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萧熠踹开了李锡的房门,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小皇帝又作了何死,把大将军气成这样?这是众人心里一致的疑惑,霍霄没想太多,一个箭步就冲进去房间里。
李锡刚要躺下,霍霄就进来了,小皇帝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扭曲,尽管她早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地位不高,可是要不要这样啊,就不能让她安心养个病么?
不过这样的不满,在注意到霍霄不自在的表情的时候烟消云散。
「你,你没事吧?」霍霄别别扭扭地出声道。
「自然有事了。」李锡不客气地出声道:「身上很难受,发烧头疼很痛。」
霍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小皇帝果然娇气,只不过发个烧也弄得像得了不治之症一样。
「不过只要一想到,朕只是发个烧,便能救得了表哥,朕就没那么难受了,此物风寒得的还是很值得的。」李锡一本正经地说道。
讲道理,李锡要是想讨好一人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任何人都是手到擒来。
霍霄抿了抿唇,眼神一颤一颤的,比他差点被洪水冲走的时候还要震撼,他闷声说道:「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够让我对你改观。」
李锡轻笑了一声,苍白的面容几乎透明:「朕让你改观干什么?」
也是啊,人家是皇帝又没何可求他的,讨好他有何用?犯得着以身犯险去救他么?
霍霄愤愤不平地瞪着李锡,李锡多善良的孩子啊,注意到他脸色不渝,连忙安抚道:「是是是,表哥多重要呀,咳咳,可是大神童,朕还指望,咳咳,朕还指望着你他日入朝为官,为朕,咳咳,咳咳,治理天下呢。」
「那还用的着说,把你首辅的位子给本少爷留着……」霍霄倨傲地出声道,忍不住说:「你躺下吧,别说话了,一会再咳死你!」
李锡动了动唇,忍住想要把他骂回去的冲动,你要是不进来,她早就睡着了!
霍霄把李锡按到了床上,恶声恶气地道:「睡觉!」
李锡不由得悲从心来,忍了忍,忍不住出声道:「你不要对朕这么凶,朕会告诉景尘的!」
「看你这点出息!」
霍霄嘴里嫌弃着,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帮李锡盖好了被子,李锡是真的要睡了,迷迷糊糊间就听到霍霄低沉的声音:「为什么要救我?」
「只因你是我表哥啊。」她咕哝着回答,她太累了,很想睡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不愿意使,终究陷入了睡梦中。
只因他是她的表哥,陪伴着她一起长大,他是她童年里唯一的噩梦,可是与年少有关的回忆里却都有他。
即使他对她不假辞色,可是她知道,如果那天摔下去的人是她。他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没有原因的,她就是如此笃定。
霍霄一怔,望着李锡的睡容,目光复杂,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那时候他很高兴有一人长得好看的弟弟,他也曾认真的握着他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带弟弟一起玩……
其实霍霄以前真的很认真的想要一人弟弟的,李锡出生的时候,他也真的高兴过,小皇帝别的优点没有,然而长得好看是打小就有的优点。
只是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霍霄渐渐恍然大悟了,他不只是他弟弟,更是一位尊贵的皇子,身边的人告诉他,对弟弟要小心,不要让他受伤,不能带他去爬树,不能带他去划船,因为很危险……
渐渐的,他对弟弟就不那么上心了……
霍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伸出手轻轻地放到了李锡的面上,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倏地收回了手,急匆匆地跑出了室内,就像身后有狼追他一样。
萧熠一脸寒霜走了了李锡的院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柳敬文担心他们大将军气死,急忙追上来开解他。
「大将军,您别生气,陛下这还病着,一定是烧糊涂了,要是言语间得罪了您,肯定不是有心的,就算说了什么,那也是无意的,您可千万别生气。」
萧熠停下了脚步,那双深邃的眸子望着柳敬文淡淡地道:「刚才胭脂给陛下擦了身体,还换了衣服……」
「什么?!李锡此物登徒子!他居然三心二意!」柳敬文裂开就炸了毛,「不行!我一定得让胭脂离他远点!」
看着暴走的柳敬文,萧大将军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柳敬文在胭脂的室内里找到了她,好好的跟他说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
胭脂好笑地反问道:「我一人青楼女子,还怕何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小皇帝又不是男子。
一句话,说的柳敬文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可是,你在我心里是很珍贵很珍贵……」
柳敬文的话没说完,胭脂就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能不能别学我们家公子说话?你学的又不像!」
柳敬文小声嘀咕:「……我看李锡这么说的时候你都是很动容的啊,怎么到我这就不管用了呢?」
胭脂:「……」
「反正我不管,你不许再跟他那么亲密!」柳敬文颇有些无赖地出声道。
风度翩翩的男子,温润如玉,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的委屈,其实他能够不用这样的,可是因为是面对她,是以他才一次又一次的置于身段。
「为何?」
柳敬文一脸‘你怎么不知道’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出声道:「因为我会吃醋!」
讲真,就算在青楼。胭脂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人大男人将吃醋说的这么大声,真的不怕丢人么?
柳敬文自然不怕了,老婆都没有,还怕何丢不丢人?面子又不能当老婆抱,他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姑娘,还要跟着当今皇帝抢姑娘,他容易么?不要点脸怎么行?
「哎,胭脂,你就答应我嘛。那,为了公平起见,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跟别的姑娘牵扯不清,这总行了吧?」
看着柳敬文一脸‘你可赚大了’的表情,胭脂咬牙切齿。
「哎,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不走了……」
……
客栈的室内里,正平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主人,外面业已安排好了,阿二他们把萧熠派来的人都引开了。」
阿奇都正坐在椅子里喝茶。此时的他褪去了在李锡面前的温和亲切,一身清冷孤傲,带着高不可攀的威严。
阿奇都置于了茶杯,淡淡地道:「他果真起疑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平一脸不以为意地道:「起疑心又作何样,他什么都不会查出来,就算查出来了也是我们让他们查到的。」
阿奇都眼睛却是一利,盯着正平道:「不要小看了萧熠,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正平浑身一凛,低声应了一句是。
「主人,听说小皇帝病了。」正平蓦然不由得想到刚才接到的消息。
「病了?」阿奇都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小皇帝怎么会病了?是真病了还是只因识破了他们的身份而装病?毕竟李锡对他的印象很好,两人也算相谈甚欢。现在李锡一病,是不是开始怀疑他们了?
阿奇都叫不准,他从来不敢小看萧熠,顿了顿才道:「明天去打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有些人就是会想太多,总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何阴谋诡计。
「是。」
……
第二天,来打探胭脂的人有不少。
第一个就是桂花,桂花打听了一下,清楚胭脂居然是住在县衙里的,在她这样的人眼里,县令就业已是天大的官了,县衙的地位跟京城的皇宫是一样的,没想到自家小姑子竟然能够住在这里,桂花是又惊又喜。
桂花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了柳敬文,急忙上前拦住了他,说是要见胭脂,还摆出自己是胭脂大嫂的款儿,说着说着还暗示柳敬文要将他们接到县衙里来住。
「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有胭脂她的两个侄子,娃还小,作何能跟一群人挤着呢?我们家姑奶奶有出息了,也是该提携提携自家人……」
望着桂花那张贪婪谄媚的脸,柳敬文的笑容很淡,他拿开自己被桂花揪住的休息,轻轻地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举动让桂花的脸色变了变。
「我们家胭脂没有何大嫂。」柳敬文轻描淡写地道。
桂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不开心地说道:「大人,这可是胭脂说的?她明明就是我家的小姑子……现在竟然不认亲娘!」
桂花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柳敬文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突然不清楚该说何好。
柳敬文语气疏离地道:「本官说胭脂没有大嫂,她就是没有。莫非你还要质疑本官不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没有,民妇,民妇不敢……」
柳敬文笑容可掬,可眼底里却一片冷意,让人望着就莫名心声敬畏:「来,你现在再来跟本官说,你是谁?来找谁的?」
「民妇,民妇……」桂花嗫嚅了两句,最后小声地说道:「民妇找错人了。」
柳敬文满意地颌首:「既是找错人了,下次就不要这样了,本官不治你的罪,你去吧。」
桂花不情不愿地走了了县衙,一面走一面回头张望,见到柳敬文走了进去,才忍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攀上了高枝儿就忘了本,连哥哥嫂子都不认了!我呸!果然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还装何装!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桂花的叫骂声戛可止,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子一脸惊魂未定。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个发财的机会,要不要?」
……
自从那天萧熠一怒之下踹翻了书房的大门之后,萧熠的书房就挪了一个位置。
这一天,萧熠堵着气没有去看小皇帝,而是坐在书房里,蓦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叫来柳敬文一问才清楚,原来是阿奇都捐献的粮食和药材送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都没何问题。」
萧熠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就算他要做手脚也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明知道有问题,还要送到他们那,又不是傻。
「那他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些东西?」柳敬文有些不解地说道。
「不用管这些,送来了我们就收着。」萧熠淡淡地出声道:「派出去的人查到了么?」
「查过了,身份上没何漏洞的地方,很无懈可击,只不过有一点……」
「什么?」
柳敬文迟疑了一下,表情凝重地道:「我们发现他身边有不少暗卫保护,我就派人过去刺探了一下,发现那些人里不小心露出了江北口音,尽管只有一句,还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对方很小心,要不是他们突然袭击,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江北,又是江北,当初那刺杀李锡的宫女唯一的接头人就是江北口音。
「看来要派人去江北走一趟了。」萧熠若有所思地道。
柳敬文符合地微微颔首。然而这是重点么?这些都不重要!他来找萧大将军是有正事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将军,」柳敬文正色地唤了一句,随后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赶紧跟陛下和好吧,你们俩这么一吵架,陛下心情不好,胭脂就得天天陪着他,大将军,我年纪不小了,柳家三代单传啊,我娘昨日还托梦说要抱孙子……」
萧熠:「……」
他都生气了,小皇帝居然还天天跟着胭脂泡在一起,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此时的胭脂被人缠上了,桂花拿着一人包袱,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胭脂,讨好地冲他笑笑:「哎,胭脂姑娘,嫂子清楚你心里有气,其实这么多年,娘和公爹也都一贯记挂着你……」
胭脂不为所动:「你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不不不,我有事。」桂花急忙说道,随后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胭脂:「这个是娘这么多年来一贯给你绣的。我清楚你不想认我们,但是这东西是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它总没错吧?我就是想来给你送此物……我马上就走,旋即就走。」
尽管拿了财物要来给人送东西,可桂花又不傻,担心碰见柳敬文,要是让他误会,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胭脂怔忡间,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包裹,回过神的时候桂花业已走远了,想要拒绝也来不及了。
很久没感受过家人的关怀。怎么那么不习惯呢?
李锡的身体还是不错的,不多时就好了,又开始了活蹦乱跳,可等李锡能下床的那一天,胭脂却病倒了。
那不李锡给心疼的,只认为是自己传染给了胭脂,急忙跑去胭脂的院子,半路上碰到来讲和的萧大将军,差点撞到了他。
萧熠连忙扶住撞到他身上的李锡,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明明还是个孩子,他跟他置什么气?
「干何去?作何不看路,撞着了作何办?嗯?」
萧熠就当小皇帝是来投怀送抱,心情还不错。
李锡摸了摸鼻子,乖乖地道歉,随后憨笑着道:「哦,胭脂生病了,我正要去看她!」
萧熠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沉。
「胭脂姑娘生病了?」江映雪过来找萧熠,就看到他们俩在说话,急忙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李锡望着蓦然出现的江映雪还以为是萧熠和江映雪约好在这见面的,本来嘛,府里那么大,作何就这么刚好遇见了?谁信呀!
李锡撇了撇嘴,撇开萧熠拉着她的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所以朕正要去看她。」
一人男子对另外一个女子温柔体贴,总是会引来姑娘的好感,尤其是像李锡这样的人,身份高贵,却肯去关心像胭脂这样的青楼女子,反正江映雪就觉得,小皇帝还算有点可取之处。
「陛下对胭脂姑娘可真好!」江映雪由衷地出声道。说着她隐晦又期待地看了萧熠一眼。
要是有一天,萧大将军也这样对她,她真的是死了也甘愿!
萧熠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李锡微微笑了笑,心里道,能不好么,那可是她的好姐妹!
江映雪羡慕地道:「胭脂姑娘尽管出身微寒,但陛下却对她如此一往情深,真的是她福气呢!」
李锡微微蹙了蹙眉头:「她本来就是很有福气的姑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映雪一怔,随后释然地道:「对!不然怎么能陛下如此真心诚意地待她?我还真的有点羡慕胭脂姑娘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映雪说一句,萧熠的表情就一沉一分,最后变得冷若冰霜,偏偏江映雪还没发现,而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期许道:「大将军,你何时候也能这样呢?」
下辈子吧,李锡默默地在心里替萧熠回答。
李锡着急去看胭脂,在萧大将军阴鸷的目光下赌气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胭脂这一次病的很重,大夫说是只因之前的风寒没有好利索,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最近太过劳累,身体支撑不住,病来如山倒。
李锡心疼的不行。胭脂每天都要出去照顾灾民,赶了回来还要照顾她,真心觉着这才是一个勇敢善良的姑娘理应有的表现,接连几天都在胭脂的院子里陪伴着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几天的时间里,县衙就已经流传遍了,小皇帝对胭脂一往情深,守候在胭脂病榻窗前,体贴入微,胭脂成了远山县的姑娘们最羡慕的对象。
就连江映雪,注意到李锡为胭脂做到此物地步,心里都不由得有些艳羡。若是有朝一日大将军也能这样待她,她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然并卵,她要是一贯这么想的话,就注定死不瞑目了。
萧熠也得到了消息,很想叫柳敬文去管一管他女人,可是后来才想到,柳敬文被他派出去调查江北的事情了,自己又拉不下来脸去抓小皇帝赶了回来,所以萧大将军每天都阴沉着脸,就连萧飞燕都被他吼过。
胭脂也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说实话,很是大大的满足了她身为女人的虚荣心,随后心里又酸涩,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呀。
李锡急的把全县的大夫都召了过来给胭脂看病,况且还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要是治不好她!朕要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李锡贴身照顾胭脂,然而胭脂的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萧熠跟李锡生了好几天的气了,李锡一直照顾胭脂,根本没时间去顾虑萧大将军的情绪,这一天萧熠总算是按捺不住过来看看李锡,结果刚走到院子门前。就听到李锡蛮横的声音。
萧大将军脚步一顿,二话不说回身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踹了大门出气。
和他同样心情不爽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比较出乎意料,是霍霄。
景尘支着下颌,看着霍霄若有所思地道:「可是那跟你有何关系啊?你这么生气干嘛?」
霍霄听到李锡的话,愤愤不平地跟着院子外的景尘道:「我看他真是越来越有当昏君的潜质了!为了一人女人,居然就要滥杀无辜!景尘,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
霍霄表情一僵,看着景尘那双妖娆妩媚的眼睛,好像洞察了他所有的心事。
景尘眯着双眸,别有深意地追问道:「你有没有觉着你最近很关心公子?」顿了顿,他又继续出声道:「话说你这么生气,是气公子不能做个好皇上,还是气公子太关心胭脂呢?」
「我……」景尘想说当然是只因前者了,可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景尘也不为难他,而是望着他笑问:「霍少爷,你现在喜欢的真的是我么?还是说早就另有其人了……」
霍霄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心路历程,然后又瞅了瞅景尘,那张原本让他癫狂的面容此时望着依旧魅力十足,却独独没有了悸动的感觉。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室内,这两天他有事没事的就来这里转悠,可是想碰见的那个人一直没出来过,随后他就很气愤地离开。
虽然没说,可是他也觉得胭脂太过分了,竟然霸占着小皇帝,还有还很气李锡,怎么会偏偏对一个女子那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