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途一声令下,领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前去舞台彩排走场。
石楠站在大大门处——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此时想要不引起注意已经来不及了,众人皆挥手向石楠问好,石楠笑得有些勉强,扯起嘴角同大家招手。
萧途走在最前面,望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住了,石楠一口气憋得脸红。结果萧途真的在她跟前停了下来,石楠半口气噎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了啊……」萧途对石楠开了口,说完便错身出了了大门。
石楠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仅仅三个字就已经让她红了双眸,一人多月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说过一句话,萧途一开口就撕开了石楠情感缺口,酸甜苦辣搅和在一起,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萧途哥哥都业已不想理你了,你看不出来吗?」何欣然走到石楠身旁低声出声道,她的话像一把利刃将石楠掩藏好的伤口彻底扯开。可何欣然没有想到的是石楠早已做好了准备,换上了钢铁做的心脏,铁了心了,就算萧途拒绝自己,今天也要跟他坦白。
所有人一起离开了后台候场,空荡荡的室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石楠舒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后随即也跟了出去。
舞台已经迅速布置完毕,石楠在舞台下方的观众席里寻了个好位置落了座,她的目光始终都在萧途的身上,他的身上像是有种特殊的魔力,将石楠的目光紧紧锁牢。
「需要灯光、声效全开走一遍吗?」协调的工作人员追问道。
萧途顿了顿:「音效打开就行了,灯光……没必要。」
「好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
石楠紧紧攥着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她想起了霍一鸣那天跟自己说的话,萧途害怕聚光灯,这一切果然都说得通了。
音乐响起,大幕拉开,所有人都业已扮上了,由于萧途是临时替秦白走台彩排的,是以依旧穿着休闲的外套,连妆都没有化,石楠以为自己会因此出戏,可当萧途躺在床上,那双透着岁月沧桑的双眸徐徐睁开时,一切都自可然地融入到了情景之中。
萧途微微驼背、步履蹒跚,用风雨残烛中郁郁不得志的双目望着何欣然,低沉的声音从舞台上的扩音器里传出,石楠惊呆了,这哪里是个三十二岁青年人的声线,这根本就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呀,萧途即使没有穿长衫也让石楠坚信,此时的此物人物就是一人民国时代思想腐朽的父亲!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和萧途搭戏的所有演员似乎都超常发挥了,看傻了包括工作人员在内的所有人。
剧场的大门被打开,金陵剧团的团长林海走了进来,当他看见舞台上的萧途时顿住了脚步,身旁的人正准备跟他说话,就见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那人随即意会地点点头走了了。
林海找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正好就在石楠的旁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前半场戏顺利地结束了,大幕合上,林海蓦然开口询问:「孩子,你认识萧途吗?你清楚他作何会会出现在舞台上吗?」
石楠应道:「认识,有位同学家里出了事情,萧老师为了不影响彩排,所以亲自上台踩点。」
「哦……」林海点了点头调侃地笑言,「那还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没不由得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看到小途登台表演,你和我都挺幸运的。」
石楠愣了愣:「萧老师的表演很厉害对吗?」
林海像是心情很好,和石楠聊起了天:「这么跟你说吧,这孩子七岁就登台了,论资排辈恐怕不少比他年龄大一轮的话剧演员都得叫他前辈,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被很多有资历的老话剧演员称赞,是少见的无论是肢体、台词还是对人物把握都极具灵性的话剧演员,未来甚是可期。」林海停顿之后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林海意外地转头看向石楠,吹了吹胡子,似乎还有些生气:「哦?一人天生为话剧舞台而生的孩子却不能登上舞台,这还不可惜吗?」
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口中听到对萧途的评价,石楠更加坚信萧途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不过她并不全然赞同方才林海说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倒并不觉着有什么可惜的。」
石楠尽管清楚自己不该和林海这样的专业人士辩驳自己并不了解和擅长领域里的事情,但还是没能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萧老师尽管这些年没能登上话剧舞台,然而他也教出了不少不可替代的优秀学生,替他登上了舞台。」
林海怔了怔,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石楠:「你的此物想法很特别啊,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哈哈哈哈!」随后大笑了起来。
下半场的话剧开始了,大幕再次拉开,精彩的戏剧继续在舞台上出演着,石楠和林海默契地结束了交谈,同时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舞台上。
下半场萧途扮演的角色业已陷入了梦境之中无法自拔,梦里的他挺直了腰板,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自信,和刚刚郁郁寡欢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动作干练。
整个话剧的折点到了,何欣然饰演的女主角霓裳走进了父亲的梦境之中,她业已收集好了梦境的虚假证据,准备和父亲摊牌,让他认识到梦境里的虚假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萧途志得意满地站在红木的案桌前挥笔,这时何欣然推门走了迈入,萧途微笑着抬头,在看见霓裳后面上的表情渐渐僵化,毛笔掉在宣纸上晕开了,黑乎乎一片。
与此这时,舞台上的所有灯光蓦然统统打开了,萧途和何欣然这时暴露在强烈的聚光灯之下,面上的表情也变得深刻起来。
「是谁打开了聚光灯?」
「不清楚啊……要去关了吗?」
「就开着吧,看得更清楚些。」协调的工作人员简短地交流了一番。
石楠却「蹭」地站了起来,虽然这个地方原本的情节是作为霓裳的父亲在看见自己女儿后惊讶得呆滞住了,画面呈一种半禁止的状态,整个舞台表演并没有何违和感,但石楠却从萧途的动作里看出了不自然。
石楠大步冲到协调的工作人员身旁大声道:「关了,请随即把聚光灯都关了!」
来不及了,石楠看见萧途的手臂因为用力青筋突出,像一条条残忍的鞭痕布满,他用手撑着桌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跌在了身后方的太师椅上。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石楠一眼:「你是谁啊?请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石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拨开了围在舞台前大声拍手叫好的工作人员,冲上了舞台。
「萧老师!」石楠紧紧地握住了萧途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望着萧途原本漆黑而深邃的双眸渐渐失了焦距,「萧老师,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石楠的声线,萧途缓缓闭上了双眸。
石楠冲上去的时候太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何欣然也定在了原地,半晌后才走过去质问石楠:「你在做何?你作何可以冲到舞台上来?」
工作人员后知后觉地走上了舞台后却没有靠近,茫然地看着舞台上的三个人,一时间也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让他们立刻关了聚光灯。」石楠抱着萧途,半仰着头对靠近的何欣然说道。
何欣然却冷笑了一声:「你懂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老师作何可能会被区区聚光灯给打败!」说完蹲在萧途身旁抓着萧途的肩头道,「萧老师,您睁开眼睛,我们继续把戏演完,您绝对能够克服的!」
石楠望着何欣然一脸自信的模样,压抑着情绪追问道:「你别告诉我这些是你故意安排的……」
何欣然昂了昂头,像个自豪的英雄:「我这是为了萧老师好,萧老师不理应永远在幕后!」
石楠心中升腾起了一把怒火,她用力摆手打掉了何欣然的手臂:「你简直疯了!」
何欣然被石楠一个大力跌坐在了地上,她怔住了,万万没有想到平时默不作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女竟然会这样对待她,她见石楠企图扶起萧途,她「腾」地站起身来拦住了他们:「这个人扰乱舞台秩序,工作人员把她赶走啊!」
工作人员也懵了,他们此时也发觉到萧途身体的确出现了问题,并不是在演戏,没有理会何欣然而是上前问石楠道:「萧老师他怎么了?」
石楠看了一眼萧途出声道:「早晨没吃早饭,低血糖晕倒了,大家帮帮忙,把萧老师扶下去。」
「好好好!」两个高大的男人合力将萧途扶了下去。
「你站住!」何欣然气急败坏地张开手臂拦住了准备跟上去的石楠。
石楠冷冷地横了何欣然一眼,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何欣然,一路小跑着下了舞台追上萧途,留何欣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舞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