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你可别说,还真有人能顶着这几百双双眸大大方方来去自如的!那为襄王府尽忠的叶赐准,不就是了?!」
「哈哈哈……你是说叶大人吃了自己侄女婿的正妻?还真是老不正经,快自罚一杯!」
和悦平顺的协奏忽然少了一款主奏的音色,席间有通晓音律的一听便知不妥,好奇之下趁着酒意便摇摇晃晃地离席,掀起隔断的帷幕直嚷嚷要找乐工,「弹琵琶的姐姐是怎么了,莫不是只能听不能喝心痒难耐,有意见了吧,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羽茗心中顿失方寸,不经意间琴弦划过了虎口的伤口,那层薄薄的纱布如何承受得住快速跳动的丝弦?竟被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新伤旧伤一起,顿时鲜血沁出,刀割般疼!
众人跟着哄笑,也转头看向一面的乐师队伍。
苏羽茗连忙跪下垂眸道歉,「奴家技艺不精,弹空了几个音符,还请各位大人海涵。」
柳絮也连忙起席劝和,「这位大人,她是新来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能吓到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计较,柳絮马上叫人来把她换下!来,让柳絮陪您喝一杯,开开怀……」
「嗳,话可不是这么说,柳絮姑娘您是王公子的心头好,在下怎能造次要罚你喝酒?既然是她弹错了,那就理当认错认罚,大家说对不对?!」
又是一阵起哄,「对!上前来喝几杯,让爷好好疼疼你,哈哈哈……」
那人得到众人的支持,胆子又壮了几分,俯身对苏羽茗用力一拉,便拉到了桌前。
众人一看,纷纷被震住,想不到醉春苑里的乐师,都有如此上乘的姿色,淡妆清冷,较花魁柳絮也毫不逊色。不,理应说还多了几分华而不艳、冷而不骄、媚而不妖的特质,更胜几筹!
「奴家知错,认罚。」苏羽茗忍住心中不适,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好!痛快!」众人趁着酒意,拿来三只酒杯倒满,摆在她面前。
苏羽茗拧了拧眉,终究还是走上前去,颤巍巍地端起酒杯。浓烈的酒气让她一阵反胃,不禁别过脸去,平复一下情绪,随后鼓起勇气,迅速饮下三杯。
烈酒过喉,如针刺刀割,苏羽茗小脸都拧成了团,差点吐了出来。
柳絮连忙示意侍女出去找人,那侍女悄然走了出去。
众人高声叫好,另一人看见她手上的伤痕,鲜血已经沁湿了纱布,便摇摇晃晃走上前去,趁她不备一把抓住!
「唔……」对方在她伤口之上用力,苏羽茗实在疼痛难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哟,都受伤了还在弹琴啊,这张妈妈实在是不厚道……依我看还是别弹了,今晚伺候哥哥我,包管你销魂蚀骨,疼痛顿消!哈哈哈……要是还不够,哥哥还有些许灵丹妙药,绝对让你小魂都要出窍,哈哈哈……」
最后这句生生刺痛了苏羽茗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耻辱回忆,她既惊又怕,最后一点勇气都消散掉了,浑身颤抖。
那人说完就要凑过来,苏羽茗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推!
那人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乐师也敢拒绝他,顿时觉着面上挂不住,气恼之下抬手就给苏羽茗一巴掌!
「啪!」
苏羽茗应声倒地,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
那人还想上前,柳絮哀戚地拉了拉王公子的袖子。
「好了。李大人,我们是来寻欢作乐的,何必跟一个小小的乐师置气。」
主人家发了话,那人不由得顿住。
说时迟那时快,连晋三带着一名琵琶师赶到,补齐了乐师队伍,丝竹之声再次奏起。
柳絮一边又说了几句圆场的话,一面示意连晋三将苏羽茗带下,这才解了围。
在醉春苑不是没受过委屈,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连晋三送她回家,苏羽茗一路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连晋三以为她被打疼了,一路都在安慰。
苏羽茗实在没力气解释,也不想解释。前方就是家门,她担心叶赐准又在大门处等她,见到连晋三和她在一起会闹脾气,便在巷子口下了逐客令。
「三哥,就送到这里吧,有劳您了。」
连晋三无可奈何,唯有目送她回去,直到她消失在院门之后……
叶赐准这次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等她,月光下注意到她鬓发微乱,左脸红肿,他「腾」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走上前去,抱住她的双臂紧张地审视。
「谁打的?是不是那个人?!」
叶赐准的眼神回到了以往的凌厉,恍惚之间苏羽茗还以为以前那个叶赐准又回来了……
「是不是那个人?!」
他已是青筋暴起,两眼都睁红了。
「阿九,你弄疼了我……」
闻言叶赐准连忙松开,惊惶地看着她。
苏羽茗却顺势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圈住他的腰,席间那些关于叶赐准与仪安的玩笑话她居然听到了心里去,一路都神思恍惚,偎进他怀里后忍不住追问道,「阿九,除了我,你还有过别的女人吗……」
明明清楚他什么都不依稀记得了,可还是忍不住要问,苏羽茗心中嗤笑自己。
「没有。」
他却坚定地回答。
苏羽茗一惊,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否业已、或者部分恢复了记忆,只因今晚的他,实在太像以前的他了……
叶赐准再次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出声道,「在我的潜意识里,除了你,并没有第二个女子的力场……」
苏羽茗心头一颤,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回房之后,叶赐准固执地跪在地面,要亲自帮她在虎口处上药,杜鹃一面给他递金疮药瓶和纱布,一边担心。
他像是在跟自己不太灵活的两手较劲,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苏羽茗示意杜鹃退下,然后帮他擦了擦汗。
最后终于缠好了纱布,他舒了一口气。
苏羽茗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耳畔。
她的力场很熟悉,在小渔村醒来的时候他就清楚了,可是却作何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而她又究竟是谁……
「打你的人,是不是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赐准冷不丁地发问,苏羽茗有些愣住了,他作何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过了一会确认他是认真的,才回道,「不是,你怎么会以为是他?」
「要是我死了,他就是守护你一生的人,是以他绝不能伤你分毫。」
苏羽茗顿时拧了拧眉,把他推开,面上满是担忧的神色,「你怎么会会这么想?」
叶赐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驻足凝眸,「我不想让你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虽然现在我会嫉妒,但是等我死了,就不会了。」
他对待死亡,越来越坦然,而她,却越来越焦虑。
「你作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自己的生死?!你有想过我会如何吗?!」
她生气了,气得有些发抖。
听着她只因生气和惧怕而略带颤抖的嗓音,叶赐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舍和心疼,他转身,借着月色认真地望着她,心防终究崩溃,快步朝她走去。
像是在同一人瞬间,苏羽茗也向他奔了过来……
两人在这月色中紧紧相拥……
在经过几天的夜市绣摊搜索后,叶沁渝等人再次回到康乐坊。
叶沁渝怀孕还未过三个月稳定期,因此对浓烈的脂粉味甚是敏感,一踏入康乐坊的地界便觉得胸闷不适,心言很是忧心,数次劝说她先回去,找人的任务交由她与学诚便可,但她还是坚持要来。心言无法,只得惶恐地跟在她身旁,时刻留意她的反应。
三人又一次走到醉春苑,叶沁渝打量了一下进进出出的客人,抬脚便想迈入去。
上次这个地方大厅人头攒动的「盛况」心言还心有余悸,连忙把她家主子拉住说道,「夫人……啊,不,少爷,这里我们上次不是业已来过了么?前前后后都找了好几遍,半点苏小姐的踪迹都没有,还要来吗?」
「看此处的客流量,理应是康乐坊最大的一处风月场,是不少风月老手的常来之地。望着这莺歌燕舞、温香软玉,几杯黄酒下肚,他们免不了会对各家的姑娘评头论足,如此一来我们不就能知晓康乐坊所有秦楼楚馆的动静了?」
看心言还在疑惑,学诚忙道,「还是少爷想得远,这不就如我们去酒楼吃饭一样,酒楼的名声越大,食客对他们的期望就越高,期望高就不免会拿其他地方的特色与他家的做比较。这样一来,你光听也清楚别家酒楼有何招牌菜了。」
心言这才恍然大悟,扶着叶沁渝往醉春苑里走去。
张妈妈不愧是醉春苑的当家,所见的是过叶沁渝等人一次,就依稀记得了他们的形貌,再加上学诚出手阔绰,自然又长了些印象。现在几人再走进去,便拿对待熟客的套路招呼他们了。
「几位爷里边请!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吗?来来,妈妈带你们过去……你们呐,要是想玩点新鲜的,尽管跟妈妈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大家寻个乐子罢了,哈哈哈……」说了又利索地安排几个小厮给他们收拾桌椅上好酒好菜,再逗趣了一会方才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