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他的感情不纯粹了

叶存山一路快走，路上还跑了一段。

到码头时，天将将亮。

杜家的管事杜荣正望着人往船上搬东西，他等下是不跟船走的，这次是叶存山帮着送货。

两人打过招呼，杜荣就把礼单给他看，「主要是家里小辈的一点心意，都不是贵重物品，别的都是次要，大公子的文集和诗集却是要送到三老爷手里的。」

杜家是书香门第，目前在蔚县的是旁支，直系在京都，当家人是礼部尚书。

杜知春明年要参加院试考秀才，府城长辈就说要看看他的文章水平。

杜荣眉宇间尽是喜色，「说是会给大公子请个举人老爷教他写文章呢。」

叶存山道声恭喜，也有书要给杜荣。

是上次醉酒时从书斋拿的《神女伏妖录》，拜托他替自己还了。

杜荣看见这书名，就一阵肉疼。

书是杜家书斋收稿印刷的，好几个月前加印不断，京城那边都有这个话本，传阅度很高。

可惜火了没几天，各家书局都争抢着印刷，再卖就不如之前火爆。

加上蔚县小，读书人就那么些，再卖也卖不动。

曾经火爆一时的书，现在都放架子上生灰了。

他叹了声，「的确没不由得想到柳公子有此物才华。」

又安慰叶存山：「你也别多想，以后他见你，指不定还要行礼的。」

叶存山无言以对。

他现在就觉着自己昨天不清醒，竟然真的给云程讲了他写的小说内容。

那么多漂亮美人，一个接一人的送，穷书生不识好歹，嘴里说着没功名不承情，下手可直接，送来的东西统统接下。

不要脸。

云程以前怕是没见过这阵仗，希望他不要误会才好。

叶存山读书以来，只为看闲书、写小说的事，叫杜先生训斥了他好几次。

杜荣把事情交由叶存山，还转述了杜先生的嘱咐：「老爷说你有读书天分，就别钻牛角尖了。」

这次是误会，也不解释，只认真应下。

送走杜荣，叶存山还遇见了云广识。

他当上王家的长工后，在村里招摇了一阵，发现小门小户比只不过大族村落，就又缩着尾巴做人，回家都很少。

在外面倒没个风光样，叫个中年微胖的男人训得缩头缩脑。

叶存山隐约听见何「美人」，步子一顿。

云广识这长工做的作何跟老鸨一样？

这话题见不得人，也就是气急了，才声量拔高了一截。

后面再听，就是掩盖在嘈杂里的嗡嗡细语，难以分辨。

就停一下，还叫云广识认出来了，他叫了叶存山名字，跟那中年男人说了声何，就过来跟他搭话。

「你来这儿做什么？走商啊？」

云广识脸型方正，浓眉大眼，身材壮实，打眼一看，也有个憨厚老实的模样。

就是藏不住心事，看他们船队的护卫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闲聊，也就不怕叶存山揍他，张口就明示：「你说你一人没田没地的书生，日子本来就难，还平白添个人，这双筷子一加，你家米缸还有粮吗？」

叶存山听出意思了。

即使是他跟云程登记了族谱，云广识也没歇下心思。

他很意外，李秋菊找上来，他可以当是惦记着云程的彩礼财物，打亲戚牌，要不到银子也能膈应人。

云广识还没放弃，他就难免会想歪。

莫不是想把云程送给哪个贵人？

否则不至于这么冒险吧。

云广识看叶存山不仅没打他，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觉有戏。

他继续添柴加火：「你不是还想读书科举吗？我听说过，一刀纸最低几百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叶存山顺着他话题来，「是，开销很大，你有何好主意？」

云广识先回头看看护卫队，又看管事吴杰还关注着这边，胆气再涨三分。

「就云程啊，你娶了个金疙瘩回家，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叶存山垂眸掩盖厌恶，语调刻意上扬，给他回了个：「哦？」

云广识开了十八两银子的价，要云程去王家住一人月。

他上次回家得知云程跟叶存山搭伙后，撺掇着爹娘再找机会去说服云程，就回了县里。

这些天过去，家里没报来好消息，只让他偶然遇见了叶存山。

吴杰说话难听，当初下乡选护卫时，明明是先看他长得壮实挑中了，走的时候才看见了云程模样标志。

偏偏到这时候，说是只因云程长得漂亮，才选中他此物堂哥做护卫。

说他在王家待了两年，一点不清楚感恩，王老爷多年来，就使唤他干这一件事，他都干不好。

云广识哪敢顶嘴，又不能真去把云程绑来。

蹲大狱跟丢了差事，孰轻孰重，他还是懂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见着叶存山，他就想争取一下。

他把要给吴杰的五两银子出了，让叶存山能拿十八两整，没人从中间抽成。

结果叶存山眼皮都没抬，还留他一声嗤笑，「清楚我家给云程多少银子吗？」

云广识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总不能也是十八两吧？」

村里就没有哥儿能有这么高的彩礼！

叶存山：「二十五两。」

云广识：？？？

「不可能！」

不是何好时候，对着个烂人，也不是好景致，叶存山就是想笑。

他想着，这次多赚些银子赶了回来，给云程拿着，往后再有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就拿这个怼回去。

又爽又痛快。

叶存山清楚他没个胆量去招惹云程，也不是跟某个得罪不起的贵人搭上线，就歇了试探的心思。

云广识现在的月钱是二到六两银子不等，闲时没跟船，就跟着干杂活，拿二两，跟船就会多一些。

谁知云广识还加价，「你让他去王家，我每月给你三两银子！」

若真遇上水匪，还平安度过，则会有额外的财物。

吴杰说了，这事办妥，升他当小队长，每月最低六两。

给叶存山三两，就当他没有升官，只保住差事了。

他还盘算着，等一个月后，云程从王家走了，他不继续给钱，叶存山也拿他没办法！

「你何都不干，一个月以后媳妇还是你媳妇，你能立刻拿十八两……不，二十一两，以后每个月都有三两，每个月都有，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吃肉就吃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叫他说的，这日子还挺美。

叶存山懒得跟他多讲，「我看你没胆子的份上，不计较你来膈应我，再多说一句，废了你信不信？」

云广识顺着叶存山的目光低头，落在了腿间，夹腿就跑。

吴杰问他作何样了，云广识哆哆嗦嗦道：「我还是回家种地吧。」

吴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广识最终也没能回去种地。

跟船当护卫，拿的卖命财物，王家用长工的价位买人命，家里不是特别困难的，根本不会来。

叶存山跟船出发后，云程也被刘云带着喂鸡摸蛋，喂猪喂兔子，还要清理三个家禽窝。

也就是云家没什么见识，想要在氏族村落里有个头脸，叫人瞧得起，拿长工当脸面。

这活他这前后两辈子都没干过。

思想上，云程觉得他不能干看着，不会能够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身体上，他又每根汗毛都在喊着「我不可以！！！」

最令人窒息的是，茅厕的粪水还要挑。

他只因身体单薄瘦弱，躲过一劫。

早晨还被刘云带着把家里里里外外擦擦扫扫，日中歇下跟着一起下山吃饭，云程手脚都发酸发软。

这一早上，他前所未有的想念叶存山。

想完了，云程精神都恍惚了。

他觉得他对叶存山的感情一点都不纯粹。

他只想要叶存山给他干活。

而刘云对他动手能力也没丁点儿怀疑，因为云程以前住的那屋子特别小，家里东西也少，根本不需要怎么弄。

她还笑着安慰他：「没事儿，做习惯了就随手一扫一擦，就当锻炼身体了，你久不动，虚得厉害。」

因都已嫁人，刘云对云程好感还高，还低声说：「身子养好了，才好生娃呢。」

云程眼睛都瞪大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怕说出来大逆不道。

然而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生！

这个时代又没有麻醉技术，也没无菌手术室，更不能剖腹产。

那能痛死他吧！

刘云笑得羞涩，「以后你就愿意了。」

因为要在他们家暂住十天左右，饭菜上就没弄得花哨，是普通的粗茶淡饭。

叶存山把荤菜都送到他家里了，说云程有夜盲症，让刘云帮着弄猪肝也给他吃，云程跟婵姐分了。

下午又是忙碌。

……只因刘云发现云程叠衣服是随便对个角就堆一团，所以下午要带他收拾房间。

他衣服少，叶存山又都叠得比他还齐整，压根儿不用动。

是以收拾完，还跟着一起去菜园，被教着侍弄蔬菜。

直到夜色沉下，云程才得以休息。

吃过晚饭，他进了赵氏给他收拾出来的侧屋。

说是以前叶家老大叶虎住的屋子，里面烧了炕，比在山里暖和。

云程最初还以为他会认床睡不着觉，结果钻进被窝，刚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才怀着一丢丢羞愧，对昨日的分别做了总结：

叶存山离开的第一天，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