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裴楠反应,郑书昀的舌头便撬开他唇齿,长驱直入,夺走了他片刻的呼吸。
像是被那磁性好听的嗓音蛊惑住心神,亦或是被吻得天旋地转、思绪凝滞,在门和郑书昀高大的身体之中,裴楠艰难脱掉了身上那件白底黑纹的西装外套,却见对方薄唇微动,又吐出四个字:「还有裤子。」
黑色环带固定在大腿根以下的位置,由于绑得稍微有些紧,将相对丰盈的皮肉挤得略显凹凸,三个带状抓夹竖直朝上夹住衬衫衣摆,原本是为了保持衬衫笔挺的设计,此刻望着却莫名不大正经。
西裤剥落的瞬间,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腿,裴楠下意识抬眼去看郑书昀,却见对方眸色略加深了几分,便顺着对方视线低头看去,目光落在了自己大腿间的衬衫夹上。
裴楠无端想起那天夜晚,郑书昀用珠串绑他手腕的场景,心脏陡然加速律动。
但为了不在郑书昀面前漏怯,裴楠强压下前胸的异常,面色镇定地盯住郑书昀,如同对峙般预判对方让他脱衣服之后的举动。
可,郑书昀只是扫了一眼,便神色无澜地走到客厅一角,打开复古唱片机,回身对他出手道:「和我跳支舞吧。」
裴楠始料未及般愣了愣,而后淡下神色道:「不跳。」
郑书昀未放下邀请的动作,嗓音却沉了几分:「只想和她共舞?」
最终,裴楠还是搭上了郑书昀的手。
只因被质问得心虚,只当郑书昀是突发雅兴。
借着跳舞,裴楠仔细打量跟前主打黑白灰色调的无主灯套房,心说这「做减法」的装修理念简直和郑书昀的房子一模一样。
他仰头问郑书昀:「这家酒店全都是这种性冷淡风格的房间吗?」
郑书昀垂眸,盯着裴楠眼尾光影闪烁的小痣道:「这是我的私人套间,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入住的人。」
裴楠闻言,下意识和他对着来:「谁说今晚要住在这里了?」
郑书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套房很大,客厅西面甚至有一整座嵌于墙内的酒柜,通透的玻璃门悄然映照出客厅中央发生的一切。
随着步伐缓慢移动,裴楠逐渐朝向酒柜,从玻璃上看到半脱半挂,还绑着衬衫夹的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下半身正处于走光状态,根本不适合这般优雅的舞蹈,和衣着笔挺的郑书昀稍稍对比,简直像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他不愿直视这过于鲜明且有冲击力的差异,交握的掌心微微冒汗,想快些进行到下一人动作,至少错开一点视野范围也好,可偏偏在郑书昀的引导下,二人的舞步逐渐踏慢,似有与音乐偏离的趋势。
在交谊舞方面,他远没有郑书昀在行,身处对方强势的带动下,实在难以找回原有的节奏,亦全然失去了这支舞的控制权,只得略微垂首,将双眼虚虚伏在郑书昀的颈侧,眼不见为净。
静谧的夜,流淌的音乐,浮动的安神香薰,窗外浅淡的月光透过乳白色的窗帘,藏在天花板悬浮吊顶里的灯带撒下轻柔的光,无一不包围着一室昏暗中交叠摇晃的人影。
许是周遭的一切都太过舒缓,致使朦胧的睡意不合时宜地漂浮进本就有些疲惫的大脑,裴楠后颈越发沉重,便索性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肩头,呼吸也清浅了下来。
裴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趴在郑书昀身上晃了一会儿,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舞曲进入尾声的时候,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比之跳舞,更似拥抱,来自双方皮肤的热度紧密交融在一起,不由得令人感到安稳,连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也仍未分开。
他脸颊微热,推开郑书昀,往旁边走了几步,欲要寻找睡袍一类的衣物暂时蔽体,却被一条手臂绕到前方搂住腰,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他猝不及防,双腿发软,在强势的推力下往前踉跄了几步。
四脚杂乱无章地前后碰撞间,裴楠终是站立不稳,扑倒在了面前的高级灰的大沙发上,随即被属于另一人男人的体重从后面覆盖住,身下沙发垫狠狠塌陷。
裴楠几乎是被按在了沙发上,不由得质问:「我靠,你要干何?」
「你。」简短的一个字撞入裴楠耳膜,在内涵不言而喻的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裴楠不由得用双掌捂住脸,闷闷道:「能不能微微含蓄点?」
郑书昀并未接话,而是贴在他耳根,继续用那冷静的嗓音道:「既然拿着房卡来了,就代表愿意与我做接下来的事。」
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念头被对方肆无忌惮地挖了出来,裴楠用力埋着脸,有种想在自己掌心呆一辈子的冲动。
在目不能视的状态下,其余感官皆被放大,他察觉到郑书昀的鼻尖正顺着他耳后根的皮肤一路向下,停在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处,嗅了许久,吐息迅速洇湿了那处的单薄的衬衫布料,烫得下面的皮肤轻微发抖。
随即,身下和沙发座垫之间强行挤进了一只手,衬衫衣摆受到外力蹂躏,几度摩擦过脆弱的腹部皮肤。
裴楠条件反射地用腰身发力,试图抬起身体以躲避突如其来的触碰,却反倒增大空隙,让那只手更加畅通无阻,直接为所欲为。
他象征性地矜持了须臾,却发觉郑书昀似乎对他了如指掌,从掌控他的伊始,便将他原本还能徒劳反抗几下的身躯瘫软地钉在了沙发上,然而又故意堵住他宣泄的渠道。
几分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跨世纪,裴楠脸贴在沙发垫上,闷声喘气道:「郑,郑书昀,快放开我,让我自己来。」
郑书昀原本摩挲裴楠后颈的手贴着颈侧皮肤向前滑动,直到掌心覆住颤动的喉结,用虎口卡住裴楠的下巴,略施薄力,迫使裴楠微微后仰起头,露出那张绯红的脸。
他略微直起身道:「小楠,像你十年前见到我时那样叫我。」
身后的由高处降落的话语仿佛自天边而来,裴楠停摆的思绪立刻艰难运转了起来,拼命回想十年前的那个午后他踏进郑书昀家的场景,唇珠轻颤间:「书昀哥哥……」
尾音在紊乱的力场中如同水纹般荡开。
裴楠明显感觉身后方的人呼吸粗沉了几分,便用更清晰的吐词,继续努力拜托对方:「书昀哥哥,我忍不住了。」
可,对方却并未履行承诺,依旧像方才那般,轻易玩弄着他,如同高处俯瞰又毫无怜悯而言的神明,轻易将他的灵魂抛于云端颤栗,又按进深海沉沦。
裴楠话语愤懑,腔调却略带委屈:「我都那样叫你了,你作何还这样?」
郑书昀道:「我只要你换个称呼,没说会把它当做任何交换条件。」
裴楠意识到自己被黑心律师诓骗了,想说什么,却再度被某种灭顶的感觉冲昏头脑,直到那刻到来之际,爽得大脑空白,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才终究找回语言功能,无力地开口,声音轻得似嗔怪:「郑书昀,你真混蛋。」
郑书昀未语,抽出纸巾擦了下手,回应他的是身后方皮带扣打开的声音。
*
第二天清晨,裴楠醒的时候,身上有些酸软,但比起初次而言,后遗症要缓和太多,就像是适应了一般。
昨晚的记忆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几乎在他睁眼的电光火石间便悉数涌回脑海,却又有些不敢相信昨晚那两个如同饥饿野兽般的男人是他和郑书昀。
郑书昀不在卧室,裴楠四肢酥软地躺在被窝里,明明身心都懒倦得不行,某处仍敬职敬业地精神抖擞着。
他揉着头发坐起身,想起卫生间解决一下,却发现被子下的自己竟未着寸缕。
这时,门外传来踏步声,裴楠立刻拉起被子,重新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警惕地望向走近卧室的郑书昀。
郑书昀停在两米远的地方,整理电子设备台面上的东西,视线落向裴楠在透光窗帘的浅淡日光中染上薄红的脸,淡淡道:「被我看光多少次了,还害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楠:「……」
郑书昀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一本正经地说这些无耻的话的?
裴楠没理郑书昀的激将法,裹着被子探身,朝床的四周看了眼,抬头问:「我衣服呢?」
郑书昀道:「扔了。」
裴楠道:「凭什么!」
「等下会有人送新衣服过来。」郑书昀垂头,用视线提前锁住裴楠总爱乱瞟的目光,「我说过,我不想看你和别人穿情侣装。」
注意到郑书昀眼底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裴楠心脏微微鼓动了几下。
他尽管在感情方面没何天赋,但也不傻,能察觉出郑书昀这番话里绝对的排他性。
继而,他想起前些日子,那个一贯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敛起眉眼道:「郑书昀,我依稀记得你那天亲口承认,‘负责’的意思就是恋爱结婚,在这片土地上,结婚恐怕是做不到了,但即便是恋爱,也要以相互喜欢为基础,而不是像头天或者上次那样,纯粹的肉体关系。」
裴楠生来随性粗神经,鲜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讲这种关乎感情与责任的话。
他第一次注意到郑书昀那张终日冷淡的面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似是抬眼诧异,又像敛眉思忖,实在变换难测。
裴楠还以为郑书昀是被他切中了要害才如此无言以对,心头像被什么重重掐了一下,不大舒服,面上却是极近揶揄地挑眉道:「所以,你喜欢我吗?」
最终,郑书昀喉结微滚,轻「嗯」了一声,并未附带任何对这一语气词的说明。
他明知对于和他水火不容多年的郑书昀而言,答案必然是否定,却还是故意这样问了,如同某种挑衅。
事实上,他并不想和郑书昀当pao友,也绝不会给郑书昀此物机会。
然而下一秒,他却听见郑书昀说了句:「喜欢。」
太过真切的话语实在无法用幻听解释。
裴楠蓦地怔住,胸腔和大脑同时放起乱七八糟的烟花,而后从床上跪坐起身,任那灰蓝色的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痕迹斑驳的身体,亦包括他千遮万掩的某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喜欢我哪里啊……」
他不觉着郑书昀有闲情雅致同他开玩笑,可仍难以置信地喃喃问。
「是你,是以哪都喜欢。」
郑书昀却是这样回答的,将再多的质疑都扼杀在了唇边。
踏错即是万丈深渊的那一步,终究在多年的徘徊后迈出。郑书昀大步走向床边,弯下腰,用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一丝不挂的裴楠打横抱起,往浴室方向走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楠尚在被郑书昀突然示爱的冲击中未能缓过来,毫无防备,惊呼着用双手胡乱勾住对方的脖子。
「等等郑书昀。」他大声道,「咱俩从小就不对盘,关系也很差,我最讨厌的混蛋就是你,而且你妈和我妈还是闺蜜……嗯,我的意思是,我们蓦然谈恋爱,会不会太离经叛道了?我心里挺没谱的。」
他急急忙忙说完,揣着颗极不确定的心,抬眼望向郑书昀骨相锋利的下颌。
郑书昀略微垂首,尽量敛去太过凌厉的面部轮廓线,如同对待珍宝般将裴楠微微放坐在垫了浴巾的盥洗台上,双掌撑住裴楠两侧的台面边缘,徐徐开口:「不会,心里没谱,自然也就谈不上离谱。」
作者有话说:
裴小楠:话都被郑混蛋说完了,谁来做我的嘴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