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叫狗娃

「哦，没事。」

王启明赶紧慌张地背过身去抹掉了眼泪。

「你居然唱到流泪...难怪我听着都动容得快哭了...」

那女孩感慨道：「你刚才的这首歌，是我听过最动人，最有感情的歌！」

「额...我没有哭，是...刚才抽烟呛的...」

王启明大窘，赶紧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又假装咳嗽了几声。

他作何能让人注意到自己为了白灵而哭鼻子？

这也太没出息了！

幸亏这个姑娘是个陌生人，不然可就丢人丢大了...

「你能再唱一首吗？」

那姑娘望着王启明慌慌张张的，不由得抿嘴笑言。

「自然能够...」

王启明看到那姑娘因为穿着裙子不敢到草丛里来，就提着吉他出了草丛，来到了一块大石头边，坐在了上面。

那位姑娘，也就毫不客气地过来，和王启明坐在了一起。

「...」

王启明不禁感到了一点慌张。

凉州城的姑娘，即便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也只是羞答答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压马路，这个南方姑娘，第一次见自己就直接坐在了身旁，这...也太开放了吧？

王启明听说，南方人都开放得很，可没不由得想到，这南方姑娘，真的就这么大方。

「你想听啥呢？」

王启明有些紧张地假装调了调琴弦。

「随便，你会唱什么就唱什么！」

南方姑娘笑言。

「哦...」

王启明犹豫了一下，就唱了起来：

「你的影子无所不知，人的心思像一颗尘埃...」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

上技校的时候，王启明在街上注意到有人弹着吉他唱歌，被深深打动，就啃了好几个月的馒头，攒钱在民百大楼买了一把吉他，又在新华书店买了几本教材，开始自学吉他。

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首唱给白灵的《往事随风》。

可惜，物是人非，曾经让白灵崇拜的歌声，现在业已成了他鄙视的垃圾...

一曲终了，王启明静静地抱着吉他坐着。

那个南方姑娘也没有说话，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照得朦朦胧胧的...

「你作何会唱得这么伤感？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

南方姑娘半天才幽幽叹道。

「是的。」

「能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下岗了，她就和我分手了...」

王启明感叹道。

他认识此物南方姑娘还不到半小时，却像是觉得是多年未见的知音。

是以，王启明便毫不掩饰地把自己失恋的事情，告诉了此物南方姑娘。

「下岗也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干出一番新的事业呢，你女朋友的目光也太短浅了吧？」南方姑娘笑道。

「的确如此，我其实就是主动要求下岗的。」

「主动要求？」

「是的，厂子里一潭死水，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就想早点出来，打算自己闯一闯！」

王启明感叹道。

「好啊，现在的社会经济发展这么快，到处都是大把的机会，比待在厂子里可强多了！」

南方姑娘笑道：「以你的才华，呆在厂子里窝囊一辈子，肯定就埋没了呢！」

「我也没有什么才华...」王启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是不甘心庸庸碌碌地对生活认怂罢了！」

「你这么有志气，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你女朋友现在和你分手，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没事，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后不后悔的...业已不关我的事了。」王启明感叹道。

「不错，就是要振作起来呢！」

南方姑娘笑道：「唱一首攒劲些的歌来听吧，别再唱那些伤感的歌了！」

「你竟然也学会了攒劲？」

王启明看着笑靥如花的南方姑娘。

「攒劲「是一句西北方言，就是带劲，有劲头的意思。

「我才来这个地方没几天，只学会了你们的这么一句方言！」南方姑娘羞涩地笑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吧，那我给你唱首《花房姑娘》吧！」

王启明就又唱了一首摇滚歌曲。

没不由得想到，南方姑娘竟然也会唱，就跟着王启明一起唱了起来。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一曲又终，天色业已彻底黑了。

「你一个人吗？这么迟了，我送你回去吧？」

王启明看着黑黢黢的夜色。

北郊的雷台道观，昼间还行，晚上可没有多少人，也没有何路灯。

「不用了，我的朋友还在上面的道观里，我是听见你的歌声，才出来的，我上去找我朋友，和他一起回去。」

南方姑娘笑言，和王启明业已很熟悉了。

「好吧，那就再见了。」

王启明背起了吉他，骑上了自行车就要走。

「等一等！」

南方姑娘却叫住了王启明，嗔笑道：「你这人作何回事？联系方式都不给我，我们以后还怎么再见啊？」

「我...我没有联系方式...」

王启明愣了愣说道：「本来我们厂子车间里有电话，可我...旋即就要下岗了，你打电话也找不到我。」

「你没有传呼机吗？」

「额...没有。」

哥哥东子本来要买个传呼给王启明的，可王启明没有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上学的时候，业已花了家里的不少钱，他不想再要父亲和哥哥的财物，他业已毕业工作了，要自食其力。

虽然父亲和哥哥现在都是身价百万的大老板，可王启明家以前，可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家，勤俭节约是他们骨子里的原则。

况且，父亲和哥哥的钱，还要拿来做生意，而做生意，有赚就有赔。

别看哥哥东子现在身家几百万，可那天倒灶了，也是几百万呢...

更何况，父亲和哥哥有多少财物，那都是他们的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启明已经二十岁了，他定要自食其力，不能再让父兄养活。

他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而不是躲在父兄的翅膀下当「守怂」！

「守怂」是当地的方言，就是对懒惰者的蔑称。

「那你下岗后，打算去哪里？」南方姑娘又追问道。

「不知道...」

王启明虽然主动下了岗，可未来要去做什么，还一点规划都没有，他自然也不清楚要去哪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好吧...」

南方姑娘从包里取出了纸笔，写了一串号码给了王启明，「这是我的传呼号码，海华传呼台的，你有时间了，就给我打传呼吧！」

「哦，好的。」

王启明收起了纸条，又要走。

「对了，你叫何名字？」

南方姑娘又追问道。

「我叫...狗娃。」

王启明转头笑了笑，就骑上了自行车走了。

这个南方姑娘看到了自己失恋流泪，又听了他的故事，王启明自然不会再联系她。

是以，王启明便没有告诉南方姑娘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告诉了她自己粗鄙的小名。

「狗娃？你们这个地方的人，现在还取这种名字么？」

南方姑娘低头思忖着王启明粗俗的名字，抬头就见他业已骑车走了，便大声叫道：「我叫乔茜！依稀记得给我打传呼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清楚了！」

王启明胡乱答应了一声，就蹬着自行车走了了雷台道观，头也没有回。

此物南方姑娘，只不过是生命里的一人过客...

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