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痛彻心扉（5）

叶赐准沉默了一会，知道再隐瞒也无用，便微微颔首，「薛汇槿以为告诉我之后我便会厌弃你，简直自不量力……」

苏羽茗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只觉得一颗心被揪得异常难受，呼吸掠过都会触痛心弦。

「他居然……他居然说得出口！」

世上竟然有如此恬不知耻的人，苏羽茗只觉得既悲愤又羞辱，但又担心叶赐准会因此生气，便强忍住悲戚，抬头怔怔地望着他追问道，「那你……你不在意吗？」

问出这句话，她像是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苏羽茗闭上双眼，眼泪顺着她光洁的脸庞如线滑落……

叶赐准连忙将她重新抱紧，贴近她耳边轻声说道，「自落霞峰相遇，我便心系于你，此志此生不改……我不管你以前如何，我只要你以后如何……」

过了一会，他轻叹一声，「我和你认识这么久，相处这么久，你只要用暗自思忖想，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要是我在意，我还会这样珍视你吗？」

顿了一会他又不禁自嘲道，「幸好薛汇槿不懂得珍惜你，否则我就要伤心一辈子了……就冲这点，日后我留他一条贱命。」

听着他坚定不疑的话语，坚强有力的心跳，苏羽茗的啜泣声逐渐小了，但不由得想到薛汇槿对她做过的事，心里又不由得有些后怕，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叶赐准。

「羽茗……我只愿此后无波无浪，我们携手共度余生……至于孩子嘛，有自然好，没有也没何，反正你有我此物长不大的孩子在，也够操心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赐准话音未落，苏羽茗突然着急地捂住他的嘴，「不，我不嫌多。」

叶赐准将她的手轻轻拿开，邪肆一笑，「好，那我努力。要是一贯没有，那就是我努力不够，我会加倍努力。」

这竟然都能被他带偏！苏羽茗顿时满脸羞红，挣脱他的怀抱就想跑出去，在她转身之际，叶赐准看准时机在背后一把抱住她，在耳旁轻声出声道，「其实当时我特别想跟薛汇槿说，我和你在一起，不需要那些肮脏下流的东西都能得到更极致的欢愉。不过我相信他是无法理解的，是以懒得跟他说。」

听他这么一说，苏羽茗的小脸霎时鲜红欲滴，将他一把挣脱，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早膳之后，叶沁渝便带苏羽茗到书房之中，翻出那纸信笺递给她看。

望着她的背影，叶赐准会心一笑，顿时觉着，这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吧……

苏羽茗接过看时，顿时大惊，「这……这不就是薛老夫人的字迹吗？」

叶沁渝也极其惊讶，连忙追追问道，「你如何确定是薛老夫人？」

「我与薛汇槿成亲之时，她老人家曾送给我们一本亲自抄录的佛经，这本佛经我看过不下数十遍，不会错认的。」

「如此说来，当年的老爷和夫人，也有过恩爱的时候啊……如此恩爱的两个人，作何会变成了一对怨偶？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信笺出自于薛老夫人，这让叶沁渝很惊讶，从她在薛家的见闻来看，晚年的薛老爷和薛夫人似乎貌合神离，至少外人看来确是如此，薛老爷对薛夫人虽然足够尊重，但两人却甚少亲近。薛老爷与夫人分室而居，薛老爷住煦颐堂，夫人住心颐堂，薛老爷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自己的煦颐堂，偶尔会到马姨娘房中，但甚少留宿，但不管如何，总之十天半月都不会见到薛老爷和薛夫人一起在房中走出来。

「其实薛老夫人是很好的一位长辈……我与淳樾先前的事……其实她是知道的，然而却一直没有为难过我……进门之后我与薛汇槿矛盾重重，她还经常替我解围，不惜得罪马姨娘。如非对老爷心如止水，怎会为了我这样一个于己无关的晚辈卷入风波？」

叶沁渝点点头，「真是可惜了，少年夫妻却不能老来相伴……只不过说来也怪，这处宅邸怎会有老爷夫人年少时候的物件……」

「莫非这里是薛家的产业？」

「如果是薛家的产业那也藏得太深了，连跟了薛淳樾十几年的学诚和心言都不清楚。再说，这地方薛淳樾连他俩都要瞒着，也不知道安的何心。」

苏羽茗不禁「扑哧」一笑，「能安什么心？你还担心他借此金屋藏娇不成？要我说呀，他先前可能也不清楚这宅子。薛家在西都长兴、东都洛安一带的产业当年都划给二老爷薛成明继承了，在淳樾进京向你求亲之前，连洛安都没来过，哪里会清楚这些产业？」

叶沁渝转念一想，羽茗这话也不无道理，这才置于了心中疑虑。

叶沁渝和叶赐准都有伤病要养，因此众人都安心在这洛安东南角的宅邸里过些平静的日子。时值孟秋，天气爽朗，煦阳暖照，叶沁渝逐渐从那些不好的事情里走了出来，除了眉角眼梢平添了几分成熟，她又恢复了以前随和自得的样子。

她的日子倒是过得自在，除了有些思念薛淳樾……虽说薛淳樾三天两头给她来信，然而信件又怎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呢？望着叶赐准与苏羽茗郎情妾意，她心中有些羡慕嫉妒了。

将近晚膳时间，学诚又取回了薛淳樾的飞鸽来书，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还特地有一封是交给叶赐准的。见信的叶赐准神色如常，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读完信后，脸色还是不自觉地凝重了起来。

众人心知薛淳樾必是有事交代叶赐准，因此晚膳的氛围也轻松不起来，大家都闷头吃饭。

叶沁渝终是忍耐不住，向叶赐准说道，「淳樾可是交代了你何要紧的事？你们别再瞒着我们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难道还有何是不能开诚布公的么？」

听叶沁渝这一说，大家都置于了手中的碗筷，转头看向叶赐准。

苏羽茗神情落寞，她清楚朝堂和江湖都危险重重，叶赐准和薛淳樾可能都脱不开身了。那些想与他隐居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现在，她也只能沉默。

叶赐准置于碗筷，看了一眼众人后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何，淳樾说兴东道发现了铜矿，现在李璟风已经过去查验了，待时机一到，旋即爆破开采。」

「这是何话？大姐夫竟然也去了兴东道？」叶沁渝满脸不解，「你可是在糊弄我？」

「薛家里懂采矿冶铜的，也就只有李璟风了，我怎会糊弄你。在我朝，金、银、铁都被朝廷牢牢抓在手里，但铜却开了道口子，允许私营，这是沾了当年洛安李氏一族的光。李氏一族在太祖起事时便举家倾囊相助，太祖立国之后便将采矿冶铜的李家奉为上宾，大笔一挥准许民间参与铜矿经营，好让李家继续发展家族生意。李家在关北道的铜矿，后来辗转到了皇后外家卢氏手里，自此卢家便垄断了关北道的铜矿开采和冶炼。而关北道的铜矿，又是大业国最大的产铜基地，卢家因此富甲一方。」

「天下生意千千万，为何淳樾非要与卢家争？熙和兴没有了不要紧，我们可以重头做起，贸易、船运，什么不能够做？再说，羽茗姐就是丝绸世家出身，我们做丝绸买卖也能够啊。」

叶沁渝知道大姐夫李璟风一家被外戚卢氏迫害一事，至今仍心有余悸。

叶赐准摇头苦笑，「我们做何，我们自己说了不算，陛下说了才算……朝廷想收回铜矿开采和冶炼权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是担心万一卢家破罐子破摔，毁了这铜矿，如此就会彻底动摇本就脆弱不堪的铜财物市场。现在兴东道的铜矿位置已经探明，陛下有了仰仗，不多时便会择机发难。」

叶沁渝认真地看着叶赐准，鼓足勇气问出了她心底里早就想问的话，「你们究竟是谁的人？曦王？襄郡王？还是陛下……」

想不到叶沁渝问得如此直白，苏羽茗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小心隔墙有耳。

叶赐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曦王对我有知遇之恩，然而却是利用我为他的大计扫清障碍；襄郡王对我和淳樾有救命之恩，然而却是利用我们为他谋逆卖命；同样的，陛下给了我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从我们身上索取点何……是以我和淳樾是谁的人，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总之，现在我们是身不由己。」

「是以，就一定要卖命吗……你已经在蜀州为国尽瘁过一次了，你业已不欠陛下何了……那些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我们不要不行吗？而且，陛下也不清楚你还活着，你全然可以隐居的！」

「如果我们一开始便没有卷进朝廷政争，一开始便没有接受陛下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那可以，然而现在，不能够，因为业已脱不了身……在陛下眼里，我业已死了，然而淳樾还在。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我怎能撇下淳樾自己逍遥快活？沁渝，你能够吗？」

叶沁渝「腾」地站了起来，带些哭腔出声道，「我自然不想淳樾有难，但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要你命的人，从蜀州追到洛安，招招狠辣阴毒，这时候你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等于就是曝露行踪任人鱼肉了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羽茗姐作何办？！」

「所以我在想一个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