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类人的结构
我扔掉了工兵铲,呆呆地望着草丛中的浆汁儿,变成了一截木头。
进入罗布泊之后,我经历太多的奇幻事件,可是,只有在这一时刻,我才真正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浆汁儿死了,埋了……
在这个湿漉漉的早晨,她竟然在她的坟墓正前方,在密匝匝的草丛中,神奇地现身了!
我猛地转头瞅了瞅章回,章回同样愣愣地瞅了瞅我,继续盯住了草丛中的浆汁儿。
看来,我不是在做梦,章回也看见她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我才颤巍巍地说了一句:「浆汁儿?」
浆汁儿没有消失,她也没有走出来,而是低下头,嘤嘤地哭起来。
我试探地一步步走向她。
她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也就是下葬前穿的衣服——黑色立领对襟褂子,胸前绣着一朵大红花,头上盘着髻……
我走到她跟前,她一下抱住了我,哭得更厉害了,只不过她压抑着哭声,只是剧烈地抽噎。
我也抱住了她:「不哭,没事了。」
她一贯哭。
我不再说何,就那么紧紧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擦了擦眼泪,松开了我。
章回依然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我说:「你怎么……赶了回来了?」
浆汁儿说:「我是不是不能赶了回来?那我现在就走!」
我说:「你胡说何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
浆汁儿没有回答我,她抬起头来瞅了瞅我,问:「他们都好吗?」
我说:「失去了些许人,剩下的都在这儿。」
浆汁儿又问:「失去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他们都死了。不过,看到你死而复活,我业已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浆汁儿有些凄凉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清楚我是人是鬼了。」
我说:「到底作何了?」
浆汁儿说:「从哪儿说呢?」
我说:「从头说。」
浆汁儿说:「我在湖边等你,蓦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知觉,那个人拖着我,把我放在了湖边的草丛里,又在我旁边捣鼓了一阵子,我不清楚他在干何,逐渐我就昏过去了,或者说,我死掉了。不,有一段幻觉,我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人披着金色花朵的女人,她在远处溜达,我向她呼救,她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就走掉了,接着就何都没有了。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我竟然醒了,我以为是地狱,后来我确定,那是古墓里……」
我说:「我想是这样的——跟上次一样,他们让你陷入了假死中,等我们埋了你,走了之后,他们又把你挖了出来,或者从地下把你运走了。只不过他们把一个东西遗落了,我梦游的时候又挖了出来……」
浆汁儿说:「你们埋了我?」
我说:「埋了,当时你业已没有了生命迹象……你作何逃出来的?」
浆汁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我是他们的人。」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天我才说:「何……意思?」
浆汁儿摇摇头:「我跟你一样,身上有他们的血统。」
我有些警惕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巧!」
浆汁儿反问说:「我为什么会来罗布泊?我觉着这是命运安排的!」
我父亲对我说过,类人一贯在无人区生活,千百年来,只走了了一人人,就是我爷爷——看来,那不正确,还有人贪恋人类的繁华,逃掉了。
我说:「他们放了你?」
浆汁儿再次摇摇头:「他们告诉我,你们已经走了,我无处可去,只好加入他们,我作何都得活下去啊……」
我说:「那你怎么来到此物地方了?」
浆汁儿说:「我从他们嘴里知道,你们又回来了,所以,我就到这个湖边等你们,你们果真来了。」
我说:「你作何会不出来?」
浆汁儿说:「我怕你们不相信我……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吗?」
我说:「必须的,不管你是死去还是活来。」
浆汁儿蓦然说:「那你想起我选的那7个字了吗?」
我说:「你真是小孩啊?都何时候了,还提此物!」
她的眼泪掉下来,说:「我就清楚,你根本不重视我的感受。」
我说:「我保证,今天我翻翻字典,肯定能想起来,行了吧?哎,季风呢?你看到季风了吗?」
浆汁儿说:「你死心吧,她业已和令狐山在一起了。」
我想了想说:「他们离这个地方……远吗?」
浆汁儿说:「你要去找她?」
我说:「我只是问问。」
浆汁儿说:「你找不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停了停,我说:「接下来你是作何打算的?」
浆汁儿说:「我得回去。」
我有些吃惊:「为什么?」
浆汁儿小声说:「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天,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离得开的,早晚都得死在这片沙漠上……只有依靠他们,我才能活下去。」
我说:「作何会离不开?」
浆汁儿说:「只要闯进了迷魂地,没人离得开——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你身上也有他们的血统,他们不会杀你的。」
我说:「去古墓?不可能!」
浆汁儿说:「要是季风让你去,你就会毫不迟疑,是吗?」
我说:「我只在地上生活。况且,我发誓一定要带着大家离开,不但走了,我还要把这次经历拍成剧,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世界出现BUG是何样子。」
浆汁儿说:「但愿吧……那我也要回去,我在他们内部,一定能帮上你们。你们要是能走出去,一定要带着我!」
我说:「你放心,等我出去了,肯定重返罗布泊,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到。」
浆汁儿说:「三尺不行,古墓更深。」
我说:「我没心情跟你抬杠。走,我带你去跟大家见见面吧。」
浆汁儿说:「我不进营地了。」
我说:「吴珉疯了。」
浆汁儿一愣:「他……作何疯了?」
我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他崩溃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浆汁儿这才跟我走出了草丛。
章回依然盯着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走过去,对他说:「浆汁儿没死,假象。走吧,回营地。」
章回把工兵铲扛在了肩上,对浆汁儿说:「太传奇了吧?浆汁儿,你定要给我签个名!」
浆汁儿抱了抱章回:「先抱抱!」
我们三个人一路说着话,走回了营地。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了手中的事儿,朝我们看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小帅叫了声:「浆汁儿?」随后「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搂住了浆汁儿,眼泪「哗哗」流下来。
我对丛真、小5、碧碧和大山介绍了浆汁儿,又对大家简单说了下她的情况,接着,我把她带到了吴珉的帐篷里。
浆汁儿停在帐篷大门处,上下打量着吴珉。
吴珉迷惑地看着浆汁儿,像是很眼熟,但是作何都想不起她是谁。
浆汁儿说了声:「嗨——」
吴珉眨巴眨巴眼睛,终究把目光收赶了回来,再次望出去,看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浆汁儿说:「吴珉,你作何了?」
吴珉四下瞅了瞅,像是在找「吴珉」。接着,他说了句挺瘆人的话:「他走丢了。」
浆汁儿皱了皱眉:「他……在哪儿走丢了?」
吴珉又像没疯之前一样,叽里呱啦地说起来:「准确地说,他是魂儿丢了。一个人的魂儿丢了之后,只剩下躯壳,他依然还会说话,表达观点,不过那只是一种惯性,其实他业已没有思考了。这样的人,你们很难看出他的魂儿丢了,不过我能看出来——不能说我明察秋毫,我只是平时很注意观察生活而已。丢了魂儿的人,他们尽管也说话,但双眼无神,如同背书。没有思考地说话,那是一种体力劳动,说着说着他就会感觉累了……我累了。」
说完,他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随后,她在帐篷里坐下来,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浆汁儿不再问了,她和孟小帅的反应不一样,她冷笑了一下,然后说:「我都原谅他了。」
浆汁儿说:「又来了一个小美女,还是你的粉丝,肯定早把我忘了。」
我说:「我总梦见你。」
浆汁儿说:「梦?又没有证据。」
停了停,我问她:「那天物是你送给我的?」
她说:「何天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就是我给你的那块玻璃!」
她说:「不是啊。」
我说:「噢,那我就是真的梦游了……」
她说:「何梦游?」
我说:「说起来太复杂了。你回来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