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璆娘娘把我带回了晤青山,还解封了我的五感。
当我睁眼便注意到面前神情淡漠疏离的玉璆娘娘时,我是惊愕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璆娘娘,此时的她仿佛真的便是九天上界的神女,这九天至尊,无法触及。
我呆愣着开口,「娘娘。」
玉璆娘娘望着我,「我竟不知你何时候长出了一颗心来,又不知什么时候你的心又为何只剩下了半颗。我只不过去了一趟荒山,又一次见到你,却是这副场景。」
荒山……是无尽木生长的地方吧?我默了默,微微低下头没有应答。其实我晓得,此时此刻的玉璆娘娘是生气了的。
「你跳过忘川,能安然无恙的赶了回来,是谁帮了你?那突然陨灭的孟婆?」玉璆娘娘忽然钳制住我的手腕,目光紧紧盯着我,仿若吃人,「还是什么本该早就不存在的东西?」
「你长出这颗心,又是为了谁?司命,还是阴山长溯?」
玉璆娘娘一句一句,劈头盖脸。我微微的扭了扭被玉璆娘娘抓着的手腕,有些委屈,「我疼。」
她冷眼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才放开我的手。
我揉了揉红了一圈的手腕,低了低声,「我不知晓。」
我以前没有心?我以前为何没有心?我的内心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复。在那一刻,那个声线同我说——「你看吧,此物世上谁都如此,连你最敬爱的玉璆娘娘都不在乎你,她只在乎你会不会成为伏祸。」
「你不知晓?」玉璆娘娘突然笑了一声,「你作何会不知晓?你为何不愿同我说?从前你敬我,尊我,同我亲密无间,为何你现在怕我?」
「我没有……」亲密无间怕是没有的,可是跟前的玉璆娘娘让我觉着分外陌生,我张了张嘴,却再没说出下一句话来。
「孟婆同你说过什么?」玉璆娘娘又问我,「告诉我,孟婆是谁。」
「她何也没说。」
「是她没说,还是你不愿亦或者是不敢说?」
我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应这一句话。
「那我来说。你长出这颗心是只因阴山长溯是不是?他娶了舒乐,你难过,你伤心,便你跳了忘川,以为这就能忘掉对他的感情。可是你不但没有忘,还知晓了些许你不该知晓的事情。是孟婆告诉你的?」
我的呼吸几乎就是在那电光火石间一窒,原来玉璆娘娘也有这样冷漠可怖的一面,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点余地。我终究是缓缓的微微颔首,「是,我都晓得了。」
玉璆娘娘没有再说话,她盯着我良久,才放缓了声线,「我是想让你成为平京的,阿楠也是。可是她同你一样,都让这具身体再次长出了一颗心。长出了心的,是伏祸而不是平京了。」
「我让阿楠去了琼宫仙阙,因为九天上界是平京的家,她会在琼宫仙阙打下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为九天上界真正的霸主。兴许再过不久,平京就会归来。可是她遇到了阴山长溯,她长出了一颗心。」
此时此刻的我听着,竟然有些木然。我以为在玉璆娘娘坦白说出真相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扑咬上去。可是事实上,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在想。脑海里的声线和玉璆娘娘的声线重叠在了一起,我有些分不清我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
「你看啊,果真如此。」
「便我剜了她的心,将她的心给了被妖族挖心的舒乐。」
「你这一生原本应该是幽冥无忧无虑的神君,可是她毁了你这一生,你怎么能忍?」
「阿楠和阴山长溯大婚那天,是我设计让妖族控制了巫绪,是他,是他重伤了长溯,勒令长溯不准娶你为妻。」
「这女人如此恶毒,怎能当万物之母?」
「长溯一贯没看出来,舒乐的心在巫绪身上,谁也看不出来。舒乐的心为妖族遮住了妖气。谁也都看不出来。阿楠的心被我抽了情丝,连舒乐自己都没发觉。」
虚虚实实,两道声线交错着,我抓紧了自己的手腕,一时间不知我究竟是在青天白日之下,还是沉入了无底深渊里。我有些黑暗笼罩在我周身的错觉,我抬头望着玉璆娘娘,她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一切。
我晓得,她也想,她也想剜我的心。
「你和阿楠,都是我在幽冥找到的,彼时你们都不过刚要生出灵智。我封印了你,让阿楠率先化为了人形,她开始并没有让我灰心。后来,她让我灰心了,于是你出来了。我以为整天将你困在晤青山,你便不会让我失望。」
「阿难,你让我失望了,你没有如我期许的那般生长。」
玉璆娘娘再次问我,「告诉我,孟婆是谁?人人都说幽冥有孟婆,一碗孟婆汤,了却前尘事。可我数次入幽冥,却从未见过此人。她是谁,她怎会晓得这么多?」
「我不知晓。」我木然的说着这句话,「我不知晓,她没说。」
玉璆娘娘却不问了,「你既想沉睡,从今时今日开始,你便沉睡吧。只是这半颗心,终究是留不得的。希望你再次醒来时,不要再让我灰心。」
玉璆娘娘业已开始凝起了术法,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向我出手。我以为自此又要换一人人了,可是有一人白色的身影却飞掠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脑海里的声音此时却叫嚣得厉害,我的头脑发涨,我便拼了命的捂住。怎么会这么疼啊?
我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平京成了伏祸,伏祸归入混沌,已是不可逆转的结局,玉璆娘娘又何必如此执着?她们是不同的人,哪怕你再造一千个一万个,回不来的永远回不来。」
玉璆娘娘一字一顿,仿若咬牙切齿,「阴、山、长、溯?!」
我看着他白色的袍角,他将我扶住,「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她走。若是你不同意,此后九天上界人人都会清楚,心怀苍生悲悯世人的玉璆娘娘不过是惺惺作态,实则比妖族再邪恶不过。届时,是依旧能做你高高在上的万物之母,还是被众生唾弃,便不得而知了。」
「你威胁我?」玉璆娘娘气笑了,「你何必威胁我,你如今倒是对和阿楠一模一样的阿难上心,你又可还记得你对她刀剑相向的时候?跟前的此物人,可不是你的阿楠,你用不着费心维护。」
长溯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护她,无关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