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痛彻心扉（4）

「妹妹莫急」，羽茗见她显示尤为焦虑，便起身走到她身旁落座，牵起她的手安慰她道，「正所谓福祸相依，弘勤大师其实早已坐化在石窟之中……然而，他却给后人留下了毕生绝学，《行者手札》。」

「是以我才说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娶了羽茗……其实弘勤大师的手札尽管融合了药石与金针之道，然而过于高深，晦涩难懂，一般医者未必能领会，但所幸羽茗师从的净源大师，与弘勤一样同是出自于无翳子真人门下，所学医理相同，这才读透了弘勤的手札，帮我下针疗伤。」

听叶赐准这么一说，众人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

叶沁渝又惊又喜，连忙望着羽茗追问道，「如此说来，小准叔应是无碍了？！」

「还有一点根没断干净，我医术未精，有机会要带着手札去请教净源大师，经她指点理应就能大好了。」

「我倒觉得不用叨扰净源大师，我们一辈子这么长，你总有一天能参悟其中道理的，到那时再断根也无妨。」

叶赐准狡黠一笑，定定地看着苏羽茗。

「好啦好啦！终于雨过天晴了！幸好你们都没事，不然我都要难过死了。」

「沁渝……」苏羽茗握住她的手，「我和赐准才要内疚死了，你的事……杜鹃都告诉我了……抱歉……」

叶沁渝抿抿嘴，低头出声道，「没事……只是觉着有些抱歉薛老夫人，她生前最后的心愿，便是希望看到淳樾和我能有个孩子，我……」

注意到叶沁渝泫然欲泣的样子，叶赐准也恍然大悟了八九分，眉头深锁。

当晚叶沁渝缠着苏羽茗，想和她一起睡，叶赐准虽然不舍，但最终还是放了行。

刚在大厅里说起薛老夫人，叶沁渝便想起了在书房中看到过的那纸信笺，趁心言收拾床铺的时候便向她问起是否认识奕心其人。

心言也狐疑，在她认识的薛府之人里，并没有一个叫奕心的，「只不过心言认识的也就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同辈，长辈们的名讳，极少有知道的，不清楚是不是哪位长辈的名字。」

苏羽茗倒低头沉思了一会，「此物名字有些熟悉，我理应是曾听过的……」

「是吗？！羽茗姐有礼了好想想，可能……和老爷有关……」

「和老爷有关……老爷一向端正持重，鲜少与一般女子有逾矩之事……奕心……奕心……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按说我们晚辈不该议论长辈，然而这位奕心姑娘，和老爷的关系绝不简单。」叶沁渝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把自己在书房所见之事说了出来。

「还有此事？」羽茗听了也起了些好奇心，「既是如此，明日我们再看一看那纸信笺，说不定看了那字迹，我便有印象了呢。毕竟……我在薛家生活了两三年，期间帮着老夫人和马姨娘做过一些内务事，家里老老少少的字迹我还是认得一些的。」

「好！那我们明日再看！」

羽茗说起她曾在薛家生活之事，叶沁渝心里忽然又起了另一层忧心，躺下后便向羽茗追问道，「羽茗姐，有些事……我不清楚该不该问……」

「有何该不该的，尽管问吧……不过，不许问不正经的。」

「嘻嘻……什么算正经，什么算不正经？那……你和小准叔的事算正经吗？」

苏羽茗顿时捂住了脸，「此物有什么好问的！」

「唉……说真的，我真羡慕你们，至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何？淳樾和郡主……还纠缠不清吗？」

「也不算是吧……但是陛下并没有解除他们的婚姻关系，名义上，仪安还是他的正妻。」

「那郡主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要是薛淳樾坚定认为不是他的，那必然有他的理由。王公子宴席上的流言还言犹在耳，要是真的是叶赐准的，她又该如何？

叶沁渝苦笑，「是谁的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一条生命不是吗。况且……作何就知道孩子一定不是他的？他们明明有过肌肤之亲……」

苏羽茗脸上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淳樾既然认定不是他的，就必然有他的理由，有些事……我不清楚该不该跟你说……其实商人四处经商，有不少旁门左道的手段，是以……」

「你是指那些不让女子怀孕的药物吗？羽茗姐你也清楚这个事情？！」

要是她清楚，那她是不是也清楚自己曾被薛汇槿用过这些药？叶沁渝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苏羽茗业已千疮百孔，她不想她再经受那些耻辱的煎熬……

苏羽茗苦笑，「苏家也是行商出身，那些旁门左道我怎会不知？只是初始之时我并不清楚薛汇槿曾用在我身上罢了……后来到了元清观，净源大师帮我治病养伤之时发现我底子异常阴寒，细问之下才发现了不妥……而且薛汇槿用的药，非一般的阴毒，长此以往……沁渝，我可能，很难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叶沁渝「腾」地直起身来，又惊又怒，睁大双眸看着苏羽茗，「作何会……」

「可能这就是我的劫数吧……只不过如果这些劫数能帮我换来赐准，多少我都愿意承受……沁渝，如果仪安的那个孩子，是赐准的，你……」

「你在想什么？」叶沁渝有些哭笑不得，「那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小准叔心里业已有了你，即使没有你，他也决不会是觊觎他人妻子的人，更可况，那人还是他的好兄弟。」

「他认识我之后不久，不就清楚了我是别人的妻子么……」

叶沁渝顿时哑口无言，她知道这是苏羽茗在心情万分低落之时说的丧气话，然而她却不清楚作何反驳。

苏羽茗安抚她重新躺下，终究还是向她说起了在醉春苑听到的那些流言，「流言自然不可全信，然而空穴来风，也未必全然是假。沁渝，说真的，要是孩子真的是赐准的，我求你帮我照顾好他，等有机会，我会接他走的……」

「羽茗姐……你疯了……」

「我不清楚……」苏羽茗开始低声啜泣，「我不敢想象，如果赐准有其他人我会作何样，然而如果我真的不能给他一个孩子，这对他不公平……」

叶沁渝又一次陷入了痛苦的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慰苏羽茗，然而退一万步来讲，如果苏羽茗的猜测最后被证实是真的，她觉着自己再也无法面对薛淳樾和叶赐准这两个人……

连日来的疲于奔命，还是耗尽了两人最后的精力，最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叶沁渝先于苏羽茗醒来，看她睡得还沉，便随意洗漱一下，蹑手蹑脚地走了室内，谁料房门一打开，便看到杵在门口的叶赐准，把她吓了一跳！

「小准叔！大早上的你干嘛，一声不吭地杵在人家大门处，不清楚很吓人的吗？！」

「快巳时了，还早吗？羽茗呢，还没醒来么？」说着他便往房里张望。

叶沁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夜晚都等过去了，还差这么一时半会么？」

「你还说……小时候抢我糖葫芦就算了，现在长大了竟敢来抢我的人，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你的人？你的何人？我可没听说苏老爷收你聘礼了，别以为人家喊她一声叶夫人就真的是叶夫人……」

许久未见叶赐准惶恐的模样，叶沁渝玩心顿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是在渝江边拜过天地的正式夫妻，你说她是我何人！至于给苏老爷的聘礼……又不是给你，不需要你操心。」

「既是如此，我问你一句话，你据实以答。」

「何话？」

「既是夫妻，那就该甘苦与共，不离不弃。要是……我是说如果，羽茗姐此生都不能为你孕育一儿半女，那你会不会弃她再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问了出口，叶沁渝却有些退缩了，万一叶赐准的回答不是她心中的预设答案，那该如何……

「如、如果你没想好，就不必急于回答……我、我只不过是好奇心起，随口一问罢了。」说完叶沁渝便回身欲走。

「站住，你去哪？」

「去帮心言和杜鹃准备早膳……不行吗？」

叶赐准在她身后靠了上来，在她耳边小声地拧眉说道，「薛家的那些肮脏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叶沁渝一惊，回身盯着他，「你、你清楚？」

「羽茗从元清观脱身之后，薛汇槿不止一次跟我讲过他与羽茗的过去，目的就是想刺激我，要我放手……」叶赐准觑起双眼，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自己的怒意，「可是他每说一次，我就想杀他一次、剐他一次……」

「啪！」房中一声响起，两人连忙往房内走去。

只见苏羽茗挨在书架上，神情凄怆，架上的书掉了一地……

原来她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叶赐准心中一痛，连忙上前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羽茗姐……」叶沁渝的心也揪了起来，这场景她不忍再看，转身跑了出去。

「羽茗，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的身旁是我，以前的事，就当做是一场噩梦，不会再有了！」

苏羽茗泪眼迷蒙，怔怔地看着他，「赐准……那些事……你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