这件事最后到底会变成一人什么模样！」

拓拔扬威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啊。这位萧二郎真是一人有意思的人。他一门心思地想将我们横山诸部落打造成一个只跟他萧家有关的势力，而不是跟朝廷有关的势力，这就很有点搞头了。」

「你觉得这很有搞头？」仁多忠追问道。

「自然很有搞头。老仁多，你喜欢撅着屁股对那些官儿三拜九叩吗？」拓拔扬威冷笑言。「以前怎么说，朝廷也还是给我们封了一人知州，虽然是一个空头衔，但从上面来一个芝麻绿豆样的小官，眼睛都长在额头上，我们对他稍不恭敬，立马就会挑事整我们。」

「他们这些文官，连自家的武将都瞧不起，更遑论我们这些他们眼中的蛮夷了！」仁多忠摇头叹息道。

「是以以前，我其实是支持李续的。」拓拔扬威叹息道：「只不过时局变化太快，转眼之间，李续就已经处在极度不利的位置之上，辽人与宋人之间的和平一贯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李续哪里有崛起的机会？而皇宋既然将目光投到了这里，走马换将，摆明了要对付李续，我又怎么敢拿部族的命运去赌！」

「相对于辽国也好，大宋也罢，李续还是太弱小了。」仁多忠道。

「这位萧二郎给我们指了另外一条路。」拓拔扬威蓦然笑了起来。

「你说，萧定以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李续？」仁多忠突然问道。「我看那萧二郎的一系列计划，怎么都有此物意思！」

拓拔扬威仰天大笑起来：「在我看来，萧二郎想造反的意思是没有的，不过很显然，他想将这西北弄成他萧家的一言堂。看看他多舍得投入啊。什么商队啥的我不说，但这计划之中的上百家工坊，可就了不得了。这意味着何老仁多？这意味着我们过去一贯想得到而无从得到的皇宋的不少的先进技术，有了这些，我们的腰板子可就更直了些许。」

「你哪里有铁矿，这一次却是得了最大的便宜！」仁多有些酸酸地道。「以后武器盔甲，可别短了老哥我的。」

拓拔扬威一摊手，「老仁多，你以为此物铁矿包括后面的工坊，还会由我作主吗？这些可都是属于横山商贸的。我了不起，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占一点好处罢了。萧二郎在工坊之上的布局，甚至在屯垦点上的布局，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有什么蹊跷吗？」

「互相牵扯。」拓拔扬威淡淡地道：「你看我彼处有铁矿以及其它些许金属矿藏，我拓拔部所有的人丁，几乎都要投入到里面去了。没有更多的人力来种田，放牧，而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又被萧二郎给安排到了别的部落。也就是说，这样发展下去，我拓拔部以后就只产出冷冰冰的钢铁和各类武器了，剩下的吃得喝得，都得从外面来。你还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吗？」

仁多忠怔了怔，细细地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萧二郎厉害啊！」仁多忠道。「就是不清楚这番安排，萧指挥使能不能全盘接受？要是萧指挥使不能全盘接受的话，那也是大麻烦。」

「他们兄弟两人，自己会解决这里面的问题的。」拓拔扬威道：「我现在只想看看，当铁鹞子、步跋子这两支军队成型而又不靠朝廷完全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情况之下，朝廷会作何对待萧家？」

「在我看来，自然是等到萧定将李续灭了之后，再将萧定招回汴梁去！」仁多忠笑道：「萧家都在汴梁，萧定又不想造反，可不就只能回去吗？到时候再派个人来接手？」

拓拔扬威道：「按照萧二郎现在的安排一路走下去，等到灭了李续之后，我们这个地方必然也大成气候了，萧定回不回去关系很大吗？来一人新人，在这个地方来玩得开吗？我甚至怀疑到时候此物新上任的官员还走不到这个地方，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这样的事情搞个两三回，傻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仁多忠大笑起来：「你越说越有意思了，我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能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之上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有趣，有趣，我一定要保重身体，努力多活些许年头，看注意到最后，萧二郎到底整出一个什么要的家伙来。」

「不错不错，咱们却跟着这萧氏兄弟一齐来玩一玩这场游戏，左右不会输。」拓拔扬威亦是笑得眯起了双眸。

神堂堡，屯驻点，萧定正与萧诚相对而坐。

屋里没有烧地龙，在兄弟两人之间，就只摆了一人火盆。只不过火盆里烧得可是横山诸蕃进奉的上好的银炭，一丝儿烟气也没有的。

「二郎，你这是想让我做李续第二吗？」萧定自然不是傻瓜，静下心来，将萧诚到神堂堡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捋了一遍之后，立即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朝堂之中，可没有人是傻瓜，不多时他们就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的。」

萧诚却是罕见的在自家大哥面前表现出了一张严肃的脸庞，道：「大哥，我的这些手段，不身在其中，是很难感受到的，在外面走马观花，是窥不到其中真谛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至少在灭掉李续之前，你不必担心。」

「老二，你究意想干什么？」萧定压低了声线：「难不成你有不臣之心？这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况且我也没有何不臣之心！」萧诚道。

「那你到底想要干何？」萧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忍不住追追问道。

「很简单啊！」萧诚道：「我不想咱们萧氏一家的兴衰荣辱竟然系于汴梁万岁宫中的那一位的一念之间上。他开心了，萧氏飞黄腾达，他不高兴了，萧氏就得偃旗息鼓，凭什么啊？」

「凭他是官家啊！」萧定道。

「嘿嘿，我就是想要打造一个官家也不能随自己心意就打定主意我们萧氏荣辱的势力！」萧诚冷冷地道。「大哥，难不成你当你辛辛苦苦把李续给灭了，把横山诸蕃整顿好了，最后却被一纸诏书弄回汴梁，而换另一人人来主持这一切吗？」

「自然不想！」萧定勃然作色道。

萧诚又道：「荆王与楚王现在都在汴梁，可谓要刀刀见血了，我希望他们争斗的时间更长一些，不管作何样也不要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就分出了胜负。荆王胜了还好说，楚王胜了，我们萧家能有好下场？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萧氏能不能活着都成问题。」

萧定默默地微微颔首，这一节，萧诚跟他分析过不少次了，他也接受了萧诚的观点。

「所以啊大哥，我们要努力打造一个跟我们萧家扯不断，割不开的强大的势力，想动萧家，便会引动这股强大势力的反弹，而这种反弹，别说陕西一路，便连皇宋的官家，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动荡。只有这样，萧氏才能富贵绵延。到时候西北这一支，手握实权，威风赫赫，汴梁这一支哪怕就是何实权也没有，但也能够永享富贵啊！」

「就这吗？」萧定问道。

「大哥，暂时就这些了，至于以后还要怎么做，却要看大哥你的发展趋势了，我把棋盘业已摆好了，但接下来下棋的却是大哥你了。」萧诚道：「第一阶段，我业已做完了，第二阶段，就是大哥你开始踏出横山，对外用兵。第三阶段，便是全然干掉李续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该怎么办吧！」

望着萧诚，萧定有些闷闷地道：「二郎，我一直没有不由得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做这些事情。」

「大哥，我们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咱们这是团结横山诸蕃，把他们真正化为皇宋的一支绝对的力气。不管走到哪里，谁也是挑不出刺儿来的。」萧诚冷笑：「至于埋藏在大目标之下的咱们个人的小目标，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你以为朝堂之上的那些两府相公们，在出台一人政策，决心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全然都是一心奉公，没有在私下里盘算自己的小九九吗？」

萧定瞠目结舌。

「公私两便，这才是最高境界。」萧诚哈哈一笑道：「大哥，咱们现在做的，就正是公私两便。不但不会误了国家大事，也会让我们萧氏从此立于不败之地，你是萧氏长子，顶起门楣的事情，你可是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