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溯扯了扯我斗篷的帽子,我以为他要帮我把帽子里的雪给抖落出去,然后我就乖乖站好没有乱动。
老板娘望着我们又笑了笑言,「我们夫妻两在这个地方卖了一辈子的馄饨,还没见过比你们两位还要惊艳般配的小夫妻呢。」
作何又来?我刚要开口把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解释说出来,只觉得脖颈一凉,寒气就钻入了我的背后,然后帽子就被长溯猛地盖在了头上,用力的往下压。
「……」我连忙去解救自己的脑袋,长溯也没有一贯按着我的帽子,很快就放开了。我把帽子重新甩在背后,瞪着长溯,「你干何啊?你的父亲又不是没有教你礼义廉耻,这么对我你不觉着有损你的形象吗?」
「哦,你说得对。」长溯淡淡的点头。
随后,随后他就捧了一捧雪塞到了我的衣领子里。我只觉着冷得很,尤其是雪从我的脖颈里滑进去以后,很快就融化了,我身后的衣裳已经湿漉漉的一片,黏在我身上十分难受。
我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也有人侧目过来看了两眼。
长溯兴许是觉着一捧不够,又捧了两捧来。我冷的直哆嗦。
我何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斗篷是我给的。」长溯轻拍手上沾着的一点雪,随后重新走向桌子旁坐好。
我有灵智开始就一贯畏寒,所以晤青山十分适合我生长修炼。尽管一万年我也没修炼出何来,但却越来越畏寒。
我看着长溯一脸平淡,一身白衣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雪我抖不出来,只因业已融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体温能够这样烫。我咬咬牙,将斗篷解了下来,直接扔到了长溯的脚边,「既然是你的,那就还给你!」
「哎哟,小夫妻两有何好吵的呀?来,小姑娘先吃碗馄炖暖暖。」老板娘和老板正好端了煮好的馄饨过来,放在了台面上。
长溯抬头看我,「落座,吃吧。」随后他捡起斗篷递给我。
我咬了咬牙,抱起一碗馄饨,也没接斗篷。刚出锅的馄饨,暖暖的,抱着很舒服。
我转头看向老板娘,「这银两他会付的。」
随后我用力瞪了一眼长溯,抱着一碗馄饨就这样回客栈。或许路上的行人会觉得我很奇怪,但我真的很冷。
我不是没有骨气。
微微一点风吹过来,我都冷得要缩成一团。
我出了很远又回头看了看,长溯真的没有打算把斗篷给我了吗?
馄饨也很快就冷了,我没有吃。
我回到客栈时觉着就这样扔了有点可惜,就问店小二可不可以帮我热一热,店小二倒是说没问题,热好了给我送上来。
我回了自己的房里,边换衣裳边在心里暗骂长溯这厮。换好了衣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应当让店小二顺便送些热水上来沐浴的。
我望着窗外大白的天,想着算了。
馄饨业已不好吃了,没有我之前在摊子上闻的那样想。吃了两口我就放下了,然后上了床榻,用被褥紧紧的包裹住自己。
或许是困了吧,没多会儿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我实在不知晓长溯为何会蓦然变成这样,明明他一贯都是清冷优雅又高贵的,怎么会屑于做这样……的事儿呢?简直辱没了他阴山长溯神君的名声了好吗?
这时我又觉得颇为遗憾,若是去的是南都就好了。听闻南都四季如春,还有常年温暖的温泉能够泡,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南都泡泡温泉。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晤青山的景象,我听见不少神君神女都在喊我的名字,说的话极其纷杂,我不清楚他们都在说什么。
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听见这些声线从四面八方纷纷砸过来,砸得我的脑袋一空。
我以前从不做梦的。
我醒来时天色业已有些暗了下来,我问了店小二,店小二说还没见到长溯赶了回来。
我望着天上的星幕出神。
早清楚会和寄踏和其嫆他们走散,到这么一人地方来受寒,说何我也会推掉不来下界人间了。
我觉着我特别没出息,跟没有神力的凡人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比他们还要畏寒。
我真怕自己被冻死。
我关上了窗,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回了床榻。正准备躺下去呢,就听见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我懵了懵,转过头去看,长溯正长身玉立的站在大门处。
我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不看他,「那自然,整个九天上界也找不出我这样灵力低微几乎毫无神力的神女来,若不是我是玉璆娘娘的养女,怕也不会和高贵的长溯神君认识,并且到这里来吧?」
长溯将斗篷抖了抖,然后盖在我的身上,「就没见过哪个神女有你这样畏寒的,我只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这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于是直接把斗篷又扔到了地上。
长溯叹了口气,又把斗篷捡了赶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只是一时兴起,并非有意。」
「是以呢?你一句并非有意我就不能生气了吗?是,我打不过你,是以我不能生气,只能任由你作弄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眼眶热了热,我好想念玉璆娘娘。若是玉璆娘娘,肯定不舍得我吃一点苦,又作何可能会让我受寒?
「我以为你能弄干衣裳的。」
「……」
我更想念玉璆娘娘了。
「醒来好不好?」长溯又把斗篷盖在了我身上,声线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阿难,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随你怎么报复回去。」
我感觉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又有点疼。随后刹那间蓦然不疼了,也格外清醒。我睁开眼看向长溯,他清清冷冷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那样温柔的语气,当真就只是一场梦。
我望着开着窗子,外面的雪像是已经停了,天色大亮,不是方才的昏暗景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怔了怔,我竟然是被魇住了。若是长溯没有出现,我可能要一直困在这间小小的室内里,一直伴随窗外的飞雪,陷入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的循环之中。
「你睡了很久。」长溯静静的看着我,「从那天雪地里赶了回来后,一直在睡。」
我微微睁大了双眸,不会吧,这么狗血的事情就这样在我身上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