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回生

今夜我罕见的做了一个只属于却没有全然属于我的梦。

梦里的幽冥奈何桥寸寸皲裂，忘川干涸，连铺满忘川河畔的黄泉花都枯去。要投胎转世的魂灵灰飞烟灭，连忘川河底的魑魅魍魉都不复存在。

我站在枯萎的黄泉花丛中，竟闻不到一点味道。孟婆就在不极远处，她缓缓的走过来，面具上闪着的光却是赤色。孟婆开口的声音喑哑又尖锐，「你注意到了吗？以后这幅场景就会在你的手下完成。」

我皱眉，我说，「这与我何干？这仿若毁天灭地的力气，压根不可能是我。许是背后真凶蒙蔽了你的双眼，栽赃嫁祸于我。」

「这是预言。」

「预言？」

孟婆掌心升起一个散着流光的小东西来，细细的看才发现是一块儿小小的镜片，「这才是真正的回生镜，可观前尘，可预未来。」说完她便收了起来，「方才我用回生镜，注意到了你的以后。若是明天你当真踏出那一步，到了美人鲛身旁，日后，不仅幽冥如此，整个九天上界也会自此崩塌。」

我心下一紧，「什么……？」

「我看得并非全然清楚，回生镜对你的未来竟然也扑朔迷离，但能预测到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妖族不惜以天帝之子和阴山之女来换你，背后必定有何阴谋。而我猜测，妖族业已洞悉了你的身份，妄图控制你，诱你入魔，成为他们手中最强有力的战将，毁灭神土。」

事情愈发的往我所不能预想和掌握的方向发展，而我清楚我没有回头路。我若是不去，寄踏和其嫆回不来，可是若是我去，三界都将有灭世之劫。我抓紧了衣袖，半晌才白着唇追问道，「现下……我当如何？」

「你只消同我说，你能不能守住本心？」

本心？本心是何？我迷茫的看着孟婆面上的面具，是守住三界抵抗妖族？

不晓得。

但是我是想活在九天上界的，每天和孟浪神君吃吃酒，再去缥缈殿和了果聊聊天。我恍惚间才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去找了果了。

孟婆叹了口气，随后猛然间对我出了手。我没有料到这一步，我整个人都被孟婆控制住，无法挣脱。

「因空佛祖打入你体内的东西，为何你至今都还没能唤醒？」孟婆喃喃的说了句，随即又笑了一声，「是了，忘了你并非伏祸。伏祸的东西，你是唤不醒的。如今我要强行唤醒，若是你承受得住，兴许你能扛住，等到妖族又一次被镇压的那天。若是不能……若是不能，你便只能陨灭于此。」

孟婆已经开始施法，我的体内仿佛有何东西呼之欲出，可是我的根骨却开始寸寸断裂。我的眉宇神色之间都是痛苦，艰难的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是什么……东西……」

「伏祸的神格。自从伏祸陨灭，她的神格被天帝封印守护起来，只是不久后神格失窃，天帝寻遍九天十地，都没能够找到。在回生镜里我看到的，是玉璆亲手盗走交由因空佛祖，因空佛祖不知这是伏祸的神格，只知有朝一日要交还于你的这具躯体。」

我忍着痛，可是耳边孟婆的话却听不大清了，我临昏睡之前只听得她又叹了口气，凄凄苍凉，「我曾信错一人，万劫不复，时至今日，犹悔不及。你之无辜，我虽于心不忍，但天命如此，轻易不可更改。如今我为你逆天改命，望你……」

望我何呢？后来的我便不晓得了。

我再度睁开眼时，还是在那个营帐里，身边没有一人。只是极远处轰隆隆的雷声震得我耳鸣，我起身出去，便注意到九天上界和幽冥之间，升起一道巨大的光柱来。光柱周遭环绕着雷电，时不时的轰隆一声。

訾砚帝君匆匆而来，只看一眼便神色骤变，「回生镜被毁了！」

回生镜……我一怔，回生镜不是好好的在孟婆手里吗？

此时崎吾却上下打量着我，欲言又止，「你怎的，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我没有回答崎吾，此时当沾道，「回生镜怎会被毁？回生镜一毁，天道扭曲，时空怕是要出现裂缝。现下得想办法修复这道口子。」

訾砚帝君神色凝重，「妖族必定也是知晓了的，但若是我们修复，妖族必定会趁虚而入，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顿时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此时此刻我也才恍然大悟，孟婆是借了回生镜唤醒我体内伏祸的神格，但随之而来的巨大代价，就是世界的缺口被打开，将会变得越来越大，届时这三界的所有都逃只不过被卷进时空裂缝去，被绞成飞灰。

于时空裂缝一事上，我所知不多，但那是超越于混沌的所在，传闻创世神便是陨灭于时空裂缝。

「帝君。」有名神君匆匆的迈入来，神色慌张，「帝君，美人鲛来了。」

訾砚帝君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了声「知道了」，然后同我说，「阿难，现下不得不牺牲你前往妖族之地了。我们修补时空裂缝，届时，你牵制住妖族。妖族费尽心思要得到你，必定是要从你身上得到何。」

我微微低着头，「阿难恍然大悟。」

美人鲛在一顶轿子里，轿子四周遭着厚厚的一层红色幔帐，却飘逸得出奇，无风自动。美人鲛没有露面，他就在轿子里，传出的声线所有人都听得见。

「本君要的人，可带来了？」

我望着那边灰蒙蒙的天，长溯果真没来送我。

美人鲛低低的笑了一声，「訾砚帝君口气不小。但是今时今日，你可没有别的何选择。来啊，把大皇子和阴山公主带上来。」

訾砚帝君怒极，冷笑道，「你说要便要，当我神族中无人吗？你莫要太嚣张，迟早有一日，本帝君要将你妖族尽数杀光！」

妖奴押着寄踏和其嫆出来了，他们身上被锁着用九天玄铁锻造的锁链，脖颈上附着有浓郁的妖法，只要美人鲛微微动一动念头，顷刻间就可将他们的脖颈拧断。

我蓦然想起来之前我同长溯说过的话，一颗脑袋没了再长出一颗来就是了。可是有些神族，脑袋没了便是没了，作何也长不出来的，就那样陨去。

寄踏和其嫆都落了泪。

訾砚帝君气得身体都在抖。

我轻声的道，「将我交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