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腾骧四卫

朱敛嘴角发苦。

自己好不容易燃起斗志，难道就这么没了？

这不成了笑话么？

朱敛有些不甘心，目光在殿内焦躁地游移，视线掠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孔，最终无意间扫到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两个人。

那两人面白无须，神态虽也焦急，却比文官们多了几分镇定。

正是司礼监的太监，曹化淳和高起潜。

朱敛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大明除了烂透了的京营，还有一支军队！

他想起了那被文官集团常年诟病，却一直牢牢掌握在皇权手中的机构——御马监！

不同于缺饷少粮、层层盘剥的京营，腾骧四卫由太监直接掌管，饷银充足，装备精良，且大多选拔自北地健儿，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大明最精良的战马！

御马监不仅仅是养马的，它下面辖着一支只有皇帝才能调动的亲军——腾骧四卫！

尽管这支部队也缺乏实战磨炼，但在这个比烂的时代，是目前京城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了。

朱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曹化淳！高起潜！」

朱敛骤然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角落里的两名大太监浑身一激灵，连忙快步趋行至丹陛之下，扑通跪倒。

「奴婢在！」

朱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眼神灼灼。

「腾骧四卫现在有多少人马？操练如何？战马兵甲是否齐备？」

曹化淳不敢怠慢，连忙叩首道：

「回皇爷，腾骧四卫现有勇士两万余，皆是精壮汉子，平日里不敢懈怠操练。」

「御马监的帑银从未短缺，战马膘肥体壮，甲胄兵器皆是工部精制，随时……随时听候皇爷差遣！」

「好！」

朱敛猛地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就用腾骧四卫！」

他无视周围文官们惊愕的眼神，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杀气腾腾。

「既然京营不能打，那就让朕的亲军去！这一仗，朕要亲自部署，绝不能让皇太极在朕的家大门处撒野！」

「高起潜。」

朱敛并没有坐回龙椅，而是负手立于丹陛之上，目光如炬。

「你说腾骧四卫兵甲齐备，朕要个准数，实打实的战兵，到底有多少？」

高起潜跪在地面，头也不敢抬，声线却是异常洪亮清晰。

「回皇爷，腾骧四卫吃的是内帑，没人敢在御马监头上动土。花名册上两万一千，除去少部分杂役和伙夫，能披甲上马、拉弓射箭的战兵，足一万八千人！」

一万八千。

朱敛微微颔首，此物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太监虽然贪，但毕竟是家奴，关键时刻为了保命，还是比外朝那帮文官靠谱些。

他又猛地转头，视线转向兵部尚书王洽。

「王尚书，朕且问你，三千营中，如今能拉出来的战马和人手，有多少？」

王洽顿时面如土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官帽沿子往下淌，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这……三千营编制虽有……但在册……」

「让你说你便说，朕要一个实数，其他的问题，暂不追究！」

朱敛骤然一声厉喝，在大殿内回荡，吓得王洽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面。

闻言，王洽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颤声禀告。

「回……回陛下！京营积弊已久，吃空饷乃是……乃是常态。」

「三大营号称十万，实则不足六万，其中三千营……」

说到这，王洽闭着眼，心一横说了实话。

「如今三千营满打满算，能骑马冲锋的，顶多……六千人。」

「尼玛！」

朱敛气极反笑，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三大营号称十万，实数却只有六万，三千营怎么说也该有两万人！

可是现在，能拉出来的，竟然只有六千！

这些蛆虫，真该死啊！

朱敛直接破口大骂！

「骑兵仅存六千？剩下的饷银呢？都被你们这就酒囊饭袋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养出来的尽是一群老弱病残，朕要你们何用！」

大殿内死寂一片，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杀人救不了遵化，更退不了皇太极。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飞快盘算。

腾骧四卫一万八千，加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千营六千骑兵，这就是两万四千人的机动力量。

若是放在平原野战，这两万四千人或许不够皇太极那十万八旗精锐塞牙缝的。

但，仗不是这么打的。

只要这支奇兵能牵制皇太极两天时间，到时候，配合宣府、大同边军，还有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局势或许还未可知。

只要不崩盘，只要皇太极不能进抵北京，这一次战略行动就算是成功！

朱敛猛地睁开眼，眼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高起潜，即刻回御马监，召集腾骧四卫所有兵马。」

「王洽，你速去三千营，把能打的六千人给朕提溜出来。」

「戌时之前，必须整装待发！」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瞬间如同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

几名给事中和御史也不顾礼仪了，连滚带爬地冲到中间，磕头如捣蒜。

「陛下，这不过两万多人！面对皇太极十万虎狼，这就是杯水车薪啊！」

「陛下，若是这最后的一点家底也葬送了，到时候京师被围，又当如何？」

「陛下，凭借京师高墙厚壁，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出战，必败无疑！」

望着这群只会叫嚷「死守」的大臣，朱敛的脸色极为阴沉。

陛尼玛的下！听你们老子准挂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死守？死守？你们满脑子除了当缩头乌龟还会何！」

朱敛几步走下丹陛，逼视着跪在前排的几位重臣，手指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尖上。

「一百多年前，鞑靼和瓦剌围困北京，若非于少保力挽狂澜，还有今日？难道你们想让那段历史在朕的身上重演吗？」

「还是说，你们一人个都想做那亡国之臣，想被后世子孙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世唾骂！」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重，群臣面面相觑，一个个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谁也不想当亡国奴，可谁也不想去送死。

好一会，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苦涩。

「陛下，非是臣等畏死。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今京中名将皆在外，这临时拼凑的两万大军，谁来统领？」

「对手可是皇太极，是多尔衮啊！京中……何人能敌？」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满朝文武，的确找不出一人能跟皇太极在战场上掰手腕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让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官去，那是送羊入虎口；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去，估计听到马蹄声就尿了裤子。

大殿内又一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望着皇帝，像是觉着，他业已被说服了。

然而，朱敛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臣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将才？」

朱敛徐徐扫视众人，伸手猛地一拍前胸的龙袍，声音铿锵如铁。

「朕来带！」

「朕，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