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一早,天微亮子婴身穿白色粗布麻衣,腰系白腰带,头戴孝布出现在宫门口,赵成站左,韩谈在右,文武百官皆白衣列在身后。
马蹄声响起,两架辒辌车分别从王离,杨端和宅方向驶来,会于宫大门处。
车后王杨两家男女缟素,皆哀容不泣。
子婴紧步迎上,推开辒辌车窗口,王离的脸伤被整理干净,好似从未受过伤,口中含着玉石,双眼紧闭好似安眠。
奉常连夜派人为王离打造香木身子,身子上已不是往日的盔甲,按子婴的吩咐换上了金缕玉衣。
脑中的记忆让他无法直把王离当成普通的统领,血溶于水的亲情下,子婴真的感觉失去了一位至亲。
「舅舅,走好。」
子婴忍着痛苦推开杨端和的辒辌车窗,干瘦老人的骂声回荡脑海,浓浓的自责感涌上心头。
子婴蹒跚的回到韩谈身旁,奉常从百官中出了,抬头嚷道:「举声!」
奉常见子婴有些忍不住,急忙提醒,「王上,时辰快到了。」
霎时,憋了一路的家属,放声痛哭。
满朝大臣皆白衣掩面落泪,即使过去和赵高同流合污,也清楚这将士统领才是维持大秦,维持他们苟活的支柱。
或是悲痛,或是感受到将士已去,王朝危矣。
按《周礼》只需早晚举声十五,子婴放任众人痛哭,直到东方的红日升起。
子婴胸口却像被何东西压死,眼泪未落半滴。
「王上,该起行了。」奉常擦泪催促。
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大臣则少之。
子婴只想让两位统领早日入土为安,顾不得秦礼。
「送两位统领归于骊山。」子婴命令道。
「王上,骊山乃是始皇安息之地,两位统领似乎...」奉常提醒道。
子婴面无表情,「统领一生为国效力,葬于祖龙身旁,没什么不妥。」
奉常低头遵从,赵成和韩谈心中暗叹子婴爱将非常。
子婴在前,赵成韩谈在后,奉常走在辒辌车,似为两位统领带路。
行至咸阳城中,满城本以麻木的百姓自发身着素衣,紧随队伍后。
「北阪有桑,南隰有杨。
有车辚辚,远别我邦。
黑发老去,烈士相将。
西望关山,念我故乡!」
奉常提声高喝,文武百官满城百姓皆紧随吟唱。
浩浩荡荡的白色长阵,震得整个咸阳城发颤。
子婴听过这首古秦谣,当时略微感触到秦人的苍凉,如今身处其中,整个身体似被一种力量穿透。
「长谷如函,大河苍苍。
君子去也,我多彷徨。
关山家园,与子共襄!」
子婴随着吟唱,大秦从为周朝养马开始,百年来卧薪尝胆,征战沙场,求贤若渴的一幕幕像是现于眼前。
灵焚和采薇站在酒馆上,面色肃穆望着送行队伍。
「子婴他们要去的方向似是骊山,若真是如此,鄙人真是佩服。」灵焚感叹道。
采薇望着队伍前的子婴,眉宇之间也没有了杀意,喃喃道,「他现在真的像是一人明君,可惜...」
灵焚转头看着采薇,「他之前的做的事理应都是为了欺骗赵高,就不要太在意了。」
采薇清楚师傅说的是何,那些事她都能够置于。
但吕氏之后鸠占鹊巢,再加上盖聂被赵成毒箭射死,这两件事她没办法忘记,何况杀子婴还是盖聂的遗愿。
「师傅,有些问题我想不通。」采薇满脸的忧愁。
「什么事?」灵焚追问道。
「当年盖聂师傅没有趁着比剑之时杀嬴政,他现在作何会还要杀子婴?」采薇认真的追问道。
「这件事我也想过。」灵焚顿了顿,「他当年应该是理解了始皇灭六国的意义,所以没有下杀手。而后来发觉始皇帝的刑法太重,觉着有些被辜负了吧。」
采薇目光如澈看向灵焚,「那师傅,你已经打算选择一人人辅佐,万一到了最后也和盖聂先生一样怎么办?」
灵焚的双眸还盯着远去的子婴,「他还年少,是否能变成始皇那样还不清楚,但要是我在他的身旁,子婴绝对不会的变的。」
采薇很矛盾,师傅若是帮了秦国,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子婴,面对灵焚,甚至是盖聂。
灵焚看出了采薇的犯难,语气略带责备追问道,「那天去王宫刺杀子婴是不是盖聂派你去的?」
采薇一愣,有些不敢看灵焚的眼睛,「现在这也是师傅的遗愿。」
灵焚灰心叹了口气,「死里逃生的盖聂心境彻底变了,你不需要为他的痛苦负责,子婴也不需要。」
「可是子婴他是吕氏之后,他们窃大秦国本,就活该被杀。」采薇紧皱眉头。
「采薇你清楚齐国的君王姓何吗?」灵焚突然问道。
「姓田啊。」采薇不清楚师傅怎么会说起这个。
「不,当年的齐国姓姜,齐国的丞相取代了姜氏。」灵焚开导道,「庞大的晋国被韩赵魏三家平分,百年来大国吞小国也不计其数,有些仇时报只不过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采薇低头不语。
「要是杀了子婴真能让你觉着解脱的话,师傅不会拦你,还会帮你。」灵焚说道,「现在子婴就在前面,卫尉兵离他很远,你确定要动手吗?」
采薇缓缓抬起头,子婴正渐渐的走远。
「怎么会要犹豫?」灵焚问道。
「我...」采薇的心乱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观念都是两位师傅教授的,如今两位师傅的意见相悖,她已然没办法选择。
灵焚静静在一旁等待徒弟的答复。
「我...我想调查清楚嬴政的身世,到时候再考虑杀子婴。」采薇窘迫间想了个托词。
灵焚脸上露出一抹笑,采薇到底还是让步了。
「也好,把剑给我吧。」灵焚伸手道,「盖聂的剑应该陪他埋于黄土,你的手里本就不应该有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