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正欲接着问,蓦然马儿一声嘶鸣,马车颠簸不已,外面的八角惊叫几声,被甩了进来。
不用她说,穆安都逃的飞快,陡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斜坡,她大声:「有坡,我们滑下去!」
骤然间马车就翻了,穆安和青简护着五香和八角,几人飞快的从倒地的马车里爬了出去,顷刻间万箭齐发,凑着蒙蒙月色,穆安低声骂了几句,青简抽出腰间的软剑,护着她们,急声:「小姐快走!」
可能天生发霉,滑下去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这特麽能叫坡吗!
分明是个「断崖」好不好!
她们几人非常荣幸得滚了下去,几声慌乱的尖叫之后,穆安直接被摔懵了,她恍惚的睁大双眸,月色还挺亮,只是周遭阴嗖嗖的。
一圈黑衣人用剑抵着她们,穆安陡然间清醒,哆哆嗦嗦伸手摸了一下脖颈处刺骨的冰凉,尴尬一笑:「大哥,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恰巧路过而已嘛。」
「……废话!」
毫不犹豫,脖颈处的剑又近了一分,穆安欲哭无泪,抿抿唇,余光瞥了瞥周围,发现除了青简被制住,五香和八角都泪眼婆娑,一脸惊慌的爬在地上。
还好没摔死,也没被捅死,不知哪来的幸运,她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不极远处两个熟悉的声音。
「主子,抓住了好几个行踪诡异的人,四人都是女子。」
「嗯。」
穆安双眸一亮,大声就喊:「严宽!严宽!!!」
不极远处的严宽一睁眼:「主子,好像是王妃?」
萧辞眉头深皱,就听到声调雀跃的某人大声回应:「是我是我,就是我!」
「……」
说着她猛然推开脖颈处的剑就迎了上去。
萧辞注意到她不知怎么,心下一紧,怒气蓦然就泛了上来,冷声:「你怎么在这!」
对上萧辞的眼,穆安突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虚,干笑两声过去将五香和八角扶起来,凑着忽然明亮的月色看了一下周遭一圈圈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低声对好几个丫头道:「看吧我说对了,我一晚上不回去他不会忧心的,人根本不在府中。」
八角五香:「……」
我的小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王爷仿佛生气了!
穆安心说:我又不是眼瞎,难道看不出来。
萧辞沉眼一看,这人都全了啊,嗤笑:「怎么,打算带着你的人逃离京城啊!」
「……」穆安嘿嘿一笑,过去就攀他的手,被萧辞甩开,她锲而不舍,骤然间心情低落:「你作何能这样想我,我作何舍得走了你,我一夜晚不在府中,你也不担心担心我,现在反而质问我,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除了严宽,其他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幸好还在!
他们主子什么时候有人性了!
萧辞懒得看她:「说!」
萧辞眉头深皱,将信将疑望着她:「谁敢羞辱你?」
穆安嘁嘁歪歪:「你不在,我一出门就碰上你侄子,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过来,那别宫那么多夫人小姐,一点脸都不给我,要不是趁乱跑了出来,指不定还要被他怎样羞辱呢,谁清楚跑到半路又差点被万箭穿心,掉下了悬崖,落到你们手里。」
「你还不信」,穆安辩解:「就以为要死了,你不清楚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有多开心,要没有你,我今晚连城都进不了,我们几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要是遇到一点不测,明日你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
萧辞斜眼瞅了青简一眼,有她在,你们能出何事。
穆安没理她,劫后余生似的瘫坐到草丛里,卸下了浑身的力气。
看她此物灰头土脸的样子,萧辞忽然蹲下来:「伤着没?」
她也不全是假话,起码在听到萧辞的声线那一刹那,她是真的欣喜若狂。
穆安道:「没。」
「真的?」
「真的假的你不会看啊」,穆安赌气:「从那么高滚下来,能活着业已很好了,作何能毫发无损。」
抬头看了一眼所谓的「断崖」,萧辞认真的解释:「其实不高,微微有点轻功的都能跳下来。」
穆安:「……」
她扭头看着青简。
青简立刻道:「方才情形太急,我一回头小姐你们业已滑下去了。」
「……」
是以她本不用滚下来的,穆安瞬间黑了脸。
看到这一幕,萧辞突然心情也不是特别沉闷了,轻声一笑:「不是让你别招惹萧坤吗,作何就不长记性。」
穆安翻了个白眼:「你侄子何德行你自己没点数,是我招惹他了吗?我就走在街上都能被他逮了去,我要不听话,他就要当着我的面杀了五香八角,我能怎么办?」
「起来」,萧辞仔细一想,确实也怪不得穆安,将人拉了起来。
方才乱箭之间注意到穆安,他也不知作何了,心下怒气不由自主的泛了上来,深更半夜,这么危险,她怎么会在这!
有生之年能注意到他们主子被人凶,还不生气,几乎所有黑衣人都满是欣慰。
穆安乖乖起身:「你作何也在这。」
萧辞:「有点事情,你说你去萧坤别宫了?」
「嗯,怎么了?」穆安问。
「可有见到何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穆安冷笑:「我觉得但凡你侄子的人都挺可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辞皱皱眉,盯着穆安,她一口一人「侄子」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严宽在这守了一晚上,此时看穆安突然的到来,他们主子仿佛也不准备继续守着了,是以上前道:「主子,可要属下送王妃回去。」
萧辞点点头,穆安却不乐意了,紧跟着萧辞的步伐,月亮这会忽然没进了乌云里,脚底下黑漆漆的,她只能摸索着走。
「哎呦」一身,走在前面的人手疾眼快的把差点摔倒的人揪起来:「你先回去。」
「不行,我得跟着你」,穆安眨眨眼:「指不定还能帮忙呢。」
看她的身板,萧辞不指望她帮倒忙就不错了,冷眸一紧:「我一日没在府里你就活蹦乱跳了,身上的伤都好了?」
装模作样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筋骨,穆安笑笑:「差不多,我生的糙,一点伤不要紧。」
某人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对了,你在找何可疑的人啊,早说我就不赶了回来了,在你侄子那呆一夜晚,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
「都这会了,看样子你要阻拦的人也不会回城了,不如我们就回去吧。」
「大中午你就没了踪影,提前出城也不告诉我一声,省的我心惊胆战一夜晚,还以为要露宿在这密林里了呢?」
「其实你下次可以去侄子那别宫做客,趁机寻要找的人岂不是更好,如此偷偷摸摸半路捞人多半不行,打打杀杀多危险,你看我刚才就不清楚被何人暗算,差点丢了小命。」
「……」
后面的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前面的人终究忍不住了,回头低喝:「闭嘴!」
穆安:「……」
竟然敢凶她!
谁还没点小脾气了,眼看她的小脾气还没上来,严宽低眉顺眼的过来,一拱手:「惊到王妃了,方才头顶的箭矢是个意外,是属下们放的,差点伤到王妃。」
指着他穆安不清楚说点何了,大气凌然一挥手:「下不为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严宽:「是。」
穆安成心不回去,萧辞也拿他没办法,她无聊的拉着青简蹲在一起,看着萧辞背影萧然,浑身裹着一层柔柔的月色,忽明忽暗,青珀色的衣衫随着山间的夜风荡着。
那些个黑衣人按照他的指挥眨眼间没了踪影。
好奇心迫使她抓住青简问:「他们做何呢?」
青简低声解释:「王爷要他们撤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
原来古代人「撤」真的是一眨眼就飞走了……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扯呢。
其实她觉得自己更扯。
不出青简所料,只不过一盏茶时间她就坐上了回京的马车,一看时间业已快十二点了,卧在车厢里打了一人哈欠。
余光一撇注意到萧辞自从上车就阴沉着脸,捻着手中的带子默不作声,盯着他俊朗的侧颜看了会,穆安蓦然睡意全无。
坐了起来拍了他一下,穆安问:「你到底要找什么啊?是找人还是找物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辞沉声敷衍她:「都找。」
「哦」,拖长尾音应了一声,穆安想了想在别宫的事,蓦然眼神一亮:「我清楚你要找何了?」
嫌弃的看着她,萧辞都懒得和她搭话。
穆安对他的冷脸熟视无睹,笑呵呵道:「是不是找那什么九州录啊?」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穆安一抽没抽出来,一抬眼就注意到萧辞眼神吓人的厉害,探究的盯着她,穆安心里一「咯噔」。
「看着我做何?真的找此物啊?」
穆安眼神清澈,像是不带一点隐瞒,萧辞徐徐松开她的手,问:「你从哪听来的?」
贼笑一声,穆安说:「你侄子那,他不是和我不对付吗,我看他奇奇怪怪的就让青简跟上看看,偷听来的,只因此物青简还差点被别宫的侍卫抓住,我差点就完了。」
萧辞喉咙一紧:「也不看看何地方你就敢撒野,简直是胡闹,下不为例。」
轻笑一声,穆安点点头:「我知道了,谁能想到你侄子讨论这么隐秘的事,要是清楚我也不敢偷听啊。」
车厢里有点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难的的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