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必须阻止它!」张扬心中想道。
可是等他刚要开口时,笃笃已经有所动作了,所见的是它尖利的鸟喙,在那瘦高个的尸体上,嘣嘣嘣的啄个不停,迅捷之快,令人乍舌。
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吸噬人血,而是像进食一般,将那瘦高个身上的剑刃碎片,一片片吞入腹中,仿佛这剑刃碎片的诱惑,远比人血大得多。
「嗯?」张扬一愣,满脸的震惊。
「这家伙转性了?只不过那么坚硬的东西吃下去,不会有事吗,那可不是食物啊!」
张扬正这样想着,笃笃的腹中,忽然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响声,那些剑刃碎片,仿佛在一点点的融化。
笃笃发出兴奋的叫声,鸟喙的啄食迅捷,却是愈发的快了。
注意到这里,张扬终究是相信了,这只怪鸟,是真的把金铁当作食物来吃的。
不多时,瘦高个的尸体上,所有的剑刃碎片,都业已被笃笃啄食干净,只留下千疮百孔的伤口。
张扬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又看了笃笃一眼,心情复杂。
而笃笃则是打着饱嗝,时不时从口中吐出一小块金属碎屑。只不过,还不等那些金属碎屑落地,笃笃尖细且长的鸟喙,又随即稳稳的接住,不肯浪费半分。
「唉……」张扬长长的叹息一声,他在叹息什么,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
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一面昏迷不醒的荧荧身上,当下快步上前,将荧荧扶起,然后查看她的伤势。
之前,他曾亲眼注意到瘦高个一记手刀,将荧荧打晕,但他却不敢保证,在此之前,瘦高个有没有做什么别的手脚。
毕竟,在这江湖之上,人心险恶,何稀奇古怪的阴招都有,这些,三个月的流浪,让张扬一一都见识过了。
他细细的查看荧荧的脉搏,感受着她体内传来的勃勃生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还好你没事!」张扬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有些后怕的出声道。
刚才的情形,真的是凶险万分,瘦高个以荧荧做人质,要是不是自己早有察觉,恐怕她早就死在自己的剑下了。
「荧荧……,醒醒……」张扬微微的摇晃着荧荧的身体,但她却毫无反应。
张扬没办法,抬头看向那战战兢兢的店小二,想问他讨一碗水。
谁知,他刚一抬头,竟看到店小二的目光之中,写满了恐惧之色。
两道乌黑的血流,顺着他的鼻孔,徐徐滑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注意到满手的血污,口中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
紧接着,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张扬惊骇的注意到,他的双眸,鼻孔,耳朵,口中,皆是流出了浓稠的黑色血液。
「他中毒了!」张扬下意识的反应道。
几乎就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狂笑之声。
「得罪了布剑庭,下场只有一人,那就是死!」那声线不知从何处传来,时远时近,时大时小,或虚或实,令人难以判断他的来源。
张扬大惊,猛然转头,转头看向荧荧,却见荧荧的脸色,忽然变得乌青,很明显是中毒了。
「何方鼠辈,有本事现身出来!」张扬又惊又怒,厉声叫道。
空气中,那人像是「咦」了一声,仿佛有些震惊,但对张扬的激将法,却是无动于衷。
眼见周遭并无人影,除了茂密的杂草和树木,并无其他。但张扬清楚,一定是有人,利用了极高明的办法,让人猜不透他的藏身之处,暗中下毒。
一想到布剑庭竟会屡次三番,向荧荧这样的小女孩下毒手,况且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张扬的怒火更盛了。
哗……
张扬脚下一铲,霎时间土石飞溅,那些细小的石子,仿佛爆豆般射出,一下子飞出数丈之远,射向了四面八方。
忽然,在不极远处的草丛之中,传出一声低呼,声音有些狰狞。
张扬耳朵微动,目光如电,身形飞也似得射出,向着那一片草丛而去。只是还未等他靠近,那片草丛之中,忽然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向着张扬扑面而来!
空气中,刺鼻的石灰气味传来,等张扬再睁开眼时,却见那片草丛之中,杂草浮动,宛如灵蛇疾行,滑出一道蜿蜒曲折的浪涛。
张扬反应很快,急忙用袖子遮挡,这时闭住双眸,向侧方躲开。
「呸,无耻鼠辈!」张扬轻啐一声,眼中恨意难平。
而那逃跑的人,身影远去,临走之时,却是留下了一段话。
「若想救那小姑娘,三日内,布剑庭商州郡分舵来取解药!」
张扬担心荧荧的安危,不敢走开太远,生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转身走到荧荧身旁,查看了一下她的脉搏,而后眉头沉沉地的皱起,最后他将荧荧背在后背上走了。
而笃笃却早就躺在张扬的怀中,酣睡起来。
「她中了毒,定要马上找大夫医治才是!」他一边走,一面在心里琢磨着。
而等他找到医馆,却业已是半夜时分。
「大夫,开开门,救人!」张扬站在一家医馆的门口,使劲的砸着医馆的门。
不多时,里面响起了主人不满的声线。
「不看病了,都何时辰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去别家看去!」医馆的老板,不耐烦的说道。
可张扬却是无动于衷,他的拳头,仍然是一下接一下的,砸在医馆的门上。
「还有完没完了,给我滚!」里面的人,终究忍受不了张扬的骚扰,大声的叫骂道。
张扬依旧不再多说半句话,拳头机械的砸在门上。
终究……
里面的人忍受不住了,起身来开门,门刚一打开,那人张口就骂,道:「你这天杀的短命……」
他的话才说了一般,却被张扬冷冷的打断,道:「救人!」
而那大夫,竟然也不生气,反而立刻变得眉开眼笑,格外的热情。他避开身子,向张扬做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了,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原因就在于张扬手中那一沓厚厚的银票。
当那么多的银票在一人人的眼前晃动时,再大的怒气,也就消了。
刚一进门,那大夫瞅一眼张扬背上的荧荧道:「阁下是为她治病!」
「正是!」张扬将荧荧放下来,放在桌子旁的凳子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倒下。
夜色虽暗,然而借着烛光,那大夫依旧一眼判断出荧荧的病症所在。
「她,中毒了?」大夫追问道。
张扬点头,道:「正是,还请先生设法治疗,解毒之后,这些都是先生的!」
张扬将那一厚沓银票,随意的摔在桌面上。
那大夫看到那些银票,两眼发光,急忙道:「好说,好说,在下必定全力施救,阁下请暂且请坐,待老夫为这位小友诊脉!」
说着话,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荧荧的手腕上。
大约过来三息的时间,那大夫的眉头皱起来,面色变得极为凝重。
又过了三息,那大夫的面色已经惨白,转头看向张扬的目光,也变得怪异起来。
张扬心中一紧,问道:「先生可有解毒之法?」
谁知他刚一开口,那大夫忽然变色,站起身来,厉声道:「你快走吧,她的病,老夫治不了!」
张扬眉头皱起,沉声追问道:「先生何意?」
那大夫道:「总之就是治不了,你快带着她离开吧,我要睡了!」
张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盯着桌上那一厚沓银票,幽幽道:「这些银票,先生也没有兴趣了?」
一提到银票,那大夫的眼中明显变了神采,忍不住往台面上看了一眼,不过随即却有变得决然起来,他冷笑言:「快带着你的银票走吧!」
「嗯?他明明很想得到这些银票,但是为什么却忽然变得这么奇怪?」张扬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必有古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放过那大夫眼中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那大夫的双眸里,明显写满了贪婪,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恐惧,一丝迟疑。
究竟是何,让他如此的矛盾?
「我看先生像是有难言之隐?」张扬拆穿道。
那大夫再次变了脸色,怒声道:「胡说八道,你快些离开吧,老夫真的要休息了!」
张扬冷笑一声,伸手拾起桌面上的一只茶碗,微微用力,那茶碗应声而碎,发出清脆的声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大夫注意到这一幕,惊恐的看着张扬,追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今夜,先生若是不对在下说个恍然大悟,在下是绝不肯走的!」
「你……」那大夫怒气上涌,就要发作,但是话到嘴边,却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因他注意到,张扬从那破碎的茶碗碎片中,捡起了一块,捏在手里,然后双目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里尽管没有带着杀意,给人的感觉,却是随时会暴起!
这种江湖中人,绝不是自己自己能惹得起的,那大夫也算见过世面,深知此物道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何样,想清楚了吗?」张扬含笑问道。
那大夫踌躇了良久,方才叹口气道:「不瞒阁下,这位小友的病,老夫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为何?」张扬问道。
那大夫道:「要是老夫所料不错,这位小友所中之毒,乃是布剑庭的手笔!」
从那大夫口中,听到布剑庭三个字,张扬立刻预感道一丝不安,他瞳孔猛缩,问道:「先生何以知之?」
那大夫脸色露出一丝冷笑,道:「噬心散这种奇毒,除了布剑庭的毒王——韦之奇,再无第二个人会有!」
「毒王韦之奇?」张扬喃喃道。
「不错,此毒正是他所下!布剑庭旗下,有两大用毒高手,他们与江湖上其他三大用毒高手,皆出自医家圣地,药神谷。」那大夫言之凿凿道。
「药神谷?」
药神谷此物名字,张扬也曾听说过,只不过他们隐在深山之中,很少与人交流,作何蓦然就跑出来了?
那大夫又道:「药神谷,有五大天才,分别是毒圣楼一平,毒尊药思仁,毒王韦之奇,毒鬼莫无命,毒妇玉笙箫。半月前,药神谷中的两位,毒王韦之奇和毒妇玉笙箫,都投靠到了布剑庭旗下,用他们研制的奇毒,毒杀或者控制不愿臣服于布剑庭的异己!而这噬心散,则是毒王韦之奇的得意之作,已经有不少人遭了毒手!」
张扬不禁追问道:「敢问先生,这噬心散之毒,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大夫冷笑一声道:「噬心散之毒,若是发作,嘿嘿……」
「会作何样?」张扬忽然一把抓住那大夫的衣领,冷冷的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