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梁骨

其实我和长溯并非是想要来听说书先生说书的，路过茶楼时长溯听到说书先生的声线便说想要上来喝杯茶。

当时长溯也就是两个字：「喝茶。」

我并不认为长溯是真的为了喝何茶，下界人间的茶自然比不上九天上界的玉酿琼浆。可我也不恍然大悟，作何会长溯非要坐在这个地方听说书。

茶楼里有人缄默喝茶，也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专心听说书，和旁边的同伴讨论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

说书先生现在说的这个故事，也是真的惨，女将军和二皇子之间的凄美爱情，令在座不少人斗纷纷感慨。

结局也令人叹息。

女将军最终还是被当上皇帝的二皇子斩杀，那时女将军断头时喷出的血洒出好远。但自那以后二皇子却疯魔了，勒令北都城内不许出现任何有关于女将军的东西。

女将军喜爱的一切，都从北都城里被拔除，连同女将军和二皇子最初相遇的那间书肆。自那以后，北都城内再也没有了一间书肆。

我不由得叹息道，「强求来的，注定不幸福，结局如此悲惨也算是一段孽缘。若是女将军没有非要强求这段缘分，想必两人的结局也不会以悲剧收场。」

我想，那女将军轮回前也是不想再遇到那位二皇子了吧？

抢来成亲，哪怕他不喜欢她，甚至经常给她冷脸，辜负她的一切心意，然而她直到死也不肯放手，这必然也是极深极深的感情。

在一片嘈杂之中，我像是听见了长溯极低极轻的声音，「我倒宁愿她再强求我一回。」

我略微错愕，愣了愣过后回过头去看长溯。他的神情冷冷淡淡，坐的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说书先生的身上，看模样像是正在认真的听说书。

我只当自己是幻听了。

此时说书先生业已在说下一人故事了。

但我并不觉得说书先生的故事有多动听，里面的人物也是意难平。

女将军不必这么简单粗暴的将人抢回府里，二皇子也不必真的懦弱的待在将军府里数年。

但个中缘由，我并未知晓，所以我也不能随便置喙。

「走吧。」长溯起身抬脚就走。

我拢了拢斗篷，连忙跟了上去，「兄长不多听听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好听。」

那不好听你还坐在彼处听了那么久呢？

我瞅了瞅他的神色，终究没有说出口。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怕我说出口他就把我的脑袋给拧了下来。虽说我是真的能够自己长回一颗脑袋来，然而那也是很疼的。

听闻城西的胡员外的女儿收到了鸢尾，我和长溯原本是要去胡员外府里的，这在茶楼耽搁了些时间，去到胡员外府中的时候胡员外的女儿已经没了生机。

以前鸢尾出现，都是隔了一两天才会出现人命，所以长溯说要去喝茶，我才没有多想就满口答应了。

我想长溯的想法同我是一样的。

况且，胡员外清楚自己的女儿房里出现了鸢尾的时候，也请了不少除妖师前来府中。却没想到除妖师还未到，自己的女儿就业已先丧了命。

我觉得很是愧疚，但长溯的神情依旧冷冷淡淡，丝毫没有一点自责，万一早点来还能保下此物姑娘呢？

胡员外就这么一个女儿，伤心的不能自已，没空管我们这些除妖师。

长溯也是丝毫没把这里当成别人家，直接就去查看胡姑娘的尸体。我到他旁边扯了扯衣袖，「还能救赶了回来吗？」

「不能。」长溯细细察看了一番，然后就出了胡员外的府邸。

我又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方。

我看不出有什么门道，胡姑娘的模样似乎只是睡着了，而且还做着美梦，连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这也不像是被害的。

长溯一贯往前走，一言不发，我也沉默的跟在后面，一时间猜不透长溯的想法。

我冷得一贯缩着脖子，昨天躺在雪地里没闹出什么来也是好事儿。或许是因为我是木头的原因，并不喜欢这样的飞雪天，更不喜欢这样的刺骨的寒冷。

我不禁为自己的体魄点了点赞。

尽管是询问的语气，但作何听都像是命令。我在心里小小的不爽了一下。

长溯忽然停下了脚步，若不是我并非走在他的身后，恐怕就得一头撞上他的脊背。他回头看我，「吃碗馄饨？」

我看向一旁的摊子，招牌上写着陈记馄饨，锅里冒着热气，一旁的桌椅上都坐满了客人，生意相当红火。

看起来极其的好吃。

我朝他道，「不会吧，长溯神君什么时候也好口腹之欲了？」

长溯定定的看我两眼，「不需要你付银两。」

「……」我是那种人……哦不，神女吗？我在意的是银两吗？我很有骨气的扭过头去，「彼处正好有空位，兄长你先过去。」

「……」长溯抽了抽嘴角，然后过去了。

我热情的冲老板娘道，「姐姐，要两碗混沌！」

「诶，好嘞。」老板娘抽空转头看向我，满脸笑意，然后老板给她拢了一下鬓边的发，她道，「小姑娘，要葱姜吗？」

我暗自思忖，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的祖宗了。我靠近摊子瞅了瞅，「葱姜是何呀？」

老板娘愣了愣，然后指了指一面的碗，「这就是葱，那边是姜。这放了葱姜呀，味道儿更好呢！」

我也一愣，「那要额外收银两吗？」

「不收不收，有些客人是不喜欢放葱姜的，是以要问问，并不收银两。」

「那放！」我开心的眯了眯眼睛，自然是作何好吃作何来呀。

我望着老板娘熟练的煮着馄饨，不由得又问道，「老板娘，这馄饨是拿何做的呀？可真香。」

「哪里有拿何做的呀，都是平常的做法，不过是我们这儿啊，是老记号了，也便宜，所以客人多。」

「哦，哦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是你的夫君吧？你们俩看起来真的极其般配。」兴许是为了生意吧，是以老板娘真的是夸起来不看人的。

我跟长溯哪里般配了？我正要跟老板娘解释长溯有未婚妻，长溯却蓦然扒拉了一下我的斗篷，「你怎么老是不爱戴好帽子？」

「啊？有什么问题吗？」我觉着戴帽子真的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好吗？我又抖了抖斗篷，把身上的雪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