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茶馆危机与复文会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茶馆里看热闹的闲汉、输了财物正憋着气的赌客、还有好几个早就眼红李智东生意的小贩,顿时鼓噪起来。
「砸!砸了这黑店!」
「对!肯定出老千了!不然老子作何老输!」
「抢了他的财物匣子!」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七八个原本在围观的地痞混混,像是得了信号,呼啦一下涌了上来,目标直指柜台后那个沉甸甸的财物匣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正是几天前在码头被李智东用「牌理」挑拨内讧的三角眼!
「小子!冤家路窄啊!」三角眼狞笑着,带着两个手下分开人群,直奔李智东,「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救你!兄弟们,砸店!拿钱!」
木凳被踹翻,茶碗摔碎的声线此起彼伏。茶馆里乱作一团,胆小的客人尖叫着往外跑,胆大的则想浑水摸鱼。三角眼带着人已经冲到柜台前,伸手就去抓那钱匣子。
李智东背靠柜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跑?后门被堵死了。喊?街上乱哄哄,谁管这闲事?硬拼?对方七八条壮汉,自己这小身板……
电光火石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脑子里飞速运转。斗地主!还是斗地主!牌理就是世事之理!
他猛地抓起柜台上一副散落的扑克牌,哗啦一声甩在三角眼面前的桌上,声线陡然拔高,压过一片嘈杂:「三角眼!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想当‘地主’,被我们一群‘农民’围殴?!」
三角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一愣,伸向财物匣子的手顿住了。
李智东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语速飞快,如同连珠炮:「看看你周遭!你以为就你一人想当‘地主’?看看那!」他指向一个正偷偷摸向财物匣子另一边的混混,「他手里攥着凳子腿,是想帮你砸店,还是想趁乱给你后脑勺来一下,独吞钱匣子?」
被指到的混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半截凳子腿藏到身后。
李智东又指向另一个想从侧面靠近柜台的地痞:「还有他!眼神一贯往财物匣子上瞟,脚步却往门口挪,什么意思?是想等你们抢到钱,他好堵门分赃,还是看势头不对,准备随时开溜当‘逃跑农民’?」
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手指转动,那好几个被点名的混混更是脸色变幻,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
「三角眼!」李智东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斗地主最大的忌讳是什么?就是‘地主’还没打倒,‘农民’自己先为了分赃不均打起来!你确定要当此物出头鸟,替别人火中取栗?你确定你抢到钱匣子,能活着出了这条巷子?别忘了,这个地方可不止你一家‘帮会’盯着这块肥肉!」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半是分析半是恐吓,却精准地戳中了这些乌合之众最脆弱的神经——贪婪与猜忌。三角眼脸色阴晴不定,他环顾四周,果真注意到好几个生面孔的混混也混在人群里,眼神闪烁。他上次被李智东挑拨内讧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妈的!这小子邪门!」三角眼心里暗骂,抢钱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赶了回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素雅襦裙、头戴帷帽的女子带着七八个精壮汉子快步走了进来。女子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面容,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她身后的汉子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微鼓,显然都是练家子。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茶馆大门处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光天化日,聚众闹事,强抢民财,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女子声线清冷,目光透过轻纱扫过三角眼等人。
三角眼一看对方这架势,心知踢到铁板了。他认得这女子身后方一人汉子衣角上不起眼的标记,那是「复文会」的人!复文会虽然行事低调,但在南京城底层三教九流中,名头极响,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能招惹的。
「误会!都是误会!」三角眼瞬间变脸,堆起谄媚的笑容,「我们就是跟掌柜的开个玩笑!这就走!这就走!」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茶馆里剩下的人,包括那位还在生闷气的徐小公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女子一行的气势镇住,不敢再闹,纷纷溜走。
李智东看着瞬间空了大半的茶馆,满地狼藉的桌椅碎片和茶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定了定神,朝那帷帽女子拱手:「多谢姑娘仗义援手,解我危难。」
帷帽女子微微颔首,声线依旧清冷:「举手之劳。此地不宜久留,李掌柜,请随我来。」语气不容置疑。
李智东一愣,对方竟知道他的姓氏?他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茶馆被砸,自己又刚得罪了魏国公府的小公子和漕帮混混,此地的确危险。他看了一眼残破的店铺,咬了咬牙:「好!请姑娘稍等,我收拾一下……」
「不必了。」女子打断他,「财物财身外物,安全要紧。跟我们走。」她身后方一人汉子业已上前一步,隐隐护在李智东身侧。
李智东心知无法拒绝,只得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一手创办、如今却一片狼藉的斗地主茶馆,心中五味杂陈,跟着帷帽女子一行人,快步离开了这条喧嚣又危机四伏的巷子。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一行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女子轻轻叩门,三长两短。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的人看清来人,立刻将门打开。
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广许多,庭院清幽,回廊曲折。女子带着李智东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一处花厅。厅内陈设古朴雅致,檀香袅袅。
女子这才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正是那日草棚中曾有一面之缘的方沐儿!她望着李智东震惊的眼神,微微一笑:「李掌柜,又见面了。草棚一别,没不由得想到你竟将这‘斗地主’玩出了偌大局面。」
李智东心中更是惊疑不定:「方姑娘?是你?刚才……多谢了。只是,你作何会……」
「我们一直在关注你。」方沐儿直言不讳,「一人能发明新奇游戏,短短数日便搅动半城风雨的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更何况,你像是还懂得些许……特别的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李智东一眼。
李智东心中凛然,清楚对方指的是《九阳神功》残篇。他正想解释,花厅的侧门帘子一掀,迈入来三位老者。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他身后两人,一人身材矮胖,面带和气;一个瘦高严肃,不苟言笑。
可,让李智东瞳孔骤缩、几乎怀疑自己眼花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矮胖老者手里,正捏着一把扑克牌!瘦高老者则皱着眉,盯着摊在桌上的一张「大王」,似乎在研究上面的图案。而那位白发老者,则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对矮胖老者说:「老周,你这‘地主’当得……太贪了。刚才那‘炸弹’就该早点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矮胖老者「老周」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唉!悔不听总舵主之言!这把牌输得冤!」
李智东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发明的扑克牌,他推广的斗地主游戏,竟然……出现在了这神秘莫测的「复文会」据点里!而且,看这几位元老级人物娴熟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从未有过的玩了!
他瞬间恍然大悟了方沐儿那句「卷入更大的风波」是什么意思。这风波,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更加深不可测。他发明的不仅仅是一人游戏,更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将他拖向一人全然未知而危险的漩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