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一月中旬,即便是暖和的南方,也已冷得一件棉袄也兜不住。
这样的天气,大伙是能窝在家里基本都窝在家里,苏彤也不例外。
早上才下过一场雨,空气湿冷的厉害,即便穿着厚厚的衣服待在屋内,凉气也直往人身体里钻。她一边对着两手呵气,一面在客厅走来走去,想通过这样来让身子暖和些。
没有暖气又没空调的冬天,可真难熬啊。
「阿彤。」
随着这一声阿彤,隔壁大娘出现在院子门口。
「诶,来了。」苏彤顶着严寒小跑出去。
「你舅妈让我把她摘的菜先带赶了回来。」说着,大娘从菜篮子里拎出一把用枯草绑着的一捆菜心递给苏彤。
苏彤接过,钻心的冷意透过指尖直窜心口。
她赶忙把青菜放到井水旁的盆里,不由得想到自己回家后的这段日子几乎是饭来张口,又从井里打起一桶水把青菜洗了。
天气暖和的时候,能干的家务活孙红梅都指挥他们几个孩子干,天冷了却全然变了态度,是能自己干就自己干,不舍得两个姑娘冻伤手。
孙红梅从外头赶了回来注意到,心疼得不行:「说了多少次,姑娘家大冬天的不要碰凉水,不然以后生孩子有苦头吃。」
「我们老师说特殊日子才不好碰凉水,平时没事的,洗冷水澡还能锻炼身体呢。」苏彤瞎说的,学校老师根本就没这么说过,只不过是为了让孙红梅不要过于谨慎。
「大冬天洗冷水澡,不想活了。姑娘家身体娇贵,能跟男人那种大老粗比吗?」
苏彤被她的话逗笑了,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舅妈,难道你要让我整个冬天都不干活不成?」
「不干哪成,但能少碰凉水就少碰。」孙红梅也不觉得自己这话矛盾,就认此物理。说话间,她已经把那把苏彤洗干净的青菜沥干水,放入干净的篮子里。
「趁家里这会没人,你和舅妈说说,那事考虑的怎样?」
苏彤清楚她问的是哪件事,却故意问:「那事?哪件啊?」
孙红梅啧了声:「还能哪件,就你和陆一诚的事。」
这语气,仿佛这事业已定下似的。苏彤知道,要是她坚持不肯,和孙红梅之间必然留下隔阂。
孙红梅虽然真心疼原主,可也和这时候的大部分家长一样,认为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她理直气壮,理所自然。所以一切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吧,舅妈想她嫁,陆一诚有财物又大方。
反正和陆一诚那边业已达成了共识,她也就由着孙红梅了。
「就听你和舅舅的吧。」
「真的?」孙红梅面上乐开了花,笑得褶子都出来了:「我就清楚,你一贯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夸完苏彤,她就念叨着,等过两天天气好点,她就进程和陆家说说。
苏彤都已经和陆一诚谈妥了,陆家那边倒也不急。魏家村去趟城里太不容易了,她劝道:「不必那么着急吧,反正快过年了,往年陆家那边都有人带敏儿过来拜年,到时候再说呗。」
「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呢,我哪等得及。」
没办法了,苏彤只好故意道:「等得及,你这样风尘仆仆赶过去,弄得仿佛我们多上赶着似的。」然后小声补了句:「舅妈,我脸皮薄。」
孙红梅果然心软了,想了想,咬牙道:「那就不去。」
让两边的孩子结婚的事尽管事她提出来的,但也确实不能把姿态摆的太低。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魏秀芝和魏国豪可算放假回来了。
一回来,魏国豪就一脸兴奋翻出魏秀芝送他的新连环画给苏彤看。
「姐,你敢相信吗?这竟然是我三姐从自己生活费里攒下来送我的。」
「多少财物?」
魏国毫出手比了比:「这一册三本,两块五。」
这时候一斤肉包子也只不过一块五,这三本连环画就要连块五,她随即说:「不便宜,你三姐下狠心了。」
「可不是,我业已彻底对她刮目相看了。」
听不到这话,在嗑瓜子的魏秀芝昂起下巴,一脸得意洋洋。尽管省吃俭用了一学期,但能换来亲弟这份肯定也算值了。
苏彤拿过这昂贵的精神粮食翻了翻,魏国豪在一旁惶恐望着,不断叮嘱她小心,千万别撕破了。
看习惯彩色漫画的她苏彤对这种黑白连环画并不是很感兴趣,见魏国豪如此紧张,没翻两下便还给他。
「我其实也有礼物送你们。」
苏彤这话一出来,魏秀芝和魏国豪两眼发亮望着她,异口同声问:「什么礼物?」
「一会你们就清楚了。」苏彤卖了个关子,转身进了自己室内。
魏秀芝和魏国豪满脸期待,巴巴望着房门。
不一会,苏彤拿着用报纸工整包着的两叠东西回来,两姐弟一人一叠。
两人接过后都迫不及待拆开,待看清里面是什么,笑容立刻僵住了。
魏秀芝问:「这是何?」
苏彤笑盈盈回答:「这是我拜托学校老师帮忙找的,最近五年高考的题目。」
放在后世,那就是三年高考两年模拟,没有一个高中生能躲过。
魏国豪立刻哀嚎「「姐,我才高一,不用那么着急。」
魏秀芝也气鼓鼓:「放寒假都不让人安心呢。」
孙红梅进来,注意到儿子女儿手里拿着东西,探头看了眼,问:「这是什么?」
苏彤邀功般告诉她:「舅妈,这是我送弟弟妹妹的历年高考真题。」
「哟,这肯定很难得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呢,是我拜托老师,好不容易找来的。」
孙红梅一脸欣慰,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可要认真做题,不要辜负了你们二姐这份心。」
魏秀芝和魏国豪快哭了,苏彤却笑得很欢。
就在此时,院子进来了一个人,看到他们一家四口站在一起,随即哟了声:「一家子在干什么呢?」
孙红梅只听声线就清楚是谁,笑呵呵转过身:「张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何风?自然是给你带来好消息的风啦。」张婶笑得双眸都眯成一线,朝孙红梅招了招手:「光亮媳妇,我有话跟你说。」
孙红梅一脸狐疑,想不到她能给自己带来何消息。只不过还是向她走去,在厨房屋檐下,两人挨着小板凳落座。
还在客厅里的三个孩子并不关注两个大人聊何,在农村这种事太平常了。知道外头穿来孙红梅的一声惊呼。
「什么?你要给我们家阿彤做媒?」
这话让在客厅唠磕着高考真题的三个孩子齐齐闭了嘴,目光都看向屋外,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只听张婶道:「光亮媳妇,我清楚你开心,可也别太澎湃,听我说完。」
孙红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哪只双眸看到她开心?
「我想介绍给阿彤的那人可是钢铁厂工人,铁饭碗。」
这时候的农村,如果能嫁给吃公粮的人家,不管那男人长得如何,在旁人看来都是一门好婚事,靠结婚改变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是以张婶子才会说的这么自信。
谁料孙红梅却想都没想,拒绝:「谢谢张婶,不过我们家阿彤的婚事真不急,还在上学呢。」
「我清楚,你们家阿彤明年毕业,到时候都二十一岁了,婚事不得抓紧啊。」
「二十一岁尽管不小,但也不是那么急。」
孙红梅一反常态的拒绝,让张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听到能嫁给工人,不得反过来求她帮忙。
「光亮媳妇,如果你是忧心人品,婶子能够跟你保证,人品绝对没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不是担心此物,其实吧……」
孙红梅正干脆打算把苏彤的婚事已有着落告诉她,谁料张婶却哦了声,恍然大悟道:「光亮媳妇,你不会是想看阿彤毕业后分配到何工作,好吊高身价卖吧。」
「不是。」被这么误会,孙红梅气了,凶巴巴道:「我们家阿彤的婚事业已定了,不劳你操心。」
「啥?定了?我作何没听说?」
「这种事非得要告诉你吗?千真万确,我们家阿彤的婚事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红梅语气如此坚定,张婶终究信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嗖一声霍然起身身。
「行了,既然你们家阿彤有人嫁了,我就不自讨没趣了。」说完黑冷着脸离开。
客厅里面,魏秀芝和魏国豪本来大气都不敢喘的,生怕母亲真答应了张婶。见是这样的结局,才松了口气。
魏国豪拿着连环画和自己那份高考真题回了室内,魏秀芝重新坐回位置上,边嗑瓜子边说:「刚才可把我吓到了,姐,我怎么觉着你还很小,就已经有媒人上门了。」
苏彤摊了摊手,她也觉着二十岁的确还很小。
「好在我妈机灵,清楚拿这当借口拒绝张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彤幽幽转头看向魏秀芝,不清楚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婚事真的定了,而且还是和陆一诚时会是何反应。
孙红梅进来,魏秀芝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妈,你刚才干的漂亮,不然以张婶那个性子,肯定不依不饶,说不定次日就带那人来我们家跟我姐相看。你说我咱不清楚你脑子这么灵活,连骗她我姐婚事定了都能想得出来。」
「谁说我骗她了?」孙红梅白了此物女儿一眼,看她回来半天就嗑了这么多过年招待客人得瓜子,干脆把装瓜子的罐子收起来:「吃吃吃,还没过年呢就被你吃光了。」
魏秀芝没有在意瓜子被收走,直直望着母亲。
「妈,你说啥?刚才不是骗张婶?」
那她姐的婚事真定了?跟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