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还是猪肝粥,照着云程以前的口味,一样东西连吃两天就该腻味了,现在却顿顿都吃得很香。
今日上午叶二叔要去县城一趟,把家里的布料和剩余的竹篓笔筒之类的东西带去卖掉。
云程算着那些羊毛可能不够,拜托他帮着再买些赶了回来。
他遵循了穷家富路的说法,家里剩余的银子铜板都给叶存山带上,自己身上一人子儿没有,等叶存山赶了回来还财物。
送走叶二叔,云程跟刘云还是去山里。
今天能够不用做家务,就照常把家禽喂喂,摸个鸡蛋就够。
再就是叶存山晒了两天的纸,也顺便看看干了没有。
刘云说次日有雨,要还潮着,就点火盆烤烤。
两人走的还是河湾湾那一条道,一路的闲言碎语。
他俩商量着造纸的事,耳朵里都听不进别的声线,等他们走远,就传出了「傲气」的言论。
有人拖长了调子明捧暗贬道:「人家可是秀才娘子——」
叶存山再次去走商的事,也在今日彻底传开,并且不被看好。
「云广识都当护卫两年了吧?真那么好赚,他不早就单干了?」
隔壁村也有人学,一路花财物打点,有惊无险的带了批货物赶了回来,也就刚开始几天卖得俏,再后面都只能压价贱卖。
前后银子加加减减,算下来竟还是亏本的。
山上刘云在给云程讲怎么持家管家。
她家以前富过,婆婆对三个儿媳都不错,每个人手头都有余钱,供她们自己的小家庭开销。
她跟云程都有个读书郎做夫君,刘云能嘱咐的就更多了。
从衣食住行,到笔墨纸砚。
她教的是勤俭持家,「你别嫌我啰嗦话多,像咱们这种人家,日子不抠搜着过,以后难呢。」
云程听得认真。
他现代时富裕,又几乎全是网购,买东西喜欢挑好的,不在意价格。消费观念是,与其买个次一点的,没用多久就换,不如一次到位买最好的。
穿到此物时代后,他适应算快的。
只需要清楚他没财物,他很穷,一文财物都要掰成两瓣花就足够。
所以叶存山给他买件新衣裳,他心里甜蜜也不敢穿,总怕出何意外,没银子应急。
聊着天,不多时到家。
云程在刘云的注视下去摸鸡蛋,他被鸡盯着还是会怕,就先用脚勾开鸡圈门,往外撒把鸡食,等到鸡都出笼了,才蹲身去捡。
他家鸡养得不好,有时一天一颗蛋都没有,今天云程只摸出来一颗。
刘云跟他讲鸡蛋也是可以拿到县城去卖的,「等几天我带你去,摆个小摊买鸡蛋糕。」
自家加工一下,鸡蛋的价格就会翻个几倍,比纯卖鸡蛋挣得多。
云程摸摸鼻子,古法蒸蛋糕他看过做法,没有打蛋器,要纯手打,想想他都觉着累。
希望刘云不要教他这个。
他俩今天除收纸外,就是收拾旁边的那座茅草屋,要用来当临时的造纸作坊。
煮沸需要用到的大铁锅叶存山已经准备好,又是云程不清楚的时候弄的。
他也惦记着能帮上叶存山什么,就从刘云这边委婉的打听李半仙的事,先从叶存山的话题切入。
刘云自然是挑拣着好的说。
像叶存山以前看过两场戏,觉得当将军威风,成天找人比武,叶延这文弱书生都跟他打过架,这些呢,刘云就轻飘飘带过,说叶存山身板结实,力气大。
但要说他干活利索,读书厉害,就滔滔不绝夸个不停。
云程也挑拣着听,自动把读书那部分的夸赞过滤。
况且这些事他以后能够自己问叶存山,今天主要是李半仙。
不是他不相信叶存山,而是他觉着刘云此物夸赞的状态,更像是夸叶延夸多了,同样的词句直接套,真实性存疑。
云程开口之前还算了算好感度。
若是今日问的事犯了忌讳,后面造纸时也能拉回好感,不影响两家关系。
纸还没干,刘云要准备烧火烤纸,为不浪费柴火,她让云程把被子也拿到这边烤烤,「这雨下来,就要十天半个月才放晴,到时候被褥都是潮的。」
被这事打岔,两人一起忙活一阵,坐下烤火时,聊天的兴致才重新接上。
刘云还从怀里摸出了针线和一块布,见缝插针的干活。
云程只觉着害怕。
希望叶存山出息一点,他不想过这种苦日子。
当然,他自己也会努力的。
现在就先搞李半仙吧。
「堂嫂,我跟你打听个人。」
刘云眼也没抬,「你说。」
云程毫无铺垫,直接问她:「你知道李半仙吗?他批命准吗?在咱们村里名声作何样啊?」
从刘云的表情来看,她对这个李半仙也有积怨。
时代受限,她不敢胡言乱语,就含糊其辞,「还行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娘之前请他给家里三兄弟都算过亲事,他说咱家不能娶女人,要娶就得娶夫郎,不然坏了延哥的气运,以后难考功名。」
云程:……
他欲言又止,很怕伤了嫂子的心,不敢再问。
刘云叹口气,「也没什么,娘给了他算命钱,转头就给三兄弟都娶了媳妇,都是适龄大闺女。」
她也是其中之一。
还苦笑道:「他口风很紧,给人算命不会说出去。」
是以这些年没人说是她克着延哥不能考上功名。
也因为这,刘云总是内疚,把自己当牛当马,一刻不敢停,就怕断了叶延的笔墨,影响他前程。
云程病重时,他爸妈也请过算命先生,也去寺庙祈福捐赠求平安。
治病的事有医生来,当代人都知道求神拜佛只能求心安,要的就是人家说两句吉祥话。
因此云程觉得李半仙根本没有职业道德,拿了财物还浑说。
他安慰道:「堂哥应当是压力太大了,要么造纸的时候也叫他上来帮忙,叫他放松一下,也别一直紧绷着。」
刘云点头应下。
她感觉得到,家里自上次旧纸变新纸后,气氛都变了。
婵姐敢跟大人撒娇,会说会笑了。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一贯疏于照顾,婵姐说话其实不利索。
最明显的就是叶延了,以前一整天都坐书案前,眼神总是疲惫无神。
这几天双眸都明明亮亮,刘云瞧着,很像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人有点那何……意气风发?
她没绕开话题,又回到了李半仙身上,「他全名叫李大道,跟我是一人村的人,我那村子刘姓是大姓,跟叶姓在静河村一样,排外得很。他跟个道士学过还是跟着和尚学过我也不清楚,两种说法都有,所以他过得还不错。」
「宁哥儿他娘,刘婶,还有你大伯娘李秋菊,也是我们村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程不认识宁哥儿,刘婶他倒是对上脸了,出门遭挤兑时,刘婶总是打头阵,也不知哪里来的气性。
他问:「娘呢?就是存山他后娘。」
「是咱们村的外姓。」
后面云程还问很多,比如两个村子距离多远;李半仙有没有经常过来静河村;请他算命是自己带人过去,还是他上门来;除了村子里的活儿,他会不会去县里摆摊;算一回多少钱;所有人都不把批命语说出去吗……
问得刘云额头都见汗了,「你要做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架势不像是要找人算命,更像是找人打架要蹲点?
云程没说实话,「这不是存山出去了吗?我心里忧心。」
刘云果真信了,「那也别去他彼处费钱,我教你念经还管用一些。」
云程乖顺点头,实际心里已经开始思索作何收拾此物李半仙了。
在封建社会里宣扬迷信,影响太大。
叶存山那么个人,表面上望着不在意,心里也计较得很,那天吃饭脸色沉沉的,没个心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虽没大才,小聪明还是有些许的。
李半仙要真厉害,就算算他命里有没有这么一劫吧。
等到下午收拾茅草屋的时候,云程才灵光一闪。
陈金花前头那男人,李猎户,也是姓李的。她会不会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认识的李半仙?
陈金花在家打了个喷嚏,叫存银给她端水。
存银一袋羊毛处理了一天多,还没弄完,心里烦躁。
拿着水杯进去,陈金花还挑剔,「你身上都是毛,别落茶杯里了。」
存银听他哥的话,在陈金花再跟他夸徐家某好几个单身汉时,很浮夸很大声的喊出名字,伴随三连问:「真的吗?真有这么好吗?他们真的不打媳妇吗?」
招来了奶奶刘翠英。
陈金花挨了一顿训斥,叫她别惦记存银的亲事。
刘翠英一走,存银就被使唤得脚不沾地。
他再喊人也没道理,谁让陈金花怀着孕,而家里只有他一人小辈能伺候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次想去云程那儿躲躲,都没能找着机会。
气急了他还哭,「你就看我哥不在家,就这样欺负我!」
陈金花心说:你哥都被我分出去了,刁难你两下又算何?
转头就给叶大也哭,说要不是心疼存银怕他冷,她也不至于大冷天的去河边洗衣服,现在叫人端杯热茶,都不能说里面有羊毛。
前面的不重要,重要的那羊毛。
存银巴不得走了家呢,擦擦眼泪,拖着羊毛就跑。
叶大早望着不顺眼了,「他是没媳妇?哪里有叫弟弟伺候人的道理?你给他送回去!」
陈金花脸都气绿了。
这男人,到底懂不懂她何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