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季出去后,旋即叫来自己手下的一帮衙役,吩咐他们去查查这两天街面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能和县尉大人挨上边的。
半天过去,手下将林林总总的消息汇总过来。腾季一一翻看之后,心里有了点底,他大概猜到县尉要自己做何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要自己帮他小妾的侄子出气啊。
周才觊觎胡大娘的包子铺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他之前也听手底下的人说起过。何况,这里面还掺和着一人蔡二苟,这厮平日里偷鸡摸狗犯在衙役的手里也有几回了。放在现在来说,他是在警察局里留了案底的。
可就在昨天,周才和蔡二苟几人却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包子铺没拿到,还反被讹了一通。
说实话,腾季清楚此物消息后,心里还暗暗叫好。
他是胡大娘包子铺的熟客了,也不想见到她最后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而且对周吴氏,他也实在没什么好感,此物女人仗着妹妹是县尉的宠妾,平时见到自己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他尽管不与她一般见识,但心里还是憋着团火。但看现在的情况,是县尉的小妾在床上吹了枕头风?
本来只是邻里之间的冲突,现在却兜兜转转,越闹越大。可既然县尉大人发话,那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该作何做是一目了然的,樊刚那个「恶徒」定要抓起来,作何处理看大人的意思。
至于胡大娘,嘿,您说您这么大岁数,还整日在外面操劳,多辛苦啊。既然有人要买你的铺子,那就干脆卖了吧,得了财物自己好在家里享享清福不是!
但这个地方还有个人,他有些拿不准。
腾季对着一帮手下追问道:「这消息是谁收集的,竟然说那几个受伤的泼皮都是此物叫程坤的孩子打的,难道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
底下有一人站了出来,嘴里叫起了撞天屈,「大人,我也不相信,可我问了当时注意到事情经过的几人,他们都异口同声地咬定就是这个程坤打的,小的反复核对了几遍,感觉他们不像是在说谎,只能拿赶了回来交给您过目。」
腾季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如果那几人身上的伤真是这个程坤打的,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但是那看伤的衙役眼睛很毒,他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几人的伤尽管看上去很重,但都没有性命之忧,出手的人很有分寸,没有真正打在人体要害,或者说,就算打了,力道也不重。
蔡二苟和他两个手下的伤势据衙役回报:一人右臂被废,从此以后只能当神雕大侠了;一人表面上看不出伤的,后来到医馆检查,大夫说他脏腑受创,肾经受损,以后可能会留下阳痿早泄的后遗症;最惨的就是蔡二苟,右腿断了不说,下面那活儿也全然废掉了,蛋蛋都碎了!
这就有些意思了,腾季暗自思忖,不论哪朝哪代,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都是两个概念。
如此武艺,不可能凭空而来,这个程坤必有师承,徒儿尚且如此,师傅一定更加不一般,这样一来,要不要把此物程坤一起抓起来,就要好好斟酌了。
很奇葩的,他推断的过程错漏百出,得出的结论却意外的正确。
……
兵器铺内的小院里,程坤站在铁炉前努力将跟前的铁矿石融化,倒在做好的模具中。墙边的阴凉处,唐仲一脸悠闲的躺在椅子上,监督着刚收的徒儿。
按唐仲的说法,程坤的体魄在同龄人中间可以说是强的过分,但想要苦修《铁衣诀》却是越强越好,身体越强,将来苦修的迅捷也就越快。是以现在还是要先打铁,夯实基础,什么时候程坤独立打造出第一件兵器,何时候教他功诀。
这就是唐仲成为他的师傅后,教他的第一项本事——打铁!
所以,程坤只能从头学起,先成为一名铁匠。
唉,还没有正式转职,先学了一个副职,也是能够的。
就在这时,一人不认识的人在外面喊道:「程坤,程坤在这里吗,出大事了,樊刚被衙役抓起来了!」
程坤听到后,赶紧跑了出去。
喊话的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神情焦急,见到程坤跑出来,他赶忙说道:「你就是程坤?樊刚被抓了,就在刚才,他让我找到你,提醒你要小心,我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一帮衙役在找你。」
程坤的脸色倒是很平静,他一听就清楚,这是头天之事的后续。尽管此前樊刚业已跟他说过,周才有个小姨是县尉的小妾,但他当时却没有放在心上,没曾想,竟然导致樊刚被县衙抓起来了。
大意了,程坤暗自思忖。
他的思维还是停留在现代社会,小看了此物时代的县尉手里握有的权力。在二十一世纪,一个小县城的警察局长敢因为自己包的二奶的侄子出事,就出动警力将对方抓起来吗?
可县尉就敢,而且不需要他明说,只要字里行间透露出那么点意思,就有大把的手下主动上前,争抢此物难得的拍马屁的机会。
事到如今,如果衙役要把他一起抓起来的话,他也只能暂时认栽,与官府这个最大的暴力机器对抗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但说他还怕了,那倒也不至于。事情闹得越大,对他反而越有利。
动用衙役将一人只有十岁的孩子抓起来,背后的原因还站不住脚,要是事情闹大,那就很不好看了。程坤相信,即使是县尉,也是要脸的!
说曹操,曹操到。不多时,十几个衙役从东面走过来,为首的就是腾季,蔡二苟也在这群人中间。
程坤看了一眼那个跑来提醒自己的少年,果真还是太年少啊,人家摆明了早就发现你了,一直跟在后面,这才这么快就找过来。
他也不想责怪此物好心的少年,他直接走到腾季身前:「你们要找程坤是吧,就是我。」
腾季惊奇地望着程坤,从外表上看,程坤是一人相貌清秀的少年,身高大概与十二三岁的少年相当,身材也偏削瘦,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人踩爆别人蛋蛋的凶徒。
他回头看了一眼蔡二苟,带他过来就是为了确认不要抓错人。
蔡二苟用仇恨的眼神望着程坤,点头示意就是他。他做鬼也不会忘记这张脸,就是此物孩子,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阉人,对于男人来说,这比死还要痛苦,仅仅只隔了一天,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线正在变细,胡须也有脱落的迹象。
确认无误后,腾季身后出了两个人拿绳子准备将程坤绑住带回县衙。
这时店里走出一人,出声阻止:「想带走我的徒弟,你们问过我没有!」出言的正是唐仲。
他见程坤被人叫出去,有些不放心,结果出了来一看,好嘛,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自己刚收的徒弟就要被人绑回去了!
他气极反笑,头天程罴回家时他还向对方保证,不会让程坤出何意外,这才过了一天,就蹦出这么多人打自己的脸。要是就这么让这帮人把程坤绑回去,他还有何脸做别人的师傅。
腾季见状心道,来了来了,他就清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这个程坤的师傅果然跳出来了。
对于唐仲,腾季有些陌生。城西本就人烟稀少,油水不多,再加上唐仲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店中,很少到外面走动,是以就连他也不是很清楚此物男人的底细。
腾季在新丰县做了二十多年的衙役班头,靠的就是做事谨慎。见到唐仲出头,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质问了一句:「你又是何人,敢阻碍官府拿人?」
唐仲此时面上不屑的表情毫不掩饰:「就凭你们也想代表官府,简直就是笑话。当年我随将军在沙场上杀匈奴狗的时候,你们怕是还趴在女人的肚皮上呢!」
腾季:「……」这句话里信息量有点大啊。
唐仲这话能够说是嚣张硬气到了极点,但腾季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只追问了一句:「将军?你是何人部下?」随后,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天戈侯!」
这日子没法过了,随便抓一个人竟然引出了天戈侯?!
他并不怕腾季信口胡言,在幽州,敢冒充天戈侯大人部下的人还没出生呢。
腾季很想现在就回家,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很可惜,他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事已至此,想要带回程坤是不可能的了,他手底下的人业已麻爪了。现如今,只能先回去,把情况告诉县尉大人,请他定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最后问了唐仲的名字,得到回答之后就毫不迟疑地领着一群人原路返回,只留下一个还有些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何的蔡二苟留在原地,见到这帮衙役把他扔下自己走了,他看着程坤,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
程坤在一旁望着,也有些傻眼,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师傅只是出来放了句狠话,再轻飘地把身后的靠山一搬,随后这些人就跪了。
他贱么兮兮地凑到师傅跟前,「师傅威武霸气,徒儿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唐仲听的头都大了,他赶紧打断,「停,停。你从哪学的这些拍马屁的话,还不赶紧回去打铁,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做不好,小心我打你屁股。」
程坤摸了摸头,他看着师傅,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傅,您不是退出定山军了吗,现在怎么还能打着天戈侯大人的旗号?」
唐仲发现自己还真的不能把此物徒弟当成小孩看待,确实,如果他是虚张声势的话,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只是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我是退出了定山军,可又没说我不再是彭将军的兵啊!」
程坤目瞪口呆,尼玛,这帮老家伙的套路真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