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她沉默地走了两步, 各自心中翻滚,有一大堆话就快要喷涌而出。
作何会能如此若无其事,如此淡然如风?难道剑修辅修还能增厚面皮?
「云闲。」薛灵秀最终还是没忍住,率先启唇, 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不会?那是常识啊?」
云闲振振有词, 甚至顶嘴:「何常识?这哪里是常识?前面那西界的,我不会也就认了。后面那两个作何能算是常识。」再说了, 剑阁只有零食, 没有常识。
乔灵珊硬着头皮道:「就是啊。那我也不清楚。」
「……你也是剑阁的作何会清楚!」薛灵秀实在看不下去了,祁执业还在那雪上加霜, 漠道:「我也不懂。」
风烨挠头:「其实那个对子对的挺好的。」反正他对不出来。
薛灵秀冷冷道:「你们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眼望着他把脸放下来了,其他人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 都把嘴闭了起来,眼睛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都不太想接受现在此物结果。
仲长尧在众人身后方看了半晌, 心中暗喜,此时还要咳嗽几声, 在那假模假样地帮云闲说话,「薛兄, 也不要太苛责云姑娘了。剑阁对此并不太重视,要求她全答上来,太强人所难。若不是在下有夫子教导过这些杂七杂八的, 可能也答不出一问。」
云闲之前还在人家面前说什么「金丹八层的就有四个」, 结果现在全军覆没, 没一个能打的。
「是啊是啊, 对啊对啊, 作何这样,太不像话。」
云闲熟练地把他想要听的话接着说出来,「不像阁下,明明和我同样是剑修,又同样出自东界,怎么二人天差地别,阁下就如此知书达礼、秉性温和呢,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可惜可惜啊。」
仲长尧:「……」
众人:「……」
明明说的每一句都是好话,可作何会听起来就是如此阴阳怪气呢。
不管如何,只能将玉玺藏着继续走了。它似乎只接收认定之人的灵气,方才三人的仙气都已然被抽干,现在无法再进入,只能等待将灵气蓄满,再行尝试。
现在不用云闲要,薛灵秀就已经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何象牙了,云闲刚说了句「薛兄」,手里便被丢了几块灵石,薛灵秀不耐道:「别吵。」
「……」其实云闲只是想问个问题,蓦然天降灵石,仿佛捡了大便宜,喜不自胜。
云闲一边吸收仙气,一面在想,如果此物玉玺是这样,那她们理应也不用太忧心锻体门能迅速点燃了,毕竟这玉玺好生鸡贼,说不定会出一些何「挑战十二时辰不许说谐音梗」「禁止假笑」之类的千古难题,这不得难死姬大小姐和那一堆门人啊。
……只是这样,云闲竟想不到该如何破局。若是只是单纯考较武力智力,那还算是有个盼头,只是观方才的三次尝试,这玉玺身上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想都别想」力场,比起考验,明显更像是刁难了。
明眼人清楚,薛灵秀一人医修不可能打败同阶强者,祁执业对佛法相当抵触无法转圜,云闲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从大聪明变成小天才,这样看来,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
她抛动着玉玺,这个猜测一闪而过,目前得不到证实。
不论如何,总得努力,薛灵秀痛定思痛,决定在行进途中恶补一番剑阁缺乏的常识。
效果异常喜人,他一念云闲就睡昏去,乔灵珊还算给他点面子,只打两个哈欠,祁执业在旁边忍了半天,不耐烦道:「你要念就去寺里念,少在这个地方扰民。」
「跟你说话了么?」薛灵秀微笑道:「再多嘴,我把你脑袋当木鱼敲。」
「好啊。来啊。我怕你么?」
「何?什么寺里?」云闲惊醒,两手合十:「阿弥陀佛。」
众人:「…………」
这娃看上去没救了,还是练剑吧,说这些。
终于,一柱香后,众人的灵力恢复全然,又鬼鬼祟祟地全躲在巨石后方,还是那顺序。
果不其然,这次的考验又有些许变动,薛灵秀面对的虚影气势比之前的元婴期还高了一截,打是不用打了;祁执业面对的虚影和尚从一堆变成了一人,怒目而问:「若有四人,分别犯下杀生、偷盗、□□、妄语之罪,作恶多端,害人无数,如今经点拨,大彻大悟心向佛门,你渡还是不渡,如何渡之?」
祁执业冷漠脸:「我把他们都杀了。」
和尚:「……」
阿弥陀佛,为何会有这种人。
随后又是云闲。云闲也不是那么笨的,在睡梦之中成功掌握了东南西北各十个门派名称,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放马过来!」
老夫子没出来,出来了个与薛灵秀之前相仿的武服虚影,威压不高,看上去也就半步元婴。
云闲一喜:「!」
难道是天助她也——
青龙玺道:「施展出燕回旋十八,点燃玉玺。」
云闲:「…………」
搞针对是吧!是不是玩不起。就说是不是玩不起!
不必多说,众人皆以惨败告终。
这玉玺,拿着也不好,不拿也不好。拿着招来一堆祸端,还会不断吸收灵气暴露位置,现在还多了一个新的缺点,那便是众人不断抽空仙气去喂它,恢复灵气总需要时间,这又多了一个空窗期,可是很危险的。可不拿着又舍不得将此后的优势拱手让人,当真是纠结异常,不知该如何是好。
秘境之外,诸人正在密切目不转睛地看着玉玺之概况。
「作何回事,就连佛乡的大师兄也无法将其窥破。」黎沛皱眉道:「自从拿到玉玺,都已然过去不少日子了,到现在仍是失败,这到底是有何意图?」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到底要开还是不开?不开,那还何必一贯引众人争夺,若是要开,出这种难为人的考验,又要人作何解决?它竟然胆敢让佛乡的大弟子现场杀一只鸡!
锻体门那头也进度平平,一筹莫展。
明光大师意不在玉玺,只是微蹙着眉,苍老面孔上带有隐隐担忧之色:「若不加抑制,此子不知会做出什么错事……」
更别提莫名其妙捡了个玉玺的剑阁了。只不过众人原本也对云闲那行人不报什么期望,所以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宿迟颔首,漠道:「不必担忧,云闲自有分寸。她虽看似莽撞,其实……」
这都何跟何,明光大师一愣:「贫僧说的是祁执业。」
宿迟:「?」
明光大师:「?」
不过仿佛也能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各有各的自闭,默然垂眼,不发一言,继续盯投影石去了。
柳昌观三人面上神色,唇角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这便是为何,北界刀宗能一贯屹立在武林之巅了。
方法玄妙,不是轻易就能参透的,没找对方法,就算一路撞上南墙头破血流也是于事无补。望着众人挣扎,当真可笑。
不论玉玺被怎样争夺,秘境内还是忠实地按照原来的步数休养生息,万物滋长。更因为此界大战提早就更换了赛道,留存下来的妖兽反倒越来越多了,无数被守护的天材地宝正在逐渐浮现,正如现在柳世即将要去的所在一般。
老人凹陷的双眸旁布满纹路,再度观向柳世。现下他像是业已暂时放弃了对玉玺的追捕,反而快马加鞭,不断朝西方赶去,气势汹汹,势在必得。
大荒泉,地处极荒之地,荟萃百年生机灵气,若有人能闯过荒殿石兽和雕像之灵的守卫,进入泉心吸收灵气,便能打破瓶颈,一跃晋升。若是偏火属性,效果更是绝佳。
柳世早在三年前便是半步元婴了,此后一贯停步于此,不得寸进。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晋升速度已然算得上快得恐怖了,但他仍是不满自己的实力。
还是不够强,才能让小老鼠钻了空子,还敢挑衅他。
上次错失了婴奇果,使薛灵秀和即墨姝先他一步踏进元婴,此事他耿耿于怀,如今更是寸步不让。他正好是火属性,也算是巧合,这大荒泉就像量身为他打造,这一次,谁也不能抢了他的机缘!
柳昌望着柳世的背影,沉沉作想。
这一次,你不要再让我灰心。
与此这时,仲长尧的出现,也在外界掀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浪。
看来他的非自愿转型思路是相当之正确的,温柔君子尽管长盛不衰,但论被喜爱程度,一贯都屈居第二,多年留守配角位置。众人纷纷表示,你很好,但我还是更喜欢他。而如今最时兴的,便是三字,美,强,惨!
美。别的不说,仲长尧的容貌是绝对看得过去的。现在更是多了几分病态,面色更显白皙。
强。能在即墨姝这个货真价实的元婴期追杀之下坚持如此之久,这又如何不算是强呢?
惨。能被即墨姝此物货真价实的元婴期追杀这么久,这又如何不算是惨呢?
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仲长尧都业已被许多人注意到了。
「这魔女当真是喜怒无常,可怕可怕,仲长尧当初便不该伸出援手的,反倒惹上了这么个祸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观他身出东界,也不是什么富庶家庭,竟然这等年纪就已经半步元婴,真是天赋异禀啊。」
「原本以为剑修已然没落,结果大战内就出了两匹黑马。」
「他和云闲谁更强一线?」
「不必说,肯定是仲长尧……呃,然而,你这样一说,我仿佛也想不出云闲有何倾全力比试的时候。你清楚她最拿手的是什么吗?」
「不依稀记得了。只依稀记得每次打架都在半空中上蹿下跳,跑得飞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大荒泉?火属性?」云闲彼时正在翻阅刚从星衍派那儿用正义光辉强行买来的大阵古籍,闻言抬眼,沉吟:「这不就是等着我去?」
「真巧。」刚从外头探听消息归来,薛灵秀把袖袍上的灰尘拍掉,凉凉道:「柳世也是这么想的。」
云闲若无其事地又翻了一页,聚精会神地研究那机关阵。她看书也不好好看,靠在那半点不直溜的小枯树上头,翘着二郎腿,手枕在脑袋后:「泉水那么大一湖,大家一起泡泡也没什么的吧。」
乔灵珊:「……」
谁要跟你一起泡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看这位置。」云闲一翻身,从树干上轻盈地跳将下来,书籍收进储物戒里,「我们比他近,能够比他先到。」
乔灵珊警惕:「你想做甚?」
云闲笑笑:「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
「云姑娘。」仲长尧不赞同地拧着眉,道:「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请在半柱香内用八百字阐述理由,分一二三点,不得重复不得缺漏。」云闲心想你个浓眉大眼的话本里难道少捡漏了,说,「或者我要先过去给刀宗搭一个避暑胜地,再准备榨点苹果汁给他们一边泡一面喝?」
风烨弱弱:「你到底带了多少苹果来……」
仲长尧每次和她说话都像是被朝脑袋打了一闷棍,有一种头晕目眩的奇妙感。薛灵秀看他一眼,不由暗自思忖,明清楚会这样,为什么每次还要说,真是奇怪,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其他门派肯定也会派人前来。」薛灵秀倒是觉着没何所谓,反正现在玉玺众人都没有进展,只是确认道:「你想好了?」
「嗯……」云闲脚底抹油,回身道:「我去问问祁执业。」
祁执业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在捣鼓东极法杖。
云闲没找到人,脚一拐,迈进了附近的偏僻之处。
一进去,她便鬼鬼祟祟地轻声道:「太平,太平在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要问在吗。」太平剑从她左臂处钻出来,烦道:「有事直说。」
好不容易清净了段日子,这人又来了,实在是烦的能够。只不过比起仲长尧,她还是可以接受一点的。
云闲有事直说:「我为什么使不出燕回旋十八?」
这最后一招是轻燕点谱的最强杀招,能将剑意藏匿于地心,数千把凛冽剑意虚影破土而出,席卷天地,据说首创之人,从未有过的悟招之时,便用此招灭了一整支精兵。
她惦记这招已然很久了,但每次都失败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话问的,太平听了都想笑:「呵。你倒是胆大不怕噎得慌。至少元婴才敢提入门吧?」
「可我现在就要用。」云闲为达目的,开始不动声色地一通吹捧,「想来轻燕点谱的创始人便是你的第一任剑主,果然我一见太平就觉着,这样狂气傲气,真是物似主人形,理理应有的。不愧是镇派之剑啊,恐怖如斯!」
太平剑眼珠一颤:「少来须溜拍马,吾不吃这一套。」
云闲:「观你这圆弧形的眼球,形状优美,上头水波莹莹,楚楚动人,还有这浓密纤长的睫毛,白色更是别具一格,有如霜雪覆盖,真是有一番冷冽美感,姬大小姐的冷笑话都不如你半分啊。」
太平剑:「你话这么多干甚?」
云闲:「如此聪慧霸道强大善良可爱的太平剑,肯定知道这招该作何使吧。要是能教教我,投桃报李,我肯定会每天喂一人苹果的。」
太平剑:「……我说了,你现在修为不济,就算能使出,也绝不会如你的预期。」
云闲瞬间捕捉到了重点:「就算能使出?意思就是可以了?哇太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剑!」
尽管她长这么大也就见过一把能说话的剑就是了。
太平剑用娃娃音冷声道:「站过来!」
它给夸的眼睫毛一动一动,不知多么心花怒放,还要强装镇定,道:「抬手。」
云闲乖乖抬手,瞬时感觉经脉里的仙气在跟着一道血光不断游走,一路长驱直入,绕过丹田,直直冲过障壁,就在此时,太平道:「剑诀!」
云闲睁眼,手捏剑诀,那一贯不知该从哪走的灵气环绕周身一圈,终究成功依照剑诀倾体而出,霎时,风云变幻,无数剑气从地底升起,带着锋锐之气,指天而行——
在将这小树林的土微微翻动了一下后,就肾虚般统统消失了。
云闲:「……」
呃啊啊啊啊!她不能接受!
「注意到没?」当年杀招现世,精妙甚是,太平傲然:「这便是燕回旋十八!」
「不。」云闲艰难道:「这是燕回旋犁地。」
「……吾不是早跟你说了吗?!怪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