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尔副局长遭受重大挫折。
他接到内政部长阁下亲自打来的训斥电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次突发事件暴露了高卢暴力机构的诸多问题,尤其是警力调配上有许多环节脱钩。
大量警车和直升机赶到霍华德被杀的树林,负责痕迹鉴定的技术警员正忙碌的采集现场证据。副局长阁下则坐在路边的土坎上,面无表情,心事重重。
媒体的大肆宣传,深度解读,让现在各家电视台的收视率都要爆了。可高卢官僚大大的丢脸,这口黑锅肯定要找个人来背。
伤员被直升机运走,霍华德的尸体被抬到路边。尸体眉心中弹,贯穿后脑。现场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找点事做,可大家的眼角余光少不了转头看向他们的副局长大人。
忙碌的警力中,一名内务部的职员搭乘直升机赶来,东张西望的问了好些人,方才注意到坐在路边发呆的副局长。他小跑上前,卡瓦尔却抢先追问道:「先说好消息。」
内务部职员停住脚,迟疑一番后才说道:「好消息是......,我们对阿瑞姆外来移民的搜查取得了重大进展,基本能够肯定那是个非法的恐怖组织。」
屁个恐怖组织!
卡瓦尔副局长还会不清楚那些哥布林的德行么?那些人嘴炮挺厉害,一张口恨不能统治世界,可现实中就是被反复摩擦的渣渣,只能欺凌无辜,靠强者的怜悯才能生存。
釜水已沸,而游鱼不知。
说的就是那帮哥布林。
欧罗巴的白人老爷一来还要脸,二来还没吃到大苦头。等到那天他们真的被激怒,收拾这帮哥布林不要太轻松。
何白左白右,只不过是政客和财团手里的一颗棋子。说不定哪天元首就会在欧罗巴又一次降临——人类的历史中,一直不缺血腥和杀戮。欧洲白皮更是对此轻车熟路。
阿瑞姆的哥布林不过是第一人替罪羊而已。
「还有好消息吗?」副局长大人问道,「抓到那个戴面具的嫌犯没?」
职员张了张嘴,却只能摇头道:「抱歉,阁下。我们派出所有人员在道路上设防,空中也进行了布控。可在两小时前,就再没有发现嫌犯的踪影。
我们怀疑嫌犯已经弃车逃跑,目前正在调集道路上的所有监控进行判读。这需要时间。」
时间?
卡瓦尔副局长苦笑不已,「拖的越久,我们抓到他的可能性越小。你们判断他弃车逃跑,那么他的车呢?」
「不知道。」
「不清楚?」
这可真是奇怪了。
人不见了可以解释,可那辆显眼的改装‘大众’也没了,就说只不过去。
「他理应还有同伙。」副局长不用想就知道答案,「能瞒过我们几万搜捕警力的视线,他的同伙只怕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若只是普通的悍匪,靠对内安全总局的能力还是能够搞定的。但作为一个老官僚,卡瓦尔很敏锐的意识到情况出现了变化。
当前总统宝座悬置,政局不稳,有人动歪心思也是很正常的。
可有心角逐权力宝座的势力不少,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这个问题就不是对内安全总局能调查清楚的了。
这需要内政部......
卡瓦尔想到这点,瞬间脖颈发凉,寒毛竖立。
果真,赶来的职员压低声线,开口道:「据方才得到的消息,国民议会有议员提出弹劾,要求内政部长为当前的混乱局势负责。」
「部长会辞职吗?」卡瓦尔追问道。
「部长助理已经对外表示,拒绝就这种情绪化的弹劾议案发表评论。」职员出声道。
那就是不肯辞职,还想搏一把。
职员最后又压低声音,喏喏半天才蹦出一句,「部长阁下像是想解除您的职务,换人来负责这起案子,却一时没有很好的人选。」
副局长阁下这次是真的苦笑了。
换人?卡瓦尔倒是乐意丢出烫手的山芋,可没谁愿意接啊!
同样苦笑的还有周青峰,他乘坐高卢军方的车辆逃离追捕,被直接送到了高卢和比利时的边境。送他的军方士兵都戴着头盔和面罩,只露着两只双眸,一直沉默不语。
道路的边境线上空无一人,除了块带欧盟标识的路牌,根本看不出这空旷的野外道路上一脚跨过两个国家。
周青峰下车,迈步走了。可身后方响起清脆的金属撞击,通勤车上那名高卢机枪手拉动了枪机,枪口指向他,问道:「这位先生,您能够诚恳的回答我一人私人问题吗?」
看样子还有点小麻烦。
「你问吧。」周青峰大大方方的转过身,直面对方的目光。
「是谁炸死了我们的总统?」机枪手追问道。
「不清楚,我也在查。实际上你们总统被炸死那天晚上,我此刻正维特利市放火烧哥布林。」
「哥布林?哈哈哈......,有趣的词。」
机枪手的手指一贯扣在扳机上,他原本不打算相信‘恶魔杀手’的任何话,可当听到‘哥布林’此物词,他笑了。
气氛缓解,周青峰也笑了。他转身走了,迈过边境线,进入比利时。
走了只不过极其钟,前方有个加油站。
恶魔面具被揉碎了丢进垃圾桶,他走进加油站,先上个厕所,再迈入商店选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瓶饮料。
加油站的柜员是个老头,盯着柜台上挂着的电视机看新闻。上面此刻正播改装‘大众’撞击警车的画面。
老柜员点点头,「是啊,这可是大事件。过去从来没发生过。现在的罪犯越来越凶狠了,一个个都是亡命徒。警察却越来越没用,据说还没抓住那嫌犯。」
周青峰走过去也盯着看了会,说道:「我猜现在整个欧洲都在看这个新闻。」
算账付财物,周青峰又问道:「这附近哪里能搭车吗?我的车抛锚了。」
老柜员这会才抬头关注一下周青峰,看清是个亚裔后,便出声道:「你可以去问问来这加油的车主,或许他们愿意让他搭个便车。」
进入加油站的人不少,当周青峰表示愿意支付加油费用后,有个中年车主同意搭他一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要去哪?」中年车主问道。
去哪里?这还真是个问题。
高卢那边现在就是个此刻正喷发的火山,跑回去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周青峰甚至切断了跟老贼头等人的所有联系,丢掉了移动电话,避免被警方追踪。
而比利时么?
「布鲁塞尔。」周青峰口中蹦出了比利时首都的地名。
中年车主没异议。周青峰花了几十欧,给他把油箱加满了。他不介意稍微绕路去一趟布鲁塞尔。比利时国土面积不大,边境到首都也就几十公里而已,并不远。
「你是游客?」中年车主追问道。
「对。」周青峰答道。
「韩国人?」
「不,种花家的。」
「啊......,现在你们种花越来越强,业已是发达国家了。」
「不不不,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我们还很穷。」
「哦,我就清楚你会这么说。我去过你们国家旅游,你们国人都喜欢这么说。可你们的城市比欧洲漂亮多了。」
「我们国家西部还有几亿人在吃草呢,我们还需要变得更强才行。我有点饿了,不介意我在车内吃三明治吧?」
「其实我也有点饿了。」
「我正好买了两份三明治。」
两人交谈的很亲切。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布鲁塞尔城内。中年车主还特意向周青峰介绍了这座城市,推荐了好些能够去的地方。
布鲁塞尔,比利时首都,北约总部驻地,欧盟主要行政机构所在地。这个地方有大量的国际行政中心和官方团体,数不清的外交活动都在此地展开。
作为欧洲大城市的特色,布鲁塞尔有很多古建筑。论历史气息的确浓厚。这个地方也如同芭梨一样,闲适,温情,浪漫,生活节奏舒缓而轻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实在欧洲待久了,都是这种感觉。跟日新月异的种花相比,欧洲的慢节奏生活有点脱离时代。
在芭梨,周青峰的日子总是过的紧张兮兮。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他懒得在回头去打探一堆麻烦的后续发展了。那怕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也决定好好休息几天。
刚刚从虎穴狼巢出来,方才觉着轻松的日子很难得。
到布鲁塞尔,业已是傍晚时分。
周青峰没急着去找落脚的旅店。他看街头有付费的自行车,便去租了一辆,伴着夕阳的照耀,骑着车在城市的街头乱逛,舒缓精神,理清思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布鲁塞尔城区面积不大,常住人口才一百多万。以中央大街分界,城市被隔成上下两部分。上城区多是旅游景点,包括王宫,皇家广场,国家宫,博物馆等等。
自行车在街头来回的穿,满大街的路人和车辆也不紧不慢。偶尔能听到高卢大案的议论声,却没有高卢军警上街的惶恐。
路边的烧烤店在卖土耳其烤肉。周青峰没吃饱,又买了一份,坐在个城市公园的长椅上渐渐地的尝尝。
不时有不同肤色的年轻妹子路过,打扮各异,姿态不同。不少人看到周青峰休闲的模样,便笑着抬起相机抓拍几张。
公园里在举办小型聚会,十好几个年轻人甚至搭起帐篷,聊天,唱歌,欢笑。看样子似乎想直接露营过夜。周青峰看的入神,觉着这些欧洲人真是会享受生活。
相比之下,种花家的人活的太累,不少国人想移民也能够理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吃完烤肉,周青峰继续骑车乱窜。
这会夕阳西下,定要去找个住的地方了。
周青峰乱骑乱窜的,进入一条幽静的街道。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后背,跟前是成排古建筑,旧楼房,道路两旁树荫成行。烦躁的心也跟着宁静。
路边旧房子打开一扇窗,一人中年妇人站在窗口,看见骑车的周青峰就报以和蔼的微笑,甚至还朝他挥摆手。
周青峰也笑了,同样摆手致意。
这大概就是欧洲人的善意吧。
妇人的衣着精致而简约,画着淡妆,虽然年纪不小,却看得出过的不错。只因窗沿挡着,只能注意到妇人的上半身。周青峰喜欢她穿的花格衣服,猜是一件裙子。
唉......,难怪好多文青都喜欢来欧洲,只这么一个普通妇人就如此引人注意,和善,温情,秀丽,自由。他们来了整天都能写一堆无病呻吟的感触和体验。
若是能够,周大爷这会也想发朋友圈了,给他原本班级的那些小伙伴们装装逼,说说自己在欧罗巴的体验,保证收获一堆嫉妒和点赞。
窗台后的妇人一直冲着周青峰笑,笑的他都不好意思。等着他就要从窗台下骑行而过。妇人忽而探出身子,欢快的摆手高喊:「小伙子,要快活不?玩一次吧,只要三十欧!」
卧
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
娘
啊
!
周青峰双脚用力,噌的一下就冲过窗台下,心里几乎崩溃。
我的欧罗巴。
充满文化和艺术力场的欧罗巴。
优雅,美丽,从容的欧罗巴。
高高在上的欧罗巴。
作何会要这么庸俗?
为何要这么市侩?
怎么会要向金财物低头?
我的心仿佛被撕裂。
你深深伤害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