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枕头风

程坤马上明白了唐仲话语中的意思，他走到唐三身前，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唐仲将程坤扶起，「你我如今虽为师徒，却也无需行此大礼。」

程坤霍然起身身，摇头叹息，小脸郑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听闻此言，唐仲动容了，他也神情肃然地对程坤出声道：「好好，好徒儿，师傅这一身的本事，只要你肯学，我就不会有丝毫保留。」

回到店内，程罴知道儿子拜师已成，也很欣慰。他进城已有三天，此事一了，便起意返回。毕竟，他身上还带着村里二十几户人家接下来用来生活的钱财，这些钱，他要早日送还到其他人手里。

两人一人拜师诚心诚意，一人收徒尽心尽责，尽管没有旁人见证，但他们都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之人。程坤站起身后方，两人相视一笑，顿感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

他临走时看了唐仲一眼：「唐仲，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他若有何意外，我必不与你干休。」

唐仲没好气的回答：「放屁！我的徒弟，我自然会用心，赶紧滚蛋。」

程罴最后抱了抱儿子，转身离去。

……

另一边，城东的一处大宅内，一人妙龄少妇坐在床上，娥眉微蹙，姣好的脸蛋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她正是新丰县尉萧严三年前纳的小妾--吴雁。

作为一人平民出身的女子，能被县尉看中，收入房中，这份幸运足以令无数和她一样的人嫉恨的发狂。

她对于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虽然作为妾室，她在家中的地位不高，每日辰时都要向丈夫的正妻问安，吃饭时也不能上桌，还要在一面服侍，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但凭着年轻貌美，她还是很得丈夫宠爱，平日里提的些许小要求，萧严也多半不会拒绝。

但她很清楚，这种事情不能常做，凡事都要讲求一个度。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清楚丈夫不会无条件地迁就自己，正妻尚且不能，何况她一人小小的妾呢。

可是今天，她的亲姐姐却跑来向她哭诉，自己的侄儿被人欺负，差点被打不说，还要给别人赔五百财物，求她做主。

吴雁明白，以色侍人，不会长久，她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和丈夫之间的感情，若有一天，能诞下一麟半子，老了之后，也能有个依靠，她心里一贯是这样憧憬着。

她自然明白姐姐的意思，这是让她向丈夫吹枕头风啊！

吴雁的心里实在有些腻歪，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一直是由此物姐姐拉扯大的，对她的感情也很深。但她此物姐姐实在不是个有眼力的，她只注意到自家妹妹嫁到县尉家中，便真的将对方当做了妹夫看待，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时常抖起威风，以县尉的娘家人自居，浑然不知自己每天是如何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且，她对自己姐姐的性格再了解只不过，说她泼辣那是轻的，说重一点就是为人尖酸刻薄，爱财如命，她跟自己说的活也肯定有不尽不实的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侄子就有些可惜了。周才尽管不学无术，整日和一帮泼皮厮混，但他起码要比他的母亲聪明，她本想等他再大一点就央求萧严，把他安排进县里的衙役班子里，这好歹也是条出路。萧严或许可能看在她的份儿上，帮他姐姐出气，但类似的事儿他却不会做第二次！

但亲姐姐都求上门了，她又能作何办呢，再作何说，那也是自己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夜幕降临，萧严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在吴雁和丫鬟的服侍下洗了个澡。

今晚，他要在吴雁的房中留宿，在他好几个妻妾之中，吴雁最乖巧懂事，又容貌姣好，自然深得他的喜爱。萧严泡在浴桶中，热水不时被吴雁和丫鬟舀起浇在他身上，熨帖无比，将他忙累一天积累的疲乏之感一点点消解。

吴雁温柔地望着他，在她心里，丈夫就是她的天，支撑起她生活中的一切。见到萧严如此疲惫，她心中也是心疼无比。旁边一同服侍的丫鬟见到他们两人的恩爱场景，眼中也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不清楚她哪一天才能得到老爷的宠爱。

萧严注意到吴雁眼中的的痛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极其的温暖。

尽管吴雁已经被他收入房中三年，但她始终像刚出嫁时那样全身心地爱着他，这一点从刚才那样的小细节里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像他的其他几个妾，日子久了便把心思都放在如何在后宅勾心斗角，搞得他不胜其烦。

知冷知热，再加上识分寸，知大体，这些种种加在一起才让她一直不减对吴雁的宠爱。

晚饭过后，萧严连书房也没有去，就直奔吴雁的房间。

吴雁早早地梳洗打扮好自己，等待丈夫的到来。萧严进门后，见到的就是一人杏眼桃腮，眼角含春的妩媚少妇，那份动人的风情，即便他业已看过多次，还是感觉被沉沉地迷住了。

他顾不上说话，上前一把将吴雁抱起，放倒在床上。

吴雁「啊」的惊叫一声，两手挡在身前，对萧严出声道：「夫君，不要急嘛，妾身为你煮的茶，你还没有品尝呢。」

萧严当然不会停下来去喝什么茶，他只是将自己的衣服一并脱下，随即压在吴雁身上。

一时间芙蓉帐暖，春意盎然。

……

好一会，云雨初歇。

吴雁伏在萧严的胸口上，面上满是浓浓的春色。

她趁着这会儿功夫，跟丈夫说起今日姐姐来到家中找自己哭诉的事，言语间没什么弯弯绕绕。她很清楚，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萧严一眼就能看出，反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说出来，让他自己判断。

自然，她所讲的是经过周吴氏加工过的版本，与事实大相径庭。在她口中，樊刚倒成了一人贪图胡大娘钱财的无赖恶棍，而周才则摇身一变，成了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的正义少年，被樊刚一同欺压。

只是，她的话里少了一个人--程坤。

周才猜得不错，他的母亲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而也没有对妹妹提起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萧严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他双眸微眯，像是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但吴雁知道，萧严已经把她的话都听在耳里，此时只不过是出于习惯，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萧严睁开双眸对吴雁出声道：「这件事我清楚了，我会处理的。你以后叫你那姐姐不要有事没事地往家里跑。」

吴雁低声应是，神情有些委屈。

萧严见状也有些心疼，又安慰她说：「好啦，不要生气，你那侄儿整日无所事事也不好，我会找个机会把他安排他做个衙役，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我其实早就清楚，只是在等你开口求我了。」

吴雁听罢，头猛地抬起，眼睛睁得大大的，隐约有泪花闪现，眼神中尽是动容和惊喜。她的确没想到，萧严竟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况且不等她开口，就主动应承下来。

丈夫如此细心体贴，在这一刻，她认定自己跟对了人。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姐姐，你让我做的，我业已做了。从今以后，我会对夫君一心一意，只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萧严伸手拍了一下吴雁的屁股，「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直接打发回去，不要再管。记住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服侍老爷我。」

吴雁抹去眼角的泪珠，嫣然一笑，「是，夫君，妾身清楚了。现在，就让妾身再服侍夫君一次吧。」

萧严也眯起眼睛，享受起小妾的服侍……

……

第二天一大早，萧严来到县衙的办公地点，坐下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渐渐地品着。

他扶着自己的腰，感觉还有些酸痛。昨天夜晚，他在床上癫狂了半宿，有些吃不消了。

想起吴雁在床上说的事，他叫人把县衙的衙役班头叫了过来。

不多时，班头腾季来到萧严跟前，他弯下腰行过礼后，有些谄媚地追问道：「县尉大人叫我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在下去做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严微微颔首，「我听说县里有人横行无端，强夺他人财物财，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

腾季一时间有些懵了，何情况啊这是？

萧严问他，有没有这样的事，答案自然是：

有啊！

新丰县虽然不大，但作何说也有近十万人，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抢夺他人钱财，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只要不被当场抓住，衙役也不会管的，只因根本管不过来！

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县尉大人费心，可他既然问到了，那自己也不能睁着双眸说瞎话。他也不管萧严到底指的是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恕罪，确有此事，是在下疏忽，请大人责罚。」

萧严哼了一声，「行了，不用这么紧张，我清楚这不是你的错，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去解决。该作何做，不用我教你吧。」

腾季站起身，恭敬地回道：「大人请放心，在下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