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天命

孟浪神君同我在瑶池吃酒，却相顾无言。

我多次想提起阿楠，可是望着他那副有些孤寂的模样，却不知该如何提起。阿楠业已陨去，若是真如阿楠所嘱咐的那般说出那句话，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儿。

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些流云霭霭，深觉他的目光不差，每次都能寻到最好看的那一处。

望着望着，我的心里便也有了思索。我问他，「若是，若是以后长溯同我说，今时今日的他所作所为皆有苦衷，他所爱一直都是我，只是那时他已要陨灭，一切无可挽回，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是在隐晦的提及阿楠，可是又何尝不是在说我自己？若是到时如此，我又该如何呢？

我不晓得。

孟婆的话言犹在耳，哪怕以后不会有任何意外，我同长溯……恐也不会有长相厮守的那一天。

不若如此，他有娇妻美眷，便也最好。

孟浪神君闻言转过头来，嘴角含笑，玩味儿极了，「我不晓得你该作何办，但若是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挽回的，哪怕挽回了的最后，也是不得善果。情之一字，让人自私又慷慨。」

我听不懂，「那……要是是你和阿楠呢？」

他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状若无事的继续吃了下去，「问此物做何？我同她，不太熟。」

「真的不熟的话，你又怎会三番五次的捡长溯的刺？昔日长溯口中的未婚妻指的便是阿楠，你数次回怼，又对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我另眼相待。」我毫不留情的拆穿，「连那套赤色的裙裳，金色的步摇，都是她的。你珍藏了那么久，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看阿楠穿戴上，没不由得想到出现了一人我，所以你给了我。」

孟浪神君的神色如常，像是只是我自己在这里妄加揣测于他。等我说完，他才徐徐的勾着唇角，拉长了尾音懒洋洋的道，「嗯，不错，你有写戏折子的潜质呢。你要肯写，想来归寻真人都要求到你面前。」

我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何好，也不晓得是他不愿信，还是不愿听。但转念想想，他毕竟是司命神君，该知道的，不该清楚的，他都了如指掌，又怎会不知阿楠她……他是自欺欺人都好，兴许他想要的不过就是如此，希望阿楠一贯能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阿楠终归是回不来了，而我也不可能是阿楠。

我便就此闭了嘴，沉默的吃着酒。

可是不消一会儿，孟浪神君又道，「怎的不说了？」

「无话可说。」

「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他说，「阿楠的残魂是我费尽心思寻回保下的，若是不尽快找到一个宿主，她很快就会灰飞烟灭，我只能将她放在你的身上。这件事，玉璆娘娘都不清楚。」

我一怔。

孟浪神君看向我，「她为救你，残魂也不复存在，此事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好再赔我一个。但是无用，她回不来了。我不希望你再提起她，我也可以权当没有此事发生，她依旧在你身上。」

他置于酒盏，力气略微大了些许，在石台面上碰出了些许声响，「当年的事情我全都晓得，可我是司命，是以注定我同她之间永生永世都不得善果。所以，我放了她。」

我想起之前孟浪神君同我说的——司掌天命者，永世孤独。这一刻我好似何都恍然大悟了，又好似何也没明白。与此这时，我更是得到了一人要命的讯息，「那你……那你从头到尾都晓得，我是从何而来？」

「天命如此。」孟浪神君说，「现下四处乱的很，你修为不济，莫要乱跑，好好待在琼宫仙阙。我也很忙，接下来不能随时陪你吃酒了。」

孟浪神君一句天命便是不肯告诉我，然而接下来的话也让我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自从我出了幽冥，似乎琼宫仙阙的人变得更少了，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疲倦，匆匆来匆匆去。

我便趁着孟浪神君就要离开时拉住了他，「发生了何？」

「两月前，妖族十大妖君冲破禁锢，肆虐人间，他们准备以万人为祭，助妖王冲出封印。而现下，妖王身旁的两大护法的封印，也在摇摇欲坠。」

两月前……两月前，就是我去了幽冥的时候。我心头有一人要冲出喉咙的想法，或许，或许孟婆留我在幽冥，并不是所谓的滋养魂魄呢？

我不晓得怎么会会这样想。

我在琼宫仙阙又待了许久，复又见到了寄踏，当沾，崎吾和其嫆，他们匆匆的回，身上的铠甲有不知是谁的血，擦一擦就不见了。他们这次赶了回来，是前线暂时遏制住了战火，短暂赶了回来歇息。訾砚帝君亲自坐镇前线，调兵遣将，各大帝君处都派出了不少人。

其嫆歇息得不好，又让崎吾给了安神好眠的香，一连睡了好几天。

只是没过几天，訾砚帝君便派人来传他们前往前线，战火再次蔓延。临走前，其嫆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了我一个拥抱，声音疲惫，「阿难，好好活着。」

没有别的，只有好好活着。

神族想要好好活着何其容易，可是在此时，这句话便是一人危险的信号。

我没有问其嫆怎么会，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不久后，我听说舒乐公主也亲自披上了战甲。

我开始意识到，这一次妖族来势汹汹，必然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我去找了天帝，刚开口时被他抬手打断，他专注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不急，先陪我下盘棋吧。」

对于下棋一事我没有什么天赋，所以最后棋局彻底毁了。天帝笑了出来，「玉璆竟何都没有教过你？」

我点头，「娘娘平日里忙，不得闲教我。」

「说吧，你来是想求我什么？」

「此次同妖族的战争，是否比万年前还要……惨烈？」

天帝的神情微顿，逐渐严肃起来，「十大妖君冲破禁锢后隐在人间许久，不仅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力量，还愈加强大，初见端倪时以为只是有何天赋卓绝的小妖。直到发现，已经是不可挽回。」

「不可挽回？」

「镇压妖王的封印，阵眼是战神阿楠的心脏，于一月前不见，不知去向。再只不过数日，妖王将重见天日。」

「是……十大妖君盗走的？」

天帝捏着棋子，「此事不好说。镇压妖王的封印是阿楠以身殉道而成，连十大妖君都难以靠近其地十里之内。今日要是你不来，我也该找你去的。」

「阿难，帮我找出藏在神族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