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锦书?你作何来了?」
次日,安然与一一此刻正殿中闲聊打趣,所见的是小锦书一脸笑意地进了明月殿的朱红殿门。。
「一一姑娘,公主,陛下为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
「惊喜?」安然看上去很是高兴,就连病容也散了几分。
「何惊喜?」
「二位随小锦书过去便知了。」
便,带着几分的好奇和猜忌,冉一一与安然乘坐着马车,来到了宫外一处不知名的别苑。别苑依水而建,设计精巧,只是风格与靳国格格不入,很有些异域风情的味道。靳斯辰在湖边的长廊上负手而立,鲜见的看上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和凄冷。
「靳哥哥!」
安然在走廊这头几乎是飞奔着赶过去。靳斯辰闻声回头,面上又如往常般带着七分轻佻的笑意,可今日,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来了。」
「嗯!」
「靳斯辰,说好的惊喜呢?」冉一一笑问。
「你猜呀?」
「靳哥哥,你真的准备了惊喜吗,别不是惊吓吧?」安然忍不住揶揄道。
「啧啧啧!你们两个,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靳斯辰做出一副悲伤状,低头叹惋。冉一一与安然见状,皆是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靳哥哥,你就别卖关子啦!快带我们去看看,惊喜究竟在哪儿?」
靳斯辰伸手,指了指停靠在岸边的一艘画舫,笑着说:「你们先随我上船。」
画舫上有许多幅画像,皆是一名眼瞳幽兰的美丽女子。她长得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妖艳,特别是那一双幽蓝色的双眸,仿佛能够魅惑人的心神。细细的弯眉如弦月,小巧却挺拔的鼻子白而娇嫩,茵茵红唇生动而明媚,冉一一与安然都看痴了。
「这是……」
「这是我的母亲,阿塔莎。」
闻言,安然又近前几步,仔细瞅了瞅,感叹:「靳哥哥的母亲……可真好看呐!」
「那是自然!不然,这世上哪儿来的这么好看的我呀?」
「靳斯辰,你又不正经!」冉一一笑言。
「害!反正我走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路线,我怕何?」靳斯辰倒起了酒,笑问,「两位姑娘,跟小爷我,喝一人?」
「好啊!」
冉一一却有些担忧安然的身体:「安然,你身子还没完全好起来呢!少喝点!」
「哎呀,一一!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
安然说罢便端起金酒碗大喝了一口,果然被呛到。她傻乎乎地笑着,说:「啊!这酒可真好喝!与醉仙居的酒,不是一人味道啊!」
「这是突厥的马奶酒。你别喝得太猛,这酒很烈的。」
「好,我都听靳哥哥的。」
靳斯辰微怔,不多时转而笑言:「这才乖。」
冉一一也尝了一口,酒香浓郁醇厚,入口辛辣,最后却又有回甘,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靳斯辰,这就是你今日所说的要给我们的惊喜么?」
「自然不是!」靳斯辰笑得有些狡黠。他拍了拍手,画舫外随即有鸣镝声响起,点点璀璨的五彩光芒透了进来。
「是烟花!」
冉一一与安然兴奋地跑出舫外,她们看到满天的烟花,满天的烟火璀璨。
「一一你看,好漂亮的烟花啊!」
冉一一抬头,浩瀚的星空业已隐匿在繁华的烟火之后,他们目光所及的,是跟前的虚梦泡影。
「是啊……是很漂亮,也很虚幻……」
冉一一不知怎的,竟哭了起来。她没有如往常般嚎啕大哭,只是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流。这种感觉,比撕心裂肺的哭喊还让人难受。
靳斯辰注意到冉一一落泪,有些惊慌失措。他忙问:「一一,你这是怎么了?作何哭了?」
安然也注意到了冉一一的情绪变化,却是同样的不明缘由:「一一?」
冉一一擦了擦泪,扯了扯嘴角,笑得却比哭得还难看。
「没何……我没事的。」
冉一一想起了她去年与季臻在安州城楼上注意到的烟花——璀璨,秀丽,闪亮……仿佛与今日的很像。这两者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在于那一夜的烟花,会比今日的更让人感到真实吧。
冉一一觉得自己真是矫情,不就经历了那么几件破事儿么?这样嘤嘤嘤的,给谁看呢?
「一一,要不我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想一人人静静。」
靳斯辰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安然给拦了下来,他只好作罢。
冉一一走后,画舫上就只有靳斯辰与安然两个人了。
「安然,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没了冉一一,靳斯辰仿佛有点无所适从,空气之中弥漫着大写的尴尬。
「啊……没事……我不饿的……」安然掰弄着自己的手指,也有些不在状态。
「安然……你还记得,上次我在青胥,你亲眼注意到我的眼瞳会变蓝么?」
「记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靳斯辰对她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得,对她展露的每一人笑容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的。
「嗯……怎么说呢……有礼了像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我是随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这世上最秀丽的女人……她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看……也是最妖娆的眼睛,是湛蓝色的,通透明亮,灿若星辰……哦,对!比今天晚上的烟火还要漂亮!」靳斯辰不知是不由得想到了何,蓦然笑了起来,他说,「其实,我的母亲并不喜欢中原。她喜欢的,是广袤无垠的大草原,是俊俏雄壮的野马,是自在舒畅的清风……」说到这儿,靳斯辰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声音也变得低了起来,「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被人抛弃了……她来到中原,没有人喜欢他,她,除了我的父皇……而我的父皇也不是真心喜欢她的……她很难过,很难过……她本能够是大草原上自由驰骋的飞马,最后却成了顾影自怜的金丝雀……」
「靳哥哥……」
安然迟疑了一瞬,握住了靳斯辰的手。她轻声说:「没事的,都过去了……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不愿注意到你这么难过的……」
靳斯辰猛地灌下一口酒,大笑道:「你哪儿看出来我难过了呀?安然,我不难过,真的!」
可靳斯辰越是这样,安然越是心疼:「靳哥哥,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呀!这样憋着,多难受哇!你放心,你就在这儿哭,除了我,没人会知道的!我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言罢,安然还真的打算立誓为凭,靳斯辰有些好笑地望着她,问:「小安然啊,你说,我有何好的?值得你这样真心待我?」
「靳哥哥哪儿都好。」
「那只是只因你没有看清我而已。安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靳斯辰看到安然眼中的瞳孔地震。或许,她以为,现在一切已成定局,靳斯辰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可靳斯辰是谁呢?
「靳哥哥……」安然眼里的泪止不住打转,可安然愣是忍住了,不让它们掉下来。「靳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是此物意思……」
「靳哥哥,其实我清楚的……」安然少见地打断了靳斯辰的话,「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一一……对不对?」
靳斯辰攥住酒壶的手紧了紧,一时无言。
安然苦笑道:「我一早就清楚,却固执地不肯放手……说到底,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自作自受罢了……」
「安然,你不要这么说。」靳斯辰将安然的身子扳了过来,正色道,「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想问清楚,你究竟有没有做好准备。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利用了你,利用了我们的感情……若没有当初突厥的侵扰,若我能够运筹帷幄,你也不会那么快向你皇兄请婚,才求得援兵来助我……可这一切,我都愿意去弥补的!安然,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保证,你的后半生,在靳国,会过得幸福快乐,衣食无忧。我何都能给你,唯有这一颗心,它已经死了,它真的回不来了……我只想与你说清楚,若你不肯原谅我,我大可跟你回青胥去,当面向你皇兄负荆请罪,我们的婚约也可就此作废,我毫无怨言……」
「靳哥哥,你别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需要道歉!婚约,我是绝不会取消的!」安然坚决道,「靳哥哥,你现在需要我!你刚刚登基,霍乱未平,你需要借助我,借助青胥的力气,去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靳哥哥,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只因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业已无可自拔地爱上你了。」
靳斯辰轻轻扶上安然的脸颊,温柔地笑道:「好。安然的心意,我接住了。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你会与我并肩,看尽这天上人间,浮世繁华。」
「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然擦了眼泪,有些困倦了,便何都不想了,躺在靳斯辰的腿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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