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绪风

从天帝处走了，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被天帝带偏了，我原本只是想要问问妖族的事情，要是可以，我还想试探一下当年的事情，结果天帝三言两语说了现状之后，我还被哄骗去揪奸细？

我捏了捏拳，我可没忘，天帝也是玉璆娘娘的同伙，想必他也是清楚现在的我是作何来的。揪奸细，这事儿我定是干不来的，况且这九天上界那么多人，比我聪明能干的多了去了，何必非要找我？

如果猜的没错，背后肯定还有天帝的人在揪奸细，天帝此举也不知道是何用意。是想支开我，还是拿我当诱饵？我不晓得。

我望了望天，对自己的愚蠢无语。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就是在琼宫仙阙到处跑，该吃吃，该喝喝，无比惬意。我突然就感觉，何必执着于何恩恩爱爱的，还不若如此舒爽。

我也就是现在才清楚，原来并不是每位神君神女的洞府都是漂亮好看的，有直接在地上刨个坑的，还有在树杈上挖个坑的，还有的直接住在法器里头开辟的空间里。要是论最好看，我认为除了瑶池，便是女夷的洞府。

那是入目都是花的地方，然而不显艳俗，被女夷打理得如同在花之仙境。

天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召我前去说说收获，恰巧我从女夷处出来便是那段时间到了。我的回答都是同一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

女夷还是不笑的，我同她说我原来真的不是阿楠，她何也没说，也没给我何反应，只是客气疏离的招待着我。最好吃的是百花糕，女夷说是用凋零枯萎的百花做的，不说香不香，我是饱了的。

天帝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好似我的任务不过就是每天吃吃喝喝，玩到了一定时间就去跟他说一句没有发现何可疑的。

只是这惬意的日子不多时就被打碎了，前线传来消息，訾砚帝君派出去的十支捉妖队伍，有八队全军覆灭，余下两队人也没赶了回来齐，寄踏和其嫆被十大妖君之一的美人鲛捉了，扬言要扒皮剔骨，抽了他们的血美容。

怎么会我会清楚的呢？

因为美人鲛的条件，就是要用我去换他们，否则就真的拿他们美容。

彼时我正在天帝的大殿之中，天帝同我说完，慈祥和蔼的看着我，「阿难，你愿意去换他们吗？我不勉强你，你若是不愿，那便谁也不能让你去的。」

我觉得天帝这是多此一问，用脚指头想想便晓得，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我于九天上界，于神族而言，只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如今，用这样一粒尘埃去换九天上界的大皇子和阴山的公主，那是我的荣幸。

无论谁，都会这样以为的。

若是訾砚帝君能够想办法救回寄踏和其嫆，天帝也不会到我跟前来说。说到底，这就是一场我不得不去赴死的局。

便我点头了，没有难过没有不舍，自然，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赴死情怀，我内心甚至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我甚至没有问为何会是我，作何会美人鲛会费尽心思的捉住九天上界的大皇子和阴山的公主，只是为了要一人我。

美人鲛又作何会告诉他们？不会的。所以他们不知道，我也不必多问。

我点头之后，天帝便随即派了几名神君护送我到前线。他们架的祥云比我的快，比我的稳，我无心去看四周的风景，只听得见耳边有呼啸的风，低着眸子看见的便是脚底的一片白。只不过短短几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跟前的便是阿楠记忆中的那片神妖大战的战场，一边是所谓的善，一面是所谓的恶。而那几位神君，跟在我的身后方，不远不近的，其实是挟制着我迈入了善的一边。但是再过不久，我将走向另一边，背道而驰。

这片土地面的力场让我的胃里翻滚着酸气，那腐朽恶臭的血腥气被风吹得我满身都是，似乎就这样黏上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訾砚帝君亲自来迎的我，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素来整洁的衣裳上也多了好几处脏污，脸上的神情认真又严肃。他望着我，「委屈你了。」

委屈？谈不上的。我摇了摇头。

除了訾砚帝君，便只有崎吾了，其他人都不在。崎吾过来牵着我的手，还替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她身上的战甲还有血污，她也不笑了，面上也没有太多的神情。我听见她低低的同我说，「阿难，其实你可以不来的。」

可是明明他们都希望我来的。

我一路进来，我看得见的。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眼里便有了别样的色彩，他们觉着大皇子有救了，寄踏能够回到神土。但是对于我的生死，除了怜悯，便是木然。

崎吾给我安排了歇息的地方，我前脚刚进，还没落座，长溯和当沾便来了。

同门的都在这个地方了。

他们脸上的神情暗淡，好似我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了。除了长溯，他一直没有出现过别的表情，我便忽略不计了。

我笑了笑，说，「别愁眉苦脸的啊，兴许美人鲛曾经见过我，被我的美貌所折服也说不定。此番我去，指不定是去过好日子的。」

当沾闻言便不开心了，「胡说何，好日子难道九天上界就没有吗？非得去妖族受罪？妖族都是何样的，没人告诉你吗？」当沾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救回寄踏和其嫆，何必牺牲阿难？」

崎吾淡淡的道，「打了这么久的时间，接二连三的战败，作何救？拿何救？若是有别的选择，没人会想拿阿难去换。一面是寄踏和其嫆两条人命，一面是阿难，我们很难做选择，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孰重孰轻一眼分明。何况，美人鲛要的就是阿难。」

当沾生气的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子直接裂开了。

我捏了捏袖子，上面没有绣何好看的花纹，只在袖口出有两团小小的火。我微微垂着头，轻声的道，「我身上有何可图的呢？什么都没有，美人鲛兴许就是看上了我的皮囊吧。大不了，过后你们去幽冥把我捞回去。」

当沾和崎吾没有开口，我们都晓得，到了妖族手里，又怎么会有到幽冥的机会？没有的。

长溯走到我面前，伸出了他的右手，掌心躺着一截短木，「我会救你。」

四个字，业已说明了他的意思，他也是希望我去的。不必仔细想想也清楚啊，其嫆是他的妹妹呢。

我接过短木，礼貌的笑笑，「这东西我便收了，谢谢长溯神君。」

长溯嗯了一声，「舒乐伤的重，我得去照顾她。你……届时我便不送了。」

「好，好好照顾舒乐公主，希望舒乐公主能够尽快痊愈。」

长溯默了一会儿，「等我。」

我望着长溯离开的背影，等他何呢？等他救我，还是等他为我收尸？我捏紧了那一截短木，指甲都在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