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善良也得带着锋芒

「丁喜？」

左棠看清来人是丁喜，微微有些震惊，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把手中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插，还是那慵懒的调调：「我还能咋变？复员后干老爹的老本行呗。咋了，来还钱的？」

丁喜笑笑，心想这家伙还是从前那尿性，见面一准先得提财物。

「草，不至于吧你，一百块也能记八年？给你五百，不用找了。」丁喜笑骂一句，掏出五张红票，拍在案板上。

两人是发小，虽然不在一个家属院住，但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一贯是同班同学。

直到上高二那年，左棠当兵为止。

那时候，左棠老爹开着肉铺，手上活财物多，对左棠此物老来子出手尤其大方，零花财物那都是成百上千的给，他在班上是个名副其实土财主。

丁喜可就惨了，老爹失踪，老娘那时精神虽然还算正常，但身子骨不行，只能干在单位干一些杂活，自然，工资拿的也是最低的。

在左棠当兵前好几个月，俩人学会了吸烟，丁喜没钱买呀，都是跟着左棠蹭。

那时候都小啊，对这些事儿还挺较真的。

日子一长，左棠不干了，就开始给丁喜记账。

期间，左棠没遍数的要，丁喜就无数次的赖。

丁喜挤兑左棠把这事儿依稀记得清楚，他自己又何时忘记过？

截止到左棠带着大红花，坐上大卡车的那一刻，丁喜刚好欠他一百块。

记住这一百块，也就等于忘不了这个人，忘不了那份情谊。

左棠抓起案板上的财物，对着阳光一张一张的比对，嘴上还不停的絮叨：「现在这年头，物价飞涨，钱都不当财物花，你给我五百，我也没占你便宜。」

左棠也不搭理他，一丝不苟的检查完钞票，装进了口袋后，才开腔追问道：「你找我准没好事，说说吧，这次怎么帮你？」

丁喜一脸鄙视的说：「再别看了，刚从ATM机取的，假不了。」

丁喜轻拍他肩头说：「走吧，先带你去买身行头，路上说。」

左棠这才瞅见丁喜是一身的名牌，调侃道：「呦吼，混大发了呀，那这行头我得要。」

左棠心中要说的其实不是此物，他隐隐发觉这次见面，丁喜不但朱唇变6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去商场的路上，丁喜把要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左棠如负重任的呼出一口气：「就这点儿屁事儿啊，没问题，我还以为你要求我替你当爹呢。」

「去你大爷的！」丁喜搡了他一把，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商场。

还是在阿玛尼专卖，丁喜给左棠选了套同款西装，只是颜色比自己的略深。

左棠还在超市买了把小刀，他刀耍习惯了，杀猪刀太不方便随身携带。

吃午饭时，丁喜制定了方案，决定自己唱白脸，左棠唱红脸。

其实他就没指望郝茜能拿出一百万来，真实的目标是郝茜家的房产证。

他觉得认为不会只因任何原因同情她。

善良也是要带着锋芒的，一味地善良那叫窝囊。

郝茜家住的是银城最早开发的那几批商品房，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但还是挺值财物的。

丁喜来过两次，都没上楼，但知道确切的地址。

两人到了郝茜家门口，丁喜伸手敲门，骨节都敲疼了，里面也没人应声。

「家里没人？不应该啊。」

丁喜和郝茜认识四年，交往也有一年多，对她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今儿是周日，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儿，家里应该有人才对。

郝茜也是个单亲家庭，老爹郝祥云退休已有几年，哥哥郝斌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哐，哐！」丁喜还在踌躇，左棠可没那耐心，直接上脚猛踹。

丁喜瞅了一眼左棠「你干嘛？」

「干嘛？要账啊。」左棠回了一句，又是哐哐两脚。

「现在是和谐社会，要账也得文明。」丁喜说。

「我们特么是来要账的，又不是来送温暖的，文明顶个屁用！」左棠没好气的说。

丁喜一想也对，反正现在自己和郝茜之间，就单纯是那一百万的联系，剩下的毛关系也没有。

他往后退了几步两步，卯足力气，就是一记飞腿，震得老式防盗门的门框上掉下一层尘土。

「妈的，大昼间的，催命呢！找谁？」里面终究有了回应，带着满满的起床气，听声音理应是郝斌。

左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丁喜一竖大拇指：「你比我猛！」

这时房子里又没了声音，丁喜估摸着郝斌这会儿理应从猫眼里，往外看着呢。

既然这样，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我们是来要账的！」丁喜喊得很大声，整个楼层都能听得到，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看你们以后作何做人！

「我们家谁欠钱了？」屋里又一次传出郝斌的声线。

「你妹！」

左棠嘴里蹦出的这两个字很有喜感。

「家里没人！」郝斌不难烦的又是一声喊叫。

「草，没人，里面是狗在叫么？」左棠抬腿又是两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握草，你们还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话音才落，门便开了。

郝斌穿着大裤衩，黑色二条背心，插着腰，指着门外的两人骂道：「小B崽子骂谁呢？」

「小B崽子骂你呢！」现在的丁喜绝不可能在嘴上吃亏，没动脑子就回了过去。

郝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草，他妈跟我玩文字游戏，老子不吃这一套，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混哪里的······」

他打开门，踹向丁喜。

脚才抬起来，人就被左棠一拳干倒，晕了过去。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丁喜听郝茜说过郝斌的那些「英雄事迹」，当时感觉此人是那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那种人物，牛B的不要不要的，没不由得想到本尊这么弱鸡。

两人把郝斌拖房子，左棠白了丁喜一眼，指着郝斌不屑的问：「喜哥，我的亲哥，这货，就是你说的那个很难搞的滚刀肉？」

是传言太不靠谱，还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丁喜也很懊恼，早清楚郝斌这么怂包，自己一个人来不够了。

「人都被你干晕了，还咋弄？」丁喜收起心思扭头问左棠。

左棠也不吭声，从厨房打了盆凉水，全都便宜了躺在地面的郝斌。

丁喜刚才受到左堂的启发，又在郝斌肚子上补了几脚。

简单粗暴，切实管用。

郝斌立刻醒了。

这小子估计还懵着呢。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是谁泼的水，是谁踢得我？」

丁喜和左棠对视一眼，达成共识，都觉着这货不是真横，是真虎。

丁喜都被他气乐了「踢你的是你爷爷我！」随后又一指左棠「泼水的是你棠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左棠朝丁喜头上拍了一掌，笑骂一句：「你现在这张嘴哈，连兄弟的便宜都占，想要做我爹咋了？」

「我劝你们赶快滚，我大哥可是东城的赵德柱。」郝斌记吃不记打，人都这样了，这嘴还硬着呢。

别说，此物赵德柱丁喜还真清楚，的确是个牛人。

城东的游戏厅都是他开的，每个规模都不小，财大气粗，在银城道上的地位比沈冲差不了多少。

可他赵德柱手下的人多了，认得你郝斌是个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丁喜这个合情合理的想法，在不久后，却给他带来一场不大不小的祸事，当然这是后话。

「别跟我们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说的那姓赵的，我特么不认识，要么还钱，要么······」

左棠话没说完，右手突然一挥，刚买的那把小刀飞刺进了侧面的墙里，刀尖上竟然还扎着一只小强。

尼玛，小左飞刀啊。

这一手让丁喜颇感意外。

而赵德柱，彻底吓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侧墙，也不清楚是在看刀，还是在看刀尖上的小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不算啥，我最拿手的是蒙眼飞刀，你家里有苹果么？」左棠走过去把刀拔下来吹了吹，然后扭头问郝斌。

听话听音，郝斌明白左棠话中的意思，这苹果肯定得是他顶着啊。

丁喜看火候到了，趁热打铁道：「其实我们也没非要你还钱，你把房产证给我们，再签一人过户协议就行，或者告诉我们郝茜人在哪儿也能够。」

「她节假日都会在小区广场喂狗，房产证上也在她那儿，谁欠的财物你们找谁去，和我不要紧。」

郝斌这次倒是痛快，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简艾卖了个一干二净。

「早说不就得了，真特么费劲。」左棠再也不想和郝斌BB，拉着丁喜出了门。

丁喜心中竟有点为郝茜感到悲哀，这就是她的亲人，她的亲哥哥？

小区面积不大，丁喜他们不多时就找到郝斌所说的那个小广场。

可能是物业不给力的缘故，广场上面长了不少杂草，掩盖了原本的真实面貌。

尽管是周日，也没好几个人。

丁喜一眼就从中寻到了郝茜的踪影，只是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双眸。

郝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淡蓝色的百褶裙，很清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身旁围着一群脏兮兮的狗狗，而她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它们，手里拿着狗粮半蹲着，叫着每条狗的名字，是那么快乐。

丁喜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当距离不足五米的时候，郝茜也发现了他。

可在她面上却看不出一丝震惊和慌张。

她霍然起身来撒完剩下的口粮，对着那群狗说：「你们乖乖自己吃哦，姐姐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们了。」

然后转身淡然的对丁喜说：「你是来帮冲浪信贷要账的吧，跟我走吧。」

丁喜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她去哪儿？

简艾头都没回，只说了两个字：「还账！」

经过左棠身旁的时候，左棠朝丁喜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丁喜摆摆手轻声回答说，没事儿。

没不由得想到郝茜又把丁喜带回了家。

丁喜发现郝斌业已不在了。

「跑的还真他妈快！」丁喜在心中冷笑。

郝茜的闺房很整洁，空气中还散发着清香，和房子整体的凌乱显得格格不入。

当郝茜关上房门的时候，丁喜感到有些局促。

「你要干嘛？」丁喜蓦然发现不知何时郝茜已经脱掉了上身的T恤。

郝茜惨然一笑「还账啊！」她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拉开了裙子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