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一走,穆安头重脚轻感又袭上来,倒头继续睡觉,半夜忽然被噩梦惊醒,她猛然坐起来,脑子一闪想起一件事,赶紧把八角喊进来。
八角疑惑:「王妃,作何了?」
穆安听的眼角一抽,舔舔睡得干燥的嘴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姐吧,你这王妃王妃,听的我别扭。」
「哦」,八角傻呵呵笑。
穆安拉过她,干巴巴道:「永和宫的人撤了吗?」
她怎么把此物给忘了,明日惠太妃还不得把她拆了!
八角听了点头:「小姐放心,早就撤了,王爷一赶了回来,听风就去了。」
「可是小姐,明日惠太妃会生气的吧?」
叹了口气,穆安抬手将被子抱怀里揉成一团,一片松软抵在下巴处,留出一人忧郁的脑袋:「铁定的。」
毕竟是她让人守着永和宫的……这不是怕惠太妃听了前庭的消息跑出来嘛。
细细数来,她今日还真是为非作歹,绑了当朝左相,关了惠太妃,还打了三王爷……
无奈的扯了一抹苦笑,穆安觑了一眼窗口外的月色,咋舌:「连月亮都黑沉沉的不肯出来,萧辞呢?」
八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算了,她自己去找,从床上蹦下来,随便披了一件外袍。
夜风正凉,穆安一头乌黑的发丝微微荡着,她踮起脚朝对面瞟了瞟,发现灯还亮着,提着裙子就急步过去。
许是没料到穆安会大半夜突然闯进来,萧辞抬眼看到大门处的人怔了好一会,直到穆安努力的眯了眯眼「吭哧」一笑,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公文。
穆安一脸雀跃的跑过去,围着萧辞转了两圈,一面笑一边轻浮的吹着吊儿郎当的口哨。
萧辞头疼,手掌按了按额头,回手就把穆安按在原地,由于略微疲惫,他声线有些哑:「你来做什么?」
「睡不着,来看看你」,穆安笑嘻嘻的。
萧辞嫌弃的扬了一下眼尾——怕是睡醒了,闲来无事才来瞧瞧呢。
这人满嘴谎言,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分明说的漫不经心,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跟朴素的情话一样,小勾子似的微微在你耳尖绕一圈,勾的人一痒痒,转身去看,却总能对上一双清澈无痕的瞳孔。
还真是……
静下心神,萧辞道:「现在看过了,作何还不走。」
「没趣」,穆安一皱眉,不爽的瞪他一眼,只不过瞬间又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贱兮兮道:「幸亏我来了,我要是不来都不清楚你偷偷穿我送你的睡衣呢?」
萧辞一愣,耳尖微红,瞬间跟个哑巴一样闭口不言。
耳边回荡着穆安开怀的笑,她道:「早就跟你说过了穿着舒服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嗯」,抬头看了她一眼,萧辞闷声一应,算是认同,又忍不住好奇道:「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人不清楚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书台面上,双臂撑着自己,微耸着肩膀,泼墨的发不加修饰,顺着双肩滑落在前胸,她荡秋千似的晃着双脚,对他眨眨眼睛,蛮自豪的解释:「我开成衣铺子的,做生意自然要够别具一格才能打开市场,不然大家都一样还怎么赚钱。」
「那你还开珠宝铺子和脂粉铺子呢?」
怎么没见你有新花样?
穆安一噎:「我这不还没什么好想法吗?再说了,平日里太忙,还没找时间去看看呢。」
萧辞挑眉:「我看你一天时间还挺多的,都拿来悬壶济世了吗?」
穆安:「……」
这是话中有话啊!
尴尬的愣了半天,穆安脚也不晃了,乖乖从桌子上跳下来,习惯性的捻捻手,垂声:「其实我也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给自己留点退路而已。」
穆安站到萧辞面前,言辞诚恳:「我其实一开始就会一点医术,但我一直没给别人治过病,近日这几次也是逼不得已。」
抬眼望着她,萧辞将信将疑的随口道:「医术哪里学的?」
穆安随口就来,恬不知耻道:「自学成才。」
萧辞:「……」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满的拨拉了他一下,拽着萧辞的衣襟,穆安深知做戏就要做全套的道理,表情亢奋:「你别不信,你以为之前被关在闺阁里这么多年我都是作何过的,我学的东西可多了呢?只有你不清楚的,根本就没有我不会的,之前我看父亲的书房里有几本医术孤本,都蒙尘了,便好奇的瞅了瞅。」
说到这里,穆安不免收敛情绪,眉头紧锁:「这一看就看了三年之久,渐渐地的,上面的医术我也跟着学了不少。」
她说的可谓是行云流水密不透风,萧辞愣神:「那孤本去哪了?」
穆安:「毁了。」
气鼓鼓的捶了桌面一掌,穆安凝声:「前段日子我在王府,丹宁院被府中二夫人和二小姐砸了,好多东西都被她们烧毁了个一干二净,我回去的时候,何都没了。」
「那可是陪了我三年之久的书,平日里都是小心呵护的」,穆安落寞:「谁曾想最后竟落了个这般下场。」
萧辞皱皱眉,穆安的神色实在是不留破绽,他注视好一会,丹宁院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最后微微颔首,安慰她:「没事,以后遇到相关的书籍我会带给你的。」
穆安眼睛一亮:「真的?」
萧辞笑了一下,点头:「真的。」
心底发笑,穆安看着萧辞被她三言两语忽悠的这般同情她,默默给自己点了一人赞。
能如此优秀的恐怕除了她,这世上没好几个人了?
只不过嘚瑟归嘚瑟,她还是颇为担忧的问了一句:「今日宫里是有人要造反吗?是萧坤吗?」
萧辞沉眸:「不是他。」
「啊?」,穆安疑惑,想了想道:「也对啊,他今天根本没进宫,若是真要造反看起来也不对,况且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人都没占,跟个蚂蚱似的乱跳何!」
闻言,萧辞抬眸,怪异的望着她:「你作何清楚萧坤今日不打算进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自己说的,我听到了啊」,穆安道:「他压根不清楚今日婚宴你不在,来找事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才察觉到不对劲,要往府外走的。」
眉头皱了皱,萧辞起身出门,低声嘱咐了严宽几句这才进来。
看他脸色不好,穆安莫名的担心:「作何?是哪里不对吗?」
萧辞:「哪里都不对。」
而谢良好像是见了常庆丰才知道,常庆丰要对付的人是他,又或者还误加了一个皇上,之所以答应常庆丰守在外面,多半是单纯的以为常庆丰去救驾。
在太和殿前,他以为常庆丰装傻充愣,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清楚皇上遇刺,他就只是冲他来的,皇上遇刺和常庆丰无关。
萧辞之前怀疑今日之事多多少少和萧坤有点关系,如今看来,萧坤倒像是完全不知情,被人蒙在鼓里。
「……」
听萧辞说完,穆安两脸都是懵逼的,只能愣愣的感叹一句:「着实复杂。」
实在太乱了,理都理不清,她琢磨半天道:「可仿佛也不对啊,李嵩和闫万等人是一开始就要走的,看样子他们对今日宫里要发生的事一清二楚,那他们又是受谁指使啊?」
「再者,众人都知道,这群人和你不合,今日婚宴他们全然有理由不来,那样岂不是更方便行事,为何又要来王府吃酒,多此一举还自投罗网。」
穆安瞬间头大,掰着指头数,碎碎念道:「皇上,摄政王,常庆丰,李嵩等人,萧坤……」
作何看他们分明就是谋划好的,可中间发生的种种差错却巧妙的将他们之间的联系推翻。
萧辞默不作声,闻言垂声:「不管怎样,今日谢谢你了。」
「哦」,穆安还在想这些弯弯绕绕,压根没注意听他说了何,随口一应,最终沮丧的摇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
「……」萧辞看着她眸色淡了淡,温声:「夜深了,去睡吧。」
叹了口气,穆安微微颔首:「算了,次日再想,我先走了。」
刚走到大门处,感觉到身后方的人动了一下,萧辞道:「等一下。」
「咋了?」穆安回头,娇作的福了一礼:「王爷还有何吩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洞房花烛夜,是要喝合卺酒的。」
迈出去的步子一顿,穆安呆呆的转了转眼球,合声:「所以呢?王爷的意思是……??」
「我让人备了酒」,萧辞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到台面上拿了酒过来,问她:「要喝吗?」
听了她这话,萧辞倒酒的手一顿,斜了她一眼:「你进这王府就是意思意思不成?」
干笑几声,穆安突然浑身有点热,她回过身,摸了那酒壶一下,笑言:「王爷说的有道理,是该意思意思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穆安抬头:「不然呢?你……莫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萧辞:「……」
略微暴力的把酒盏塞进她怀里,萧辞沉眸:「没有。」
「那就好」,嬉笑一声,穆安低头尝了一口合卺酒,眼眸一亮,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感叹道:「这个酒好喝。」
「……」,伸在半空中准备交喝的手一顿,萧辞仰头一口喝掉。
穆安低头捏着酒盏,指节微微紧促,她寻思着:白日里拜天地的礼制都省了,还在乎这一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最后胡乱说了一句,穆安赶紧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