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真疯假疯

第三十三章：真疯假疯

沉默了好半天，章回蓦然问：「我们怎么找到他们？」

浆汁儿抬头瞅了瞅他，问：「你想干何？」

章回说：「我去认罪。」

我瞅了瞅他，说：「我清楚，你会带着灭火器去。」

章回说：「除了灭火器，我找不到其他称手的家伙了。」

我说：「章回，我们总共7个男的，吴珉不清醒了，碧碧跟女孩差不多，大山年龄太小，膝盖太软，白欣欣很自私，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怀疑他会叛变——只剩下你，我，还有丛真了。我们现在只能严密防守，想办法赶快逃出去。」

浆汁儿说：「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很清楚，你们根本斗只不过他们。」

章回不说何了。

浆汁儿说：「我回去之后，会尽可能阻止他们伤害你们……」

我说：「你何时候走？」

浆汁儿说：「现在。」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问浆汁儿：「我把你那把刀跟你一起埋了，现在它还在你手里吗？」

浆汁儿摇摇头。

看来，那把刀被类人收走了。

我说：「没事了。」

浆汁儿霍然起身来，看了一眼吴珉，随后说：「那我走了啊。」

我说：「你真的不留下来？」

浆汁儿凄凉地笑了一下：「我很想，但是不行。」

我说：「那你……走吧。」

浆汁儿就站起身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我跟了出去。

大家不清楚我们谈了什么，不知道浆汁儿现在是何处境，要去哪儿，都愣愣地看着。

我们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停住脚步来，看了我一眼，说：「你瘦了。」

我的心猛地一酸。

就像每次在机场送女儿回法国一样，我压制了内心的难过，坏坏地笑了笑，说：「别整琼瑶戏，走吧。」

浆汁儿低下头，匆匆地朝前走了，她没再和任何人打招呼。

最后，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金灿灿的沙子，我仿佛变成了雕塑，身体不听使唤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就那么站着。

我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她一贯没有回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小帅端着一碗方便面走过来，轻声说：「周老大，吃饭吧，泡好了。」

我疲惫地摇摇头，继续看沙子。

孟小帅没有再说何，微微从我旁边走过去，迈入了帐篷。

我的眼泪终究掉下来。

季风跟类人走了。

浆汁儿跟类人走了。

衣舞，黄夕，布布，号外，张回，徐尔戈，魏早，蒋梦溪，周志丹，鲁三国，马可，老丁……都死在了这片无人区。

现在只剩下我们10个人，缩在此物不清楚是不是幻影的淡水湖旁边，根本不清楚下一步该作何办。

我真的绝望了。

郭美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摇了摇：「周老大，别看了，吃早餐去吧。你可是我们的精神支柱，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郭美愣住了，看了我一会儿，一步步地退开了。

我蓦然暴躁起来，一下甩开她的手，吼起来：「滚开！别烦我！」

我一直试探带给大家希望，哪怕那是虚假的，有了希望，大家才能撑下去。现在我太累了，我不想再隐藏我的绝望，我的烦躁，我的悲伤。我在沙子上坐下来，呆呆地望着浆汁儿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碧碧走过来，他走到我身旁，在沙子上垫了块鲜艳的手帕，小心地落座来，不说话，看湖。

我不理他。

现在，我谁都不想理。

过了很长时间，碧碧先说话了：「老帅哥，可以告诉你一人秘密吗？」

我说：「此物地方到处都是秘密，我不想听。」

碧碧一下就站起来，捡起那块手帕，说：「就你这修养，一辈子只配写点通俗小说，最后还卖不出去！你不愿理我，我还不愿理你呢！后悔死你！」

说完，他真的走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道：「你回来！」

他停住脚步来，回过头来说：「跟我道歉。」

我说：「何秘密？」

他郑重地说：「我说了，跟碧碧道歉！」

我说：「对不起，我脾气太大了。」

他这才走回来，又一次把手帕铺在沙子上，落座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说吧。」

他说：「吴珉的疯是假的。」

我一愣，赶紧回头看看，我能看见吴珉在帐篷里坐着，双眸朝我们此物方向看过来，只不过，他并不是在看我们，而是看湖。

我说：「你小声点！」

他也回头看了看，继续大声说：「他的疯就是装的啊，怎么会要小声说？我最讨厌鼠窃狗偷的人啦！」

我说：「你为何这么说？」

碧碧说：「要我说说我的推理吗？」

我说：「当然，你要有证据。」

碧碧说：「如果一人人疯了，逻辑思维是混乱的。刚才我和他聊了聊，我发现，他一贯在假装逻辑思维混乱。一人人能够假装逻辑思维混乱，那说明他的逻辑思维非常清晰。就像——只有音准极棒的人，才能够故意把歌唱跑调。」

我说：「你和他聊了何？」

碧碧说：「很简单的测试——我对他说，我需要在1到30之间选5个数字，有规律的，你帮帮我。」

我说：「他照做了？」

碧碧笑了：「他本理应给我背一首儿歌，或者缄默不语，然而他没有，他照做了。你知道为何吗？」

我说：「不清楚。」

碧碧说：「他知道我是个厉害的主儿，他清楚我是在测试他，他乱了阵脚。不过，他一贯对自己的智商过于自信，认为能蒙住我，便他开始跟我斗。这业已露出了马脚，一个疯子是不会跟人斗智商的。」

我说：「他选的是什么数字？」

碧碧说：「2，7，11，12，29。不管是奇数偶数，不管是各个数字相减的差，还是相加的和，还是相乘的积，还是相除的商，你找不出任何规律，其实这很难做到。一个人装疯装得越像越说明他没疯。」

我说：「我懂了，如果他选12345，那你反而不好判断了。」

碧碧说：「我能够收你做徒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不过，仅凭这个测试，你就断定他是装疯，我觉得有些草率。」

碧碧说：「那我透露点实际的。」

我盯住了他。

他说：「我看了一下他的鞋子，上面沾着芦花，说明他头天半夜很可能出去解手了。接着，我查看了脚印，我发现，他去的时候走得很慢，况且轻手轻脚，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一面四下观察一面朝前走。而赶了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很迅速地回到了帐篷里——这是一个疯子的表现吗？」

我感到身上有点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碧碧又说：「我还能够说出14个疑点，证明他是在装疯，继续听吗？」

我说：「不用了。」

碧碧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要装疯？我猜，你们可能抓到了他何把柄……」

我说：「他进入罗布泊之前，跟追杀郭美的人接触过，他受命杀死郭美，赚一笔杀人费。」

碧碧瞪大了双眼：「此物人太狡猾了，他装疯，逃避你们的审问。只要有了时机，他还会杀了郭美，让大家以为那只是发疯。离开罗布泊之后，他再去要报酬。就算警察抓了他，他还可以继续装疯卖傻，逃避法律制裁。万一杀不了郭美，他变成了疯子，那雇佣他的机构也不会再追究……郭美虽然很讨厌，也不该拿她的命赚钱呀！没人性！」

我霍然起身身，朝吴珉的帐篷走过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章回迎着我走过来：「周老大，你怎么杀气腾腾的？」

我说：「吴珉是清醒的。」

章回惊愕了一下，马上跟上来。

我嚷道：「郭美！」

郭美立即走出帐篷，跑到了我跟前。

我说：「刚才对不起。」

郭美说：「我该给你道歉，我不该总烦你……」

我说：「道歉不是重点，我想告诉你，吴珉就是那个要杀你的杀手。」

郭美呆呆地说：「真有杀手啊……」

我说：「你现在依然有危险，他的疯是装的。」

郭美说：「你作何清楚这么多？」

我说：「你跟我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小帅正在给吴珉喂方便面，喂一口吃一口，嘴边还挂着一根面条，孟小帅拿起纸巾为他轻轻擦掉了。

我说：「孟小帅，我要问吴珉好几个问题，你旁听吗？」

孟小帅说：「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能回答你问题吗？」

我说：「他没疯。」

吴珉根本不在意我的话，继续渐渐地咀嚼着，看外面的湖。

孟小帅把方便面朝地上一放，很生气地说：「他都疯了，你们还不放过他，是吧？郭美，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吧！」

郭美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看我。

我说：「孟小帅，你要相信我。」

孟小帅说：「我清楚，你现在被美女哄得滴溜溜乱转，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们说他没疯他就没疯，反正现在你们就是法律！」

白欣欣也走过来，倚在帐篷门口看热闹。

我在吴珉面前蹲下来，直视他的双眼，说：「吴珉，你想杀人，我更希望那是一时糊涂，现在，我很希望注意到你忏悔，我相信大家还会接纳你，把你当成一个患难与共的旅伴。然而，你装疯卖傻，把自己藏起来，你知道我作何看你吗？你就像一条毒蛇，就算把你扔到罗布泊上暴晒三天，你的血依然是凉的。」

吴珉说：「蛇蛇蛇，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说：「要是你继续伪装，我会把你驱逐出团队，让你自生自灭。」

吴珉郑重地说：「我不是装疯！因为我压根就没疯！你们才是疯子！」

郭美说：「周老大，我觉得他是真的……」

吴珉蓦然把目光射向了郭美，发出一种奇异的光，郭美吓得朝我背后躲了躲。吴珉盯着郭美一字一顿地说：「那小美女，头天夜晚我梦见你了，只不过，你不是人，是一串葡萄，水灵灵的，就挂在架子上，我多想吃到你啊，可是你不停地躲，躲在一串串葡萄当中，我眼花缭乱，最后就想放弃了，可是我正要走了园子，你冲上来把我吃掉了，我变成了一粒葡萄籽！……你们听听，我做梦都这么有故事，怎么可能是疯子？」

他一边说一面乱蹬乱踹，把那盒方便面打翻了，汤水四溅。

我慢慢站起来。

章回小声说：「我把他送到沙漠上？」

孟小帅随即恶用力地说：「周德东，要是你真的把他扔到沙漠上，我跟你拼命！」

郭美看着我，白欣欣望着我，吴珉望着湖。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候，碧碧跑过来，他说：「老帅哥！你快来快来！我注意到吴城了！」

我如同五雷轰顶：「在哪儿？」

碧碧说：「我车上的那屏幕里！」

我立即冲出帐篷，来到碧碧的车里，果真注意到那个车载屏幕上出现了吴城的街景，镜头远远近近调动自如，就像一部风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