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公大怒了,他打定主意再不为任何人而活着,小皇帝不需要他,国家也不需要,他要为了自己。
此时,晋国公望着小皇帝惊惧的眼神,心里无比的畅快,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一贯压在他心口上的那口浊气终究吐了出去。
但是不够,还不够,远远的不够。
萧熠还活着,他还存在,有他在,就会永远压在他的头上。
晋国公冷笑:「看来陛下是想要与我谈了?」
李锡沉默地挥了摆手,让小黄退下,小黄见李锡的脸色不好,不敢多说什么,带着内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小心的关上门。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李锡最先开了口:「外公,你都知道了是么?」
以前她只叫他晋国公的。多久没有听到陛下叫他外公了?当年那软糯的孩子,已经长大,甚至会开始会察言观色了。
晋国公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人意味不明的笑意。
……
柳府。
柳吟月拾起收拾好的报复悄悄地推开了门,屋子里守夜的丫鬟此刻正睡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丫鬟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月黑风高夜,府里的人都睡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开端很好,柳吟月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她要去找大将军!
这是她想了好几天才下定的决心,江映雪业已嫁给小皇帝了,现在她唯一的对手就是萧飞燕那男人婆,她一定不会输给她的!
她决定去边关找大将军,没有外人的干扰,他们的感情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柳姑娘压根没意识到,他们家大将军是去打仗的,她直接把边关当成了她谈恋爱的地方。
柳吟月一路顺利地出了门,和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人会不由得想到她会晚上走了,等明天一早大哥发现她不见了,她早就跑掉了,嘻嘻!
柳吟月一出府,柳敬文就收到了消息,看了看暗卫同情的目光,柳敬文觉着脑仁疼。
「柳大人,要不要属下把柳姑娘给抓,呃,带回来?」
柳敬文摇头叹息:「让她出去吃吃苦头也好,省的一天到晚白日做梦。
暗卫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很不以为意,恐怕柳大人还巴不得柳姑娘去找大将军吧,毕竟当大将军的大舅哥,也是很威风的。
柳敬文都要纠结死了,谁能理解他的痛苦,他要怎么告诉他妹妹,大将军不会喜欢你的,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只因你性别不对?!
这是暗卫的臆测,柳敬文不知道,只是为自己妹妹头疼。
望着大将军对小皇帝那宝贝的样子,如今柳大人业已不敢奢望让妹妹再把大将军掰赶了回来了。
可第二天,柳敬文不止头疼,他还想死。
宫里传来的消息,小皇帝又病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人念头,柳敬文还以为小皇帝又跑了呢。
我擦!又来?要不要这样!这不是刚回来么?作何就又跑了?小皇帝他就不能消停会?
上次李锡装病出宫,跟萧熠汇合之后,柳敬文就清楚了小皇帝原来是出宫了,想不知道都不行,因为萧大将军特意修书一封给柳敬文,好好的痛骂了他一顿,说他连个人都看不好,连小皇帝跑了都不清楚。
彼时,柳敬文还在苦恼去遍寻名医给小皇帝治病。然后就收到了大将军的怒斥信。
这次柳敬文也以为是小皇帝又跑了,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进了宫,随后就发现宫里早就乱成了一片,小皇帝的寝宫里宫女内侍来去匆匆。
柳敬文到的时候,正好注意到江映雪送太医出来,那太医他认识,是萧熠临走前特意给李锡准备多
因为人就是柳敬文找来的,当时柳敬文还想着大将军是不是太小心了,宫里什么好大夫没有,还用的着他这么用心?
柳敬文急忙迎了上去,「娘娘,陛下,陛下真病了?」
江映雪一夜没睡,脸色有些苍白,她点了点头,一脸的忧心忡忡:「是啊,烧了一整夜,药怎么都喂不进去,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江映雪作何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跟小皇帝好好过日子了,小皇帝就开始多灾多难了,都要纠结死她了。
柳敬文闻言眉头一拧,把太医叫到一边问话,太医说是因为心中郁结不发,思虑过度,再加上最近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好,一夜之间病如山倒,就病起来了。
最重要问题是小皇帝现在喝不进去药,意识昏迷不醒,要是这么烧下去可就危险了。
「可有生命危险?」柳敬文神色一凛,急切地追问道。
太医点了点头:「如果烧退了就没事,只是陛下喝不下去药,这……这热退不下去,恐会烧成肺病啊。」
「这么严重?」柳敬文诧异地追问道。
太医忧心忡忡:「柳大人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
柳敬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开始迟疑要不要将小皇帝病重的消息告诉萧熠,如果萧熠此刻正打仗,得到此物消息肯定会分神,可如果不告诉他,万一小皇帝真有点什么事,他担待不起啊。
柳敬文一边命人好好照顾李锡,一面回去思考对策。
与此这时,晋国公府也收到了李锡病重的消息。
霍霄第一人就去找晋国公的书房找他,毫不客气地推开门,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跟陛下说何了?你一走陛下就病了?」
晋国公微微一怔:「陛下病了?」顿了顿。他不由得追问道:「病的严重么?可宣了太医……宣的是哪位太医?可不可靠?」
转念又一不由得想到小皇帝的女儿身,若是不可靠的太医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个麻烦。
到底是疼了十多年的孩子,不可能一下子说置于就放下,是以听到李锡病了,晋国公第一人想到的还是他病的作何样了。
更重要的是,小皇帝的秘密是他的杀手锏,要是知道的人多了,那他就不好用了。
看着晋国公不似伪装的表情,霍霄心中充满疑窦,难道真的跟祖父无关?
霍霄的语气稍缓:「我一会进宫去看陛下。有消息我会让人传话赶了回来的,您不用担心。」
晋国公张张嘴,刚想说他才不忧心呢,霍霄就业已离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霍霄进了宫,也去问了太医,得到的答案跟柳敬文是一样的,霍霄心里有些疑惑,作何好端端的会病了呢?就算去找萧熠的路上,小皇帝那乐观向上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郁结不发,思虑过度的样儿啊。
小黄犹犹豫豫地找上了霍霄。
霍霄见小黄一脸欲言又止。拧起眉头不耐地道:「有何话快说,爷没功夫跟你猜来猜去。」
小黄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扑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霍少爷劝劝晋国公吧,不要再为难陛下了!」
霍霄吓了一跳,尽管他觉得他家祖父不算是何好东西,呃,什么好人,然而为难小皇帝这事还真不向是他祖父干的事。
他家祖父多护着小皇帝啊,怕冷了怕热了怕饿着,一点风吹草动就跟天塌了似的。
霍霄不太相信。
「是真的!」小黄抹着眼泪说道,「昨日晋国公进宫来见陛下……」
说着。就将昨日晋国公的反常跟霍霄说了一遍,霍霄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里半信半疑,毕竟晋国公全然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此事我清楚了,我先去看看陛下。」霍霄回身就迈入了李锡的寝室。
李锡躺在床上,小脸烧的通红,拧着眉头,嘴里还说着胡话,看到小皇帝的样子,霍霄一脸震惊,没不由得想到小皇帝病成了这样,头天他祖父到底跟小皇帝说了什么?
霍霄不多时就出宫回家质问晋国公了,望着愤怒的霍霄,晋国公试探地追问道:「她真的不行了?」
小皇帝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的生气,那双好看的凤眸紧紧地闭着,总是上扬的唇角苍白干涩,霍霄心里一阵难过。
「那还有假,连药都喝不下去了。」霍霄愤愤不平地说道,然后他就看到晋国公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霍霄以为,晋国公听到他的话应该尽快进宫去哭天抹泪了,谁知晋国公却何都没做。
往常小皇帝有个头疼脑热的。他祖父都急的不行,现在是作何了?小皇帝都要病死了,他反而平静了?
晋国公的反常让霍霄不由得想到小黄的话。
柳敬文纠结了一夜晚要不要告诉大将军小皇帝病重的消息,可没等他纠结过来,就发现,他出不了门了,他被禁足了。
柳敬文看着围在他家门口的官兵,冷笑一声,「你们是走错地方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负责看守的官兵目不斜视,只在柳敬文试图出了府外的时候冲他拔了刀。
柳敬文气的脸色涨红:「你清楚不清楚你们在做何?!」
「做什么?捉拿叛党!」领头的官兵仰着头,斜睨着柳敬文,冷声出声道:「劝柳大人还是老实一点,免得误伤了你。」
自从萧熠掌权之后业已很多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柳敬文眯起眼,眼中的怒气勃发,「你不要后悔!」
领头的人嗤笑一声,根本毫不在意,大门当着柳敬文的面儿砰得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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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也是差不多的情景,江映雪被强硬地带离了李锡的寝宫,带头的人是晋国公。
江映雪没那么容易屈服,接连打到了好好几个侍卫,最后因为寡不敌众才被擒住。
江映雪盯着晋国公,怒声质问:「晋国公,你要造反么?!」
造反?听到这两个字晋国公觉得有些好笑,以前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怕萧熠造反,怕小皇帝出事,可是没不由得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个词儿来质问他。
倒也是新鲜。
晋国公凑近江映雪,看着她大怒的脸,笑容平静:「丽妃娘娘勾结萧熠,毒害陛下,其罪可诛!」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斜睨江映雪:「造反的是你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映雪眼神一震,「你,你想对陛下做何?!」
「你倒是很关心陛下啊!」晋国公的眼神有些奇怪:「这假夫妻做的倒是挺入戏。」
江映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作何知道她和小皇帝还没圆房?
晋国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挥手,满脸冷冽:「将丽妃娘娘压入大牢!」
晋国公很快就控制了整个皇宫,李锡还一贯在病着,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发现是花嬷嬷在照顾她。
「嬷嬷……」李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花嬷嬷随即扶着她起来。喝了一点水,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花嬷嬷望着昏迷不醒的李锡,哭的双眸都要瞎了,她怎么都不会不由得想到晋国公居然才是那狼子野心年的,囚禁了陛下,控制了整个皇宫,还逼着李锡要下旨让位,否则就将她女儿身的事情公之于众。
很多人都没有发现京城中的异动,百姓们只知道现在街道上来往的官兵越来越多了。
但有些人就发现了不对劲,比如说景尘,原因很简单,霍霄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了。
这绝对是不对劲!
霍霄吩咐出去采买的小厮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晋国公试图控制京城,囚禁了小皇帝,还羁押了萧熠的手下。
现在的霍霄大概也被晋国公看押起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霍霄并没有被看押,他只是一贯在想办法怎么去救李锡,晋国公并没有太防备霍霄,反此刻正晋国公的观念里,霍霄与李锡关系一贯很惶恐。
景尘的小厮在晋国公府门外守了一天才守到了霍霄,霍霄一贯试图去与柳敬文联系,但是一直不得其法。柳敬文被看的很严密。
霍霄听说景尘要见他,随即去醉风楼,将外面的事情跟他说了。
「我现在都怀疑陛下是不是还建在。」霍霄一脸愁绪地道。
霍霄不以为意:「一纸诏书而已,就算小皇帝死了,他自己也能写,不一定非要等陛下。」
景尘目光一凛,只不过略一思索,眉头便松了松:「不会,如果晋国公真的要图谋不轨,至少也要等着陛下下了禅位的诏书之后才会杀他。」
景尘却摇头叹息:「你祖父那人,最爱惜自己忠君爱国的名声。一定不会让人在名分上抓到把柄,至少他现在不会杀小皇帝。」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霍霄:「这件事必须联系大将军,只有大将军才能钳制晋国公。」
「可是现在京城都被他控制了,根本出不去。」
「去找柳敬文,他一定有办法!」
霍霄眉头深锁:「你以为我没想过么?可是现在他被我祖父关起来了,根本见不到他的面儿。」
「你太小看柳敬文了,他可是萧熠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爱将,他在京城经营多年,作何会没有半点依仗?只不过是没有拿出来罢了!」景尘出声道:「你见不到他,那我就去见胭脂。一定有办法。」
风尘中人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霍霄不清楚景尘是怎么做到的,然而当他拿到柳敬文亲笔信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第二天,霍霄就从京城失踪了。
李锡的病好转了一些,至少业已有意识了,当她知道现在宫里的情况之后,她恨不得自己继续昏死过去呢。
只因她一醒来,晋国公就来了,扔给她了一张圣旨:「陛下还是尽早写了这禅位的诏书吧,这对你来说也是解脱。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李锡作何都不会不由得想到,有一天她被人谋反了,那人不是萧熠,反而是晋国公。
李锡一口起没喘上来,颤抖着手指着他,心里满是苦涩。
花嬷嬷哭着扑过去扶住了李锡,「陛下,陛下万万要保重龙体!」说着,她一把拾起药碗向晋国公砸去:「你滚!你个卑鄙小人!」
晋国公皱着眉头跳到了一边,望着小皇帝旋即要背过气的样子,他微微拧了拧眉头,狠声道:「丽妃娘娘对你一往情深,就算是假夫妻,为了她着想,你也理应考虑考虑,诏书就在这,写不写,你自己看着办!」
晋国公说完带着人就走了。
花嬷嬷扶着李锡躺下来,然后就跪在地面请罪,是她将李锡女儿身的秘密告诉了晋国公,才让晋国公现在来威胁李锡,她后悔死了。
李锡听完平静地苦笑了一下,她千防万防的事情,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拆穿。
「嬷嬷,你起来吧。」李锡有气无力地出声道,「本来就是假的,怎么都不会成真的。」
她一直恐惧着这一天的来临,可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很平静。
花嬷嬷无声地落着泪,李锡却道:「嬷嬷,将那诏书拿来,再给朕研磨。」
「陛下!」花嬷嬷失声叫道:「陛下莫不是要如了那卑鄙小人的意?!陛下不能写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锡低低地咳了两声,虚弱着道:「其实,朕,朕写不写,都是一样的,」就这么一句话,她说完就业已气喘吁吁:「朕写了,还能救,救映雪和你一命,反正,反正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锡心知肚明,此物诏书由她写只不过就是更名正言顺一点罢了。
李锡拖着病体,在床上一字一颤地写了诏书,一面写,这些年的事情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浮现。
为了此物皇位,她自小放弃了女孩儿的身份,被当成皇子养大,她的母后一生都在隐藏此物秘密,心力交瘁,她如履薄冰,一丝的破绽都不敢露出来,终究当上了皇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外有萧熠霸权,她这个皇帝当的实在是有些委屈,如今这个秘密终究被发现。甚至被以此要挟来放弃皇位的时候,李锡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过。
反而有些平静,置于这些原本不应该她承担的责任,放下那个从她出生就开始的谎言,她为什么要不情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锡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一人字一个字写的认真,只是眼泪模糊了双眼,字迹到底是扭曲了。
李锡写完最后一笔,整个人如虚脱般倒在了床上,她闭上眼睛。放任泪水落下,对不起,母后,她好像还是让她灰心了呢。
李锡一直在昏睡,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到晋国公又来了,还是在催问诏书的事情,烦得她有些头疼,她很想大喊,诏书不是业已给你了么?可是张开嘴,除了啊啊的声音外。干涩的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
话说柳吟月出了府,一路狂奔出了京城,就怕自己被抓回去,半路上正好碰到一人车队,正好也是往岭南方向走的,柳吟月惊喜连连,付了银子,就跟着一起上了路。
直到走了几天,她吃了一个领队的给的干粮,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了。
听到外面说话她才清楚,这是一群拐卖儿童的,柳吟月欲哭无泪,她作何就那么倒霉,难怪后面的马车一贯不许让人接近,现在她也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哥,她想家。
就在柳吟月被扔上马车的那天,一人骑马飞驰与马车擦肩而过,赶车的人贩子吃了满嘴的土,随后骂骂咧咧:「赶着去投胎啊?!」
一直远远的跟着柳吟月的暗卫们在暗处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人怎么有点像晋国公府的霍少爷?
霍霄一路快马加鞭去找萧熠求援。等他到了军营,业已没人认出他是晋国公府养尊处优的少爷了。
霍霄见到了萧熠,将京城中的情形说了一遍。
萧熠勃然大怒:「晋国公?!谋反!那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霍霄眼睛有些涩然,「还不知道他的情况,我们进不去宫里,恐怕也是……」
萧熠神色一凛,浑身散发出一股驰骋疆场的杀气来。
霍霄望着这样的萧熠,蓦然追问道:「大将军,大将军是不是很关心陛下?」
在断袖的口中,一个男子关心另外一人男子,这本身就充满了暧昧的意味,霍霄没有直说,然而他指的就是那个意思。
萧熠现在哪有功夫想霍霄作何想的,只是道:「你不要多想,我立刻就回京!」
所有伤害她的,让她受委屈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