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方姑娘

「何？下岗创业，成就一番事业？哈哈哈！」

牛强大笑：「王启明，你果真就是个只会吹牛的傻叉！你一个穷光蛋，口袋比脸还干净，还想在凉州城里闯？真是笑死人了！」

「的确如此，尽管改革开放好多年了，可下海当老板，哪有那么容易？」

「是啊！好多辞职下海的人，连裤子都赔光了！」

「商海的水可深呢，不是谁都能下的！」

周围的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这几年，经济虽然像坐上了火箭似的飞速发展，可问题也出了不少。

好多大老板企业家，都在改革的惊涛骇浪里翻了船，就别说一人小小的工人了。

是以，国营大工厂里的工人，几乎全都想拼命保住自己的铁饭碗。

这铁饭碗，不仅能让人衣食无忧，将来还能够让孩子接班，传给子孙后代呢！

工厂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大船，几乎是他们生命的统统，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下这条大船？

他们就像躲在一个钢铁水泥做成的茧里的羸弱的虫子，整天在茧里蝇营狗苟，经营着自己的利益，却丝毫不敢破茧而出，去尝试外面的世界...

他们就和《海上钢琴师》的那主角一样，一辈子没有下过船，对船之外的一切都是本能的抗拒...

凡是跳出船去下海的人，都被视为异端另类，所有的人都断言，他们肯定会淹死在海里...

有些人脉关系的人也还罢了，像王启明这样才进厂不到一年的小年轻，居然也想学人家下海，简直就是找死！

汽配厂可是凉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型国有企业。

在汽配厂里当工人，可是凉州城里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这铁饭碗，王启明竟然就这么主动扔了？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言海...」

王启明摇头喃喃自语，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哼！还在那里装何臭酸，你的那些狗屁诗，也就哄哄不懂事的小姑娘，能当饭吃吗？」

牛强拉着白灵的手出声道：「小灵，别理这个土包子穷鬼了，我们先去给你买个传呼机，完了再去黑鸭子旱冰场滑旱冰吧！」

「好啊！我想要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汉显的传呼机，行吗？」白灵毫不迟疑地挽起了牛强的胳膊。

「没问题，不就几百块嘛，走，去买最贵的！」

牛强冷笑着觑了一眼王启明，就得意样洋洋地带着白灵扬长而去。

而白灵，压根连看都没有再看王启明一眼...

下午，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指指戳戳地议论着王启明被白灵踹了事情。

胖子和猴子，就端了饭缸子，陪王启明坐在一起吃饭。

「启明，你小子也别太在意，白灵有何了不起的？她看不起咱哥们，咱哥们还看不起她呢！」猴子安慰王启明。

「就是，这种只认财物的女人，将来娶了也是祸害！」胖子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

「我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王启明却有些自嘲的笑言。

「对！你小子文质彬彬的，身旁什么时候缺过追求的丫头子？我敢说，次日就有更好的姑娘来找你！」

「没错，当年上学的时候，可是白灵要死要活地追的你，现在她尽管甩了你，咱哥们也不算丢人！」

胖子和猴子见王启明没事，也就释然。

他们俩和王启恍然大悟灵，都是技校的同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凉州市的这家大型车辆配件厂。

当年在技校上学的时候，王启明可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入校的，后来还当了班长和学生会干部，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再加上他文质彬彬，谈吐风趣，还经常把些许酸溜溜的歪诗写在黑板报上，自然就引起了好多女孩子的注意。

白灵虽然长得漂亮，也算是校花，可学习却不怎么样，经常被老师批评，她就主动追求王启明。

后来毕业，王启明因为学习好，本来是可以分配去省城厂子里上班的。

可就只因白灵的父亲是凉州市汽配厂的生产科长，能把白灵安排到财务科坐办公室，王启明就跟着白灵，来到了凉州市的汽配厂，当了工人。

可现在，白灵却因为下岗，无情地把王启明给甩了...

1999年，改革开放进入了第二十个年头，经济飞速发展，社会每天都发生着翻天覆地，日新月异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社会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机会，几乎每天都有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产生...

正如电视里某体育名牌的口号说的那样：一切皆有可能！

每个人都在重新选择自己的路，选择坚守或者出击。

又如同某位当时还落魄潦倒的相声大师说的：浪大了，你都不知道会催上什么海鲜来！

机会和风险并存，挑战和暴利同在！

整个社会，似乎都在大洗牌...

只有敢于拼搏的勇者，才能成为改革大潮的弄潮儿！

吃过晚饭，胖子和猴子约了人在宿舍里打麻将，王启明就骑着二手的自行车，背着自己的吉他，来到了凉州城北郊的雷台观。

这是一座修建在十几米高的夯土台上的道观，供奉的是保佑风调雨顺的雷神。

三十年前，搞农田基本建设的农民，在雷台观边一铁锹挖出了一人铜奔马，成为了全国旅游标志，让凉州又一次闻名天下。

可惜，三十年后，地处西北的凉州和这座夯土台上破败的道观一样落寞，早就又被人遗忘了...

王启明对历史文化很感兴趣，每到闲暇，就到这并不太远的道观来，看山门的楹联，墙上的壁画，大殿里的雕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是房檐上的兽头瓦当，都让王启明极其的着迷。

不过，今日的王启明，却没有去道观里玩赏这些古迹，而是骑着车，来到了雷台观夯土台的西边。

这里原本是一片小湖，近几年水位下降的厉害，唯余一片茂密的芦草。

王启明背着吉他，在夕阳下走进了半人深的草丛深处。

盘膝落座，点了一根「龙泉烟」，王启明却被烟呛得满眼都是泪水。

他虽然假装笑呵呵的给胖子猴子说自己没事，可心里，早就像被刀子扎了一般！

他和白灵相恋几年，自己为了她，还放弃了省城工作的机会，可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如此无情的抛弃了自己。

况且是当众羞辱，全然不留一点脸面！

虽然王启明并没有多么轰轰烈烈地爱着白灵，可几年的相处，他早就把白灵当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可白灵，在听说自己主动要求下岗后，以为自己以前的话都是骗她的。

白灵要是心平气和的和自己分手，王启明或许没有多难受，他受不了的，是白灵当众的羞辱！

就连白灵，也经常取笑王启明买给她的礼物太小气...

王启明来自腾格里沙漠边的一个贫穷的小乡村，平常不修边幅，花钱也很节省，是以，厂里的好多人都看不起他。

对于这些，王启明一直都是一笑置之。

曾经的贫穷教会了他节俭，他一辈子都会坚持这种美德，并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好。

可没不由得想到，白灵忽然反目，让王启明成了全厂最大的笑柄...

一根烟抽罢，王启明拾起了吉他，坐在寂静孤独的草丛里，轻声唱了起来。

「当所有的人，走了我的时候，你劝我要耐心等候...」

「我终究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启明唱得很动情，一曲终了，不仅泪流满面...

「啪啪啪！」

忽然，草丛那边响起了掌声。

「谁？」

王启明忽地站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却见，一人娟秀清丽的姑娘，穿着一袭白裙，笑吟吟的站在草丛边。

「对不起，你唱得太好听了，我情不自禁的就鼓掌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姑娘二十岁出头，皮肤白净得不像西北人，眸子里有一些江南女子的秀丽和灵动。

而且，他的口音里也带着一些「浙声」。

这几年，江浙一带到西北做生意的人不少，凉州人就把南方口音统称为「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