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朕要救他

「好！好一人赵率教！」

朱敛看得热血上涌，眼眶微微发红。

随后赶上来的高起潜望着下方那漫山遍野的后金军，吓得腿都软了，牙齿打颤。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必死的绝境，这支孤军没有溃散，阵型不乱，依然在死战！「陛下，这……这太多了。」

「这起码有三四万建奴啊！咱们这点人……填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

「闭上你的狗嘴！」

朱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看清楚了！下面那是朕的兵！那是大明的脊梁！他们在流血，在拼命！朕要是这时候走了，如何对得起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局面，硬冲肯定是找死。

定要要有章法。

朱敛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建奴尽管势大，但此刻统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包围圈中心的赵率教身上，他们的后背，是留给自己的。

尤其是左翼。

彼处虽然也是旌旗招展，但看起来像是没有中军那么厚实，而且为了围堵赵率教的突围，阵型拉得有些散。

「黑云龙！」

朱敛大喝。

「末将在！」

不远处的黑云龙答应一声，迅速跑了过来。

朱敛指着下方战场的左翼，声线如雷霆炸响。

「黑云龙，你率领所部骑兵，不要管其他的，给朕死命冲击建奴左翼！像把刀子一样给朕捅进去！把那层包围圈给朕撕开一道口子！接应赵率教突围！」

「那……那陛下您呢？」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急道。

黑云龙走了，谁来护卫皇帝？

「陛下，这……」

黑云龙也有些迟疑，他尽管不怕死，但他清楚，他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保证皇帝的安全。

然而，朱敛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之后，他转过头，转头看向身后那一万八千名腾骧四卫的步卒。

这些士兵的脸上虽有惧意，但大家注意到朱敛不曾有半分退缩的时候，面上也渐渐平静下来。

战场之上，反而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这时候，朱敛猛地拔出长剑，指向天空。

「所有人听令！」

「朕，大明皇帝朱由检，今日将亲率你们，从正面，向建奴发起突袭！」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皇帝要亲自冲锋？

「陛下不可啊！」

「万万使不得！」

高起潜和一众将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马前阻拦。

然而，朱敛并未听劝，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依旧看着下方逐渐焦灼的战场。

「诸君放心，朕不会莽撞冲杀，朕只是要给赵率教，给黑云龙争取时间！」

「朕要为赵总兵，为我关宁铁骑数千儿郎，打开一条求生之路！」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如沸水般的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黑云龙甚至顾不上君前失仪，几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在马前，双手死死抓住朱敛的马镫，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急的，也是吓的。

「腾骧四卫皆是步卒！即便有火器，在这平原之上，如何能挡得住数万建奴铁骑的冲杀？」

「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臣万死难辞其咎！这大明的天……就塌了啊！」

高起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瘫软在地，拽着朱敛的袍角嚎啕大哭。

「皇爷！我的皇爷诶！您是万金之躯，怎能犯险？咱们就在这儿掠阵，哪怕……哪怕只是放几炮也成啊！冲进去……那是要命的勾当啊！」

周遭的将领们也纷纷下马跪地，头磕得砰砰作响，劝阻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皇帝这个打定主意简直是疯了，是用鸡蛋去碰石头。

朱敛低头，看着脚下这些惊恐万状的臣子，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退去，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怕死？」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指向南方那片修罗场。

「你们怕死，难道赵率教就不怕死？那四千关宁铁骑就不怕死？他们现在就在那儿，在那绞肉机里替咱们大明流血！替咱们大明去死！」

朱敛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不安地踏动蹄铁，逼得黑云龙不得不松开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现在不救，不出一人时辰，赵率教必全军覆没！」

「到时候建奴几万大军调转马头，携大胜之威碾压过来，咱们这不到两万人马，还不是一样是个死？」

「既然横竖是个死，朕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做那缩头乌龟，等着被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声线变得低沉而肃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朕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今日，朕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黑云龙！」

朱敛一声暴喝。

他从军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在后方指手画脚、一遇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文官监军，何曾见过敢带着步兵硬撼骑兵大阵的皇帝？

黑云龙浑身一颤，抬头望着马背上那年轻的身影。寒风吹得皇帝的斗篷猎猎作响，那张原本显得有些文弱的脸庞，此刻竟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霸气。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顺着黑云龙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臣在！」

「朕不想听废话！朕只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把建奴的左翼给朕撕开？」

黑云龙猛地霍然起身身，那电光火石间，他眼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能！若撕不开那道口子，臣提头来见！」

黑云龙咬牙切齿地吼道，之后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三千营的弟兄们！皇上都在拼命，咱们要是拉稀摆带，那就是裤裆里没卵子的软蛋！跟老子冲！把建奴的屎给老子打出来！」

「杀！」

六千骑兵被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血性，嗷嗷叫着跟随黑云龙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的烟尘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望着骑兵远去，朱敛没有丝毫放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转过头，看向还瘫在地面的高起潜，语气森寒。

「把朕的龙纛竖起来！」

高起潜正哆嗦着想要爬起来，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龙……龙纛？」

那是天子的象征，是只有皇帝亲临才会打出的最高旗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爪金龙腾云驾雾，这旗帜一旦竖起，那就是昭告天下——大明皇帝在此！

「皇爷！这……这使不得啊！」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命摇头，面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这龙纛一竖，方圆十几里的建奴都能看见！那就不光是前面围攻赵总兵的建奴了，后面压阵的主力，甚至是皇太极……他们都会像闻见腥味儿的苍蝇一样扑过来啊！」

「咱们这边全是步卒，一旦被几万骑兵围住……那就真的完了！皇爷三思，三思啊！」

高起潜是真的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竖旗，借着地形稍微打打掩护，或许还能浑水摸鱼；这大旗一竖，简直就是在黑夜里点了盏几千瓦的大灯泡，生怕别人不清楚这儿有块肥肉。

这是极度冒险，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朱敛望着高起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要的！」

「就是让他们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