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厢房,穆安把所有人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下了青简,她双手托腮,趴在桌子上沉思。
事情好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白素素其实伤的并不重,药剂份量有些多,看起来严重罢了,最多两三天她必然能说会道,到时候肯定将事实真相说出来。
穆安有些愁。
回头想想,她又没证据,凭她一张嘴,再怎么舌灿莲花,还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她不成,毕竟哪些夫人小姐可都看见了,到处传颂她的嫉恶如仇,如今好多人都是赞扬她的!
这么一想,穆安心里又舒服多了,耷拉着眼皮抬眼看青简,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青简都能淡然处之,面上不带情绪,她嘟囔:「你平日里不在府中都干什么去了呀?」
青简沉默了一会,不吭声。
穆安笑笑就不问了。
好半晌,青简才作声追问道:「别宫的侍卫是小姐杀的吧,还有白小姐也都是小姐做的吧。」
苦恼!
跟青简也没何好隐瞒的,穆安点点头:「一天天事情真多。」
青简不易察觉的皱皱眉:「白素素要醒了,状告小姐作何办,要不我去……」。
她做了一人一刀两断的动作。
穆安先是一愣,随即飞快的摇摇头,笑言:「那倒是不至于,她也没伤到我,这么凶残做什么,况且也不定有人相信她。」
穆安说的的确有理,青简点点头应下。
……
晚膳前,穆安还想着去厨房看看吃点何,玉珍就来了,经过上次的事,这次对她还尊重了些:「太妃请你过去用膳。」
穆安抬头看看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只不过她还是爽快的点头应下,微微梳洗了一番,赶在晚膳前到了惠太妃跟前,她行了礼规矩本分的落座。
惠太妃盯着她看了许久,摇了摇头:「你就打算一直在王府待着?」
一桌子都是素菜,穆安淡淡扫了一眼,闷着头吃,也不说话。
这话里包含的意思可就多了,穆安装作听不懂,笑嘻嘻道:「自然不是,打算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
穆安一愣,呆了一下看着惠太妃,这竟然是直接下逐客令了,她利索的放下筷子,虽然之前诓萧辞想把穆府直接赏给她做县主府,她也能昂首挺胸的回去,可这半天没动静,想来萧辞以为她胡闹压根不打算搭理她。
抬眼一笑。穆安道:「同太妃娘娘吃完饭我就走。」
惠太妃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最好。」
回到九方居,穆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萧辞的房门紧闭,她拦住忙里忙外的明月:「你家主子呢?」
「主子进宫了」,明月道。
又进宫了?最近事情作何这么多,穆安摇头叹息拉着五香和八角把自己的东西微微整理了一下,她们好几个挎着包袱出门的时候把院子里的明月吓了一跳。
丢下手中的东西明月就跑过来:「王妃,你这是……?」
看了自个一眼,穆安笑笑:「我先回一趟穆府,回头你家主子赶了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
「可是主子说……」,明月为难:「要不王妃再等等,主子赶了回来了你亲自同他说。」
看了一眼天色,天都黑了,鬼清楚他何时候回来。
「不用了,你说就行」,穆安道:「至于婚宴你们望着办吧,到日子了抬辆轿子过来也行,我无所谓。」
「啊——?」
明月目瞪口呆的一头雾水,眼看着穆安大步离了府,她还处在一片茫然之中。
多日没回穆府,指不丁有些人都把她给忘了。
穆府大门处的小厮远远就注意到几个人影从马车上下来,他先是一愣一愣随后眯着双眸一看……这不是大小姐吗!
人作何回来了?
转眼穆安就到了跟前,她看了一眼呆愣着的小厮:「愣着做何?不认识我了?」
「不不不」,小厮陡然清醒,立刻道:「小的这就去通报。」
抬手将他逮赶了回来,穆安说:「通报什么通报,我回我自个的院子还要通报不成!好好守你的门。」
说罢她就抬步进去,这个时辰,穆府竟然如此冷清,一路回了丹宁院,途中碰到几个丫鬟小厮都低头匆匆绕过。
穆安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摸摸自己的鼻尖,转头问五香好几个:「我最近长的很可怖吗?怎么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跑何,我又不吃人。」
一边咕哝她一面推开丹宁院的门,一进门不止是她,八角五香都愣住了,就连青简都变了脸。
穆安将手里的包袱塞进五香手里,皱了皱眉进去,短短几日,之前的丹宁院早业已不复存在,院子里的遮天蔽日的海棠只剩下一人光秃秃的树墩,之前的花花草草都被翻的不成样子。
八角不可置信的将院子里的各个门推开,眼眶一下都红了,怒道:「小姐,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五香震惊:「怎么会这样?」
穆安沉着脸去看,屋里乱七八糟,所有的东西能用的一件不留,不能用的都被砸了个分崩离析,这个地方哪里还有原来的样子。
五香和八角最为气愤,此物地方她们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却成了这个破败不堪的样子,哪怕是一点好或不好的回忆都没留下。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了上来,穆安卷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冷声:「青简,抓个人来问问!」
「是」,青简也很生气,出门转眼就提了一个丫鬟过来,面孔还挺生。
只不过这府里好多人穆安都挺生的,那丫鬟不清楚发生了何,可她认得穆安,趴在地面头也不敢抬。
青简将她拉起来,穆安扫了她一眼,问道:「我走以后,府里发生了何?」
丫鬟哆嗦道:「奴婢不清楚。」
「不清楚!」穆安陡然凌厉:「我这好好院子是自己毁了不成?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简身上骇人的冷气吓得那丫鬟腿软,支支吾吾道:「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让人砸了院子的。」
「穆清清!」穆安冷哼一声,果然是她,抬眼道:「她不是关在祠堂吗,这才几天啊,就给放出来了?」
疯狗放出来会咬人的难道不知道!
丫鬟:「大小姐走了后老夫人就一贯病着,没几天竟然越来越严重,这几日业已下不了床,二夫人就把二小姐放了出来,二夫人厉害,大家都得听她的,况且……」
祖母生病了?
穆安心下一紧,一把揪住那婢女,冷声:「还有呢?」
「还有老夫人病了就托付二夫人照顾着府中,为了老夫人安心养病,二夫人不让任何人靠近仁寿堂,奴婢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好的预感突然泛了上来,穆安拔腿就往仁寿堂跑,此物府里,难得有个真心待她,对她好的人,是她失算了,都怪她……都怪她……
穆安无比愧疚,陈氏病了她都不清楚,一口气跑到仁寿堂大门处,院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看起来萧条的不行。
才几日啊,作何成了此物样子。
可如此冷清的地方,门口竟然放了四五个人看守,穆安当即蹙眉,她一冲过去就被人拦下。
「大小姐?」
「是我」,穆安清冷着声:「给我让开,我要进去!」
好几个家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堵墙一样站在一起,伸手拦她:「二夫人吩咐过,没她的命令,谁也不能打扰老夫人养病!」
陆玉茹!她算个什么东西!
穆安厉声:「连我都不能看吗?给我让开!」
「不行,大小姐你已经不是穆府的人了,不能容你在穆府撒野。」
「呵」,穆安冷笑出声:「我不是穆府的人?」
「是,二夫人说了,大小姐上了摄政王府的轿子就是嫁出去了,你不能干涉穆府的家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咬了咬牙,穆安气极反笑:「我再说一次,让我进去!」
「不行!」
「青简!」穆安头也不抬厉声:「谁敢阻拦就给我打,往废了打!这穆府还轮不到她陆玉茹做主,这仁寿堂更轮不到她指指点点!」
青简早就想动手了,三下五除二就将好几个小厮打的趴在地上哀嚎,像一个柱子一样守在大门处。
穆安快步跑进去,整个仁寿堂都死气沉沉的,居然连一人走动的婢女都没,她有点慌了,大声:「祖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外面的动静,在里面守着陈氏的素萍跑出来,一注意到穆安,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哽咽道:「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素萍,祖母呢?」几日不见,素萍整个人苍老了不少,等不到她回答,穆安就冲撞了进去,屋子里一股浓浓的药味,熏的穆安作呕。
可是当她第一眼看到躺在床上那佝偻沧桑,头发花白,脸颊深陷的陈氏时,整个人气的发抖,几乎是浑身战栗的走到床跟前,紧紧攥住那骨瘦嶙峋的手,穆安轻声:「祖母,祖母?你看看我,我是安儿,我赶了回来了。」
都怪她!
都怪她!
她作何忘了自己一走,整个穆府还有谁能陪着老太太,她不得病才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哗就流了出来,穆安哽咽:「祖母你醒醒,我回来了。」
后面的素萍跟进来,早就泪眼模糊,不清楚是欣慰还是撑不住了,她哭道:「老夫人刚喝了药,昏昏睡过去了,小姐你别太忧心。」
作何能不忧心,人都瘦成此物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