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是集体财产,但是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大队支书就能做主借出来用,也不会有人计较烧了多少油。用拖拉机的人,有能力的用完就给加点油,实在没能力的,用了也就用了。
林丰生不会开拖拉机,但是二姐夫周大强会,林丰生先去找了大队支书,把拖拉机的摇杆拿了,又跑去周大强家叫人。
林卫民开始还说不去医院,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儿女不会眼睁睁望着他去死,苗玉英虽然这半天一贯没怎么说话,然而也一直在准备出门的事。
先是叮嘱了林连生和林书珍两个小的留下看家,又收拾了林卫民和她自己的衣服,最后卷了两床被子等会带走。要是林卫民需要住院,得有一个人留在医院陪床,医院里有被子,但是得额外花财物租,现如今这个情况,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苗玉英把家里的财物都装上了,想了想又拿出五块钱给林连生,出声道:「你三姐等会跟我们一起去,你带书珍在家看门。等后天我们要是没赶了回来,下学就去你二姐家吃饭。这财物你装好了,万一有何事应急用。」
林连生和林书珍尽管也忧心,然而知道自己两人去县里也帮不上何忙,还不如留在家里,还能省些开销。
苗玉英拿了一床被子给林丰生,林丰生把铺到拖拉机的车盒子里,随后和周大强一起把林卫民扶了上去。
等周大强把拖拉机开到林家大门处,林卫民和苗玉英还有林书霞业已准备好了。林卫民披了件旧的黄大衣,戴上了帽子。
「爸,你靠着点坐。」林丰生把林卫民扶到靠近车头的地方,让他在被子上坐下。
苗玉英和林书霞自己爬了上去,挨着林卫民坐好了,林丰生把另一床被子给三人盖上。他自己又跳下去,把他的自行车搬了上去。
拖拉机突突突开了一人小时,终于到了县医院。
林丰生挂了号,将林卫民的情况和医生一说,医生就摇头了。
「你这情况,我们县医院没办法了,要不就去市里看看。只不过去市里的话,也就是检查一下癌细胞有没有转移,癌症除了手术就是化疗,如果要手术还得看有没有手术指征。」
「医生,要是有手术指征,是不是做手术就能好了?」林丰生问道。
「此物不好说,有不少人,手术成功,术后健康。也有不少案例,病人即便是做了手术,切掉癌变的部分,术后病人体内还会继续产生癌细胞,并且这些癌细胞扩散很快。」医生见多了生死,说的很平淡。
「好的,感谢医生。」林丰生谢过医生,扶着林卫民出了诊室。
林书霞随即迎了上去,追问道:「哥,医生作何说?」
苗玉英也一眨不眨的转头看向林丰生。
「医生说爸这病要看得去市里的医院。县医院这个地方水平还不够。」林丰生有些避重就轻,「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中午饭都还没吃,先回家吃饭吧。二姐夫,我骑车给你带路,去我们厂家属院。」
林丰生一行人到家属院的时候,业已是下午两点多了。郭秀玲此刻正睡午觉,吴爱兰坐在窗户底下打毛线。
林丰生开门进来,吴爱兰奇怪的问了一句:「丰生啊,作何这个时候赶了回来了。」
随后又看到林丰生身后方的人,吴爱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霍然起身来走了过去,出声道:「是亲家来了吧?快进来,秀玲睡觉呢,我把她叫起来。」
林丰生一开门就看到郭秀玲在床上睡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厂里招待所开个室内给林卫民他们休息,没不由得想到吴爱兰先招呼了人。他索性也不想了,把路让开,让人都进来。
郭秀玲醒了,望着一屋子人有些搞不清状况,「爸,妈,书霞。二姐夫也来了。」
林丰生解释了一下:「爸上午在家吐血了,我带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爸,你没事吧?」郭秀玲看向林卫民,问道。
「没事,没事。」林卫民有些拘谨。
不到二十平的屋子,一下子进来五个人,感觉有些挤了。郭秀玲索性也不下床了,招呼林卫民和苗玉英上床上坐。
林卫民怎么也不肯,吴爱兰就让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又把苗玉英和林书霞拉到床边落座。林丰生拿了个小板凳给周大强坐在门口。
吴爱兰心细,看着时间估计他们也没吃饭,就问了林丰生一句:「丰生,你爸妈他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大门处那家小饭馆下几碗面端赶了回来?」
林丰生连忙说道:「妈,你坐着,我去。」
「我去吧,你们这颠荡了一中午的,都坐着歇歇。」吴爱兰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苗玉英忙拉住了她,尴尬的笑了一下,出声道:「秀玲妈,作何好意思让你忙前忙后的。让我家三丫头去就行。」
林书霞连忙霍然起身来,说道:「阿姨,我去吧,我不累。」
吴爱兰就说:「你找不到路,你坐着,我去就行。都别客气。」
「阿姨,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林书霞说着,就搀上了吴爱兰的胳膊。
林丰生也说:「妈,让书霞跟你一起去吧。」
吴爱兰没再拒绝,苗玉英往林书霞口袋里塞了钱。吴爱兰和林书霞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过了二极其钟,吴爱兰和林书霞端了五碗阳春面赶了回来。
几个人分着吃了,林书霞把碗拿在外面的水龙头洗了,才又连托盘一起给人家送回去。
「妈,爸这病……」林丰生说了半截话。
林卫民叹了口气。
苗玉英出声道:「我寻思,你爸年纪大了,折腾来折腾去人也受罪,就别去市里看了,也别做何手术了。还是回家养着。」
郭秀玲刚想开口说话,被吴爱兰在身后拉了一把。郭秀玲转头看吴爱兰,吴爱兰冲她摇摇头。郭秀玲就不说了。
林丰生也知道,林卫民之前已经选择过一次放弃治疗,现在隔了快一年了,这好好的蓦然咳血,肯定是病情更严重了。即便做了手术,能不能根治两说,首先手术费他们都不一定能凑齐。
「爸,你怎么说?」林丰生又问林卫民。
「你妈说的对。我这病,医生也说手术不一定治的好。家里还欠着债,做手术还不清楚要花多少财物,人也受罪。我比你爷爷多活了二十年,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