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局
哦?
朱敛眉毛一抬,没想到还真有人站出来。
他循声望去,认出此人,兵部右侍郎——刘之纶!
况且刚才朝堂上,也是他跟大多数朝臣争辩该守还是该战。
很好!
总算还有个有种的!
朱敛心中有些高兴,他尽管熟读历史,但对于此物何刘之纶并不是很熟,只是从崇祯的记忆中得知,他颇有军事才能,这才破格提拔为兵部右侍郎。
但先不管他才干如何,此时能站出来反对,便让他颇感欣慰了。
「刘爱卿,你且说说,你有何不同见解?」
刘之纶走到朝堂中间,对着朱敛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回身转头看向诸位朝臣。
「诸位同僚,你们只看得见京师,却看不见这整片京畿之地吗?」
刘之纶目光灼灼地盯着群臣,声音激愤。
「遵化乃京师门户,若遵化还在我大明手中,鞑子即便绕过遵化直扑京师,他们也不敢全力攻城。」
「遵化不破,就是插在皇太极背后的一把尖刀!他若围攻京师,必时刻担心后路被断,粮道被截,这就是他的后顾之忧!」
「因此!我断定,只要遵化不破,京师必然安全!」
刘之纶说完,回身朝着朱敛行了一礼。
「陛下,是以,我主战!」
「依我之见,应当立即招募兵勇,组织部队,北上救援遵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下遵化!」
刘之纶话音刚落,大殿上便再次吵闹起来。
「刘大人此言差矣!你作为兵部右侍郎,又岂能不知京城无兵可用?何谈救援遵化?」
「是啊刘大人,后金鞑子勇猛无敌,就算是临时组建起了一支军队又如何?与后金鞑子野战,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朝堂上,温体仁和闵洪学,包括韩爌此物内阁首辅等,几乎全都不同意刘之纶的看法。
在他们看来,只有死守京师,等各地勤王之师到来,届时皇太极粮草不济,必然退兵。
可,听着他们的议论,朱敛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清楚,想要改变历史,这一战,他是定要要打的!
而且,还得打赢!
「肃静!」
朱敛冷喝一声,站起身来,扫视群臣。
「按照你们所言,京师确无失陷之危,朕与诸位大概也不用担惊受怕!」
「但……」
「你们想过没有?」
朱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诚如刘爱卿所言,遵化乃京师门户,失了遵化,则京师告急!」
「京城守不守得住,另说!」
「届时,整个京畿之地,顺义、通州、香河……这方圆数十上百万的百姓,谁来护?他们又该当如何?」
他逼视着温体仁和王洽,又扫视朝臣一圈。
「大明的江山,难道只剩下这一座紫禁城了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王洽羞愧地低下了头,温体仁更是面色苍白,不敢言语。
刚刚还附议声一片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清楚遵化重要,可谁都不敢接话。
要是能够,自然是要救遵化,可是现在京营哪有战斗力?哪里去招募现成的兵勇?面对十万后金鞑子,谁能去救?谁有敢去救?
好一会,内阁首辅韩爌出列。
他满脸褶皱,神色凝重,对着朱敛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遵化之重,臣等岂能不知?」
「然,遵化守军不足八千,城防松弛,面对十万虎狼之师,陷落只在旦夕之间,此时若分兵去救,便是有去无回。」
「若援军未至而京师先虚,一旦鞑子绕道奇袭,京城若有闪失,那便是社稷倾覆的大罪!」
「是以,臣以为,唯有拱卫京师,死守待援,方为上策啊。」
这番话虽然丧气,却都是实在话。
方才还不敢吭声的群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倒。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保全京师,才是万全之策啊!」
看着跪了一地的脑袋,朱敛内心直翻白眼。
神他妈的万全之策,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他们只是忧心,自己抽到了防卫京师的力气,到时候又被皇太极全歼的话,剩下的人不足以守住京城。
到时候清兵入城,他们就得死翘翘!
你们怕死,我他妈也怕死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要是明知道有这种改变战局的机会却不敢上,那自己就算活下来了,也得郁闷至死!
「干!」
朱敛内心啐了一口,心中做了打定主意!
之后,他抬头扫视群臣,脸上露出了无比的坚决。
「朕!不允!」
朱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面的韩爌,直接将目光投向满头大汗的兵部尚书。
「王洽,你既掌兵部,便给朕交个底。如今朕究竟还有多少兵马可调?哪路兵马能最快赶到遵化?」
王洽被点名,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出列回应。
「回……回陛下。自警讯传出,兵部已连发数道急递。」
「目前,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率四千精骑星夜兼程驰援,距遵化已不足三百里,预计三日内可抵遵化城下。」
「此外,宣府总兵侯世禄、大同总兵满桂、蓟辽督师袁崇焕……皆已接旨,正率大军勤王。只是……」
王洽说到这个地方,声线低了下去,苦涩道:
「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待各路大军赶到,遵化……恐怕早已易主。故而臣才说,只能拱卫京师啊。」
听到这几个名字,朱敛原本阴沉的脸色却猛地泛起一丝异彩。
袁崇焕!满桂!赵率教!
这些在史书中赫赫有名、此时尚未陨落的猛将,竟然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尤其是袁崇焕,虽然对于此人,历史争议颇多,但眼下来说,他麾下关宁铁骑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还有满桂,那是真正的猛人,对大明忠心耿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既然这些底牌都在,那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朱敛眼中的颓势一扫而空,猛地回身,手指又一次重重敲击在舆图上的遵化位置。
「既然赵率教三日内能到,那就有救!」
他霍然回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群臣。
「宣大兵马和关宁铁骑来不及,那朕就从京师派兵!无论如何,定要在遵化城下钉下一颗钉子,拖住皇太极,撑到各路勤王大军赶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传朕旨意,即刻点齐京营兵马,出关驰援遵化!」
此言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
整个皇极殿瞬间炸了锅,比刚才更加混乱。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御史痛哭流涕地爬出列,以头抢地。
「京营三大营虽号称数十万,可那是空额啊!经年未战,老弱病残充斥其中,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抽调京营出战,无异于羊入虎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陛下!」
另一名大臣也赶忙劝阻。
「如今京师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百姓皆言鞑子要屠城。若此时将京营主力调出,京师空虚,一旦有变,谁来护卫陛下?谁来护卫太庙?」
「敌众我寡,皇太极十万铁骑围城,京营那点人马填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响啊!」
「请陛下三思!切勿意气用事!」
众臣这一次不是在推诿,而是真的惊恐。
京营烂到了何程度,在座的谁心里没数?平时阅兵摆摆样子还行,真拉出去跟后金的虎狼之师野战,那纯粹是嫌命长。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
他当然清楚他们说得对。
可若是坐视不管,任由遵化陷落,赵率教那四千人去填坑必死无疑,紧接着就是己巳之变的惨剧重演,京畿之地生灵涂炭。
大明京营,早已腐朽透顶,指望这群人去跟八旗铁骑拼命,确实是送死。
救,是送死;不救,是等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真是一个死局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