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狼袭

夜深了，天际上繁星闪烁，洒下了一片朦胧的星辉。

猎人队的人除了两名守夜的人以外，剩下的基本都进入了梦乡，断龙山中一片寂静，只有火堆里燃烧的木柴时而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程坤和其他人挤在帐篷里，鼻子里充斥着一群糙汉子的汗臭，他脑海中回想起今日自己出手的过程，把每一人细节都反复斟酌。

有句话说得好，每一人看似偶然的成功背后都隐藏着必然。

程坤自人生第一场实战起，就一贯保持着事后反思的习惯。自己有没有利用好每一分优势，打法有没有问题，还有什么能够进步的地方？每一次反思都是一次淬炼，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自我反省下，程坤才不断成长，最终成为一代国术实战宗师。

反思过后，程坤发现了几点不足，但大都是因为年纪太小，身体发育不足导致不少发劲都难以用出。他暗暗记了下来，打定主意这次打猎结束后加快对身体的锤炼。

半夜时分，程坤蓦然从睡梦里惊醒，只感觉浑身的寒毛乍起，心跳止不住的加快，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毛骨悚然，好像死神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对着他的脖子吹了一口凉气。

前世不少人都听说过，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对即将发生的危险都有模糊的预感，听起来十分神奇，其实普通人也有这种能力，只是自己不少时候没有意识到。

人每天接受到的信息数不胜数，而人的短时记忆又有限，是以大量的信息只是简单在人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被遗忘了，但这种遗忘并非绝对，它往往会在潜意识里留下印迹，当这些印迹足够多彼此又能串成一个链条时，就变成了人们脑海里闪烁的灵光或是模糊的直觉。而经验丰富的战士只是直觉更加敏锐罢了。

程坤自己都记不得在生死之间打了多少个滚，对这种直觉再熟悉不过。

他急忙叫醒其他人，也不说作何会，自己出了了帐篷，跟前的场景让他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在明亮的篝火外，本应是一片黑暗的空地上不知何时飘着一双双闪着绿莹莹光芒的「幽冥之瞳」。

那分明是狼的双眸在夜里凝聚的光，众人的帐篷不知何时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程坤粗略计算了一下狼的数量，一颗心沉了又沉，就快要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就他跟前所见就有三十多只，更深的黑暗里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程坤晃醒了守夜的两人，此时责备两人渎职没有一点意义，最要紧的是冲出狼群的包围。

而那两个守夜的人都打起了瞌睡，根本没有注意到跟前的危险。

不多时，其他人都醒了过来走到帐篷外，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这下全都被吓醒了，火光映照下的脸显得惨白。他们打猎这么多年，遇到的狼可能还没有今晚见到的多，心理素质不好的此时两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程罴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几乎陷入了死局，他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么多狼是从哪里来的了，旋即大喝一声：「所有人向我靠拢，结锋矢阵，扔掉所有猎物，准备突围。」合格的领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危急时刻带领他人出了困境，就这点来说，程罴做到了。

其他人闻言都下意识靠向程罴，然后就在程坤跟前结成了一个以程罴为首的锋矢阵。

程坤的双眸一亮，父亲竟然会结军阵，这真是意外之喜，而且看样子之前就和其他人演练过了，这样一来，突围的几率倒是大了许多。

他尽管清楚自己老爹年轻时曾经参军，但一贯没有问他在军中做何，现在看来绝对不是底层的小兵。在古代，军阵绝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程坤也手持长矛加入阵中，因为不了解阵型变化，他很自觉地留在了阵尾，为大家护住身后方。

见到众人准备突围，狼群一阵轻微骚动。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啸，群狼便又安静下来，只是开始向前逼近，露出了黑暗里隐藏的身形，也堵住了大家突围的路。

程坤心里微微一动，刚才的狼啸很明显是这群狼的首领，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的「狼王」。

一只狼群有没有狼王，战斗力全然不可同日而语，有狼王在，群狼的攻势往往会更有章法，也会更加悍不畏死。这样一来，众人能不能突围就不好说了，即便是侥幸冲了出去，伤亡也必然是难以想象的惨烈。

没给众人更多时间准备，程罴面前的两只狼就凌空跃起，扑向他的身体。程罴后退了半步，举起手里的刀就是一式直劈，扑在最前面的狼被这一刀一分两段，腥臭的狼血洒了程罴一身，另一只狼也被他身侧的几人乱刀分尸。

必须找机会除掉它，程坤暗自下定决心。除掉了狼王，眼前的狼群也会散去大半，危机也就解除了。但这只狼王也很聪明，它很清楚自己是狼群的核心，一贯没有露面，只是在远处发声指挥狼群行动，让程坤只能徒呼奈何。

这就是军阵的威力，能够最大程度扬长避短，化优势为胜势。

两只狼的死亡丝毫没有吓退剩余的群狼的意思，更多的狼开始接二连三地扑向众人，很快，更多人手下见血，站在最前面的程罴手中挥舞的刀就没有停下过，在狼群里翻出了一道道血浪，带着身后的人艰难的前行。

程坤在后面也开始大开杀戒，运矛如枪，去势如电，偏偏落点极准，也不用其他招法，只是最简单一式「扎」，矛尖每每扎进狼的双眸，抽出时又顺势一搅，众狼顿时了账，大脑都被搅成了浆糊。看似动作不大，实际上杀戮的效率高的吓人。

没过多久，众人就彻底陷入了狼群的包围，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狼，一刻不息的从各个角度攻击。

渐渐地，众人离火堆越来越远，光线变暗，狼有了黑暗的掩护，袭击更加隐蔽，带给大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程坤已经听到黑暗中传来了几声闷哼，想必业已有人负伤，只是怕影响其他人才没有叫出声。

程坤手下长矛如毒蛇吐信，一刻不停，脸上却越发焦虑，这样下去不行，他业已感到队伍前进的速度变慢，而前面的狼不清楚还有多少，这样下去，看不到胜利的方向，会极大的打击众人的斗志。而且大家的体力是有限的，这样激烈的战斗势必坚持不了多久，时间拖得越久，突围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他忽然踏前一步，走出了阵型的保护，放弃了最节约体力的扎枪，长矛猛地横扫，被扫中的几只狼顿时筋骨断折，口中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悲鸣。右侧的狼一下子被清了出去，众人的压力立时大减，一直跟着程罴闷头厮杀的叔伯们此时才回过神来，见到跟前的景象，来不及惊异，眼里业已焕发出光彩来。

程坤猜得不错，他们之前业已几乎绝望了，只是抱着拉狼给自己垫背的念头才一贯坚持，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所有人就像在一条漆黑漫长的隧道中艰难前行，每一分战力的增加都让他们离生的洞口更近一步，发现程坤远超常人的武力后，又作何能不澎湃。

程坤走到了锋矢阵最前面，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老爹，剩下的路交给我吧。」

程罴沉沉地地看了儿子一眼，轻拍程坤的肩膀：「儿子，干得好，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只是爹对不住你，竟让你……」说到这里，他语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湿润了。

程坤清楚，此时父亲心中一定充满了懊悔和自责，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发现危险，让大家陷入了一人死局。最关键的是，这个地方面还有自己最爱的儿子！他之前那么奋力地拼杀，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多出的伤口，很可能是已经心存死志，拼尽所有也要让儿子和其他人冲出重围。

程坤站到程罴身前，代替他成为了阵型最尖锐的一点，头也不回地说：「爹这说的什么话，哪有父亲抱歉儿子的道理，况且眼下还远不到绝望的时候，我会带大家杀出一条生路。」话语中充满了冲天的昂扬斗志。

程罴闻言，大手在面上狠狠抹了一下，也是哈哈大笑，收拾心情，笑道：「说得好，就让我们父子联手，杀出一条生路。」

这时锋矢阵里程坤的堂哥不干了：「二叔你这话是何意思，小坤是厉害，我们也不差啊，这些畜生，我刚才已经杀了五只了。」

他身旁的胡四照他脑袋就是一拍：「臭小子还杀狼呢，刚才要不是我，你屁股蛋就变四瓣了！」他的左臂血肉模糊，正是之前为了救程全才受的伤。

其他人闻言顿时哄笑出声，嬉笑声中重新充满了自信，将心底隐藏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