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古墓内的日子
我们还剩下21个小时零46分钟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偶尔听见湖水「咕噜」响一声。
孟小帅抓住我的胳膊摇了摇,很绝望地说:「周老大,你说作何办啊?」
我发觉一人问题,自从季风说了这个坏消息之后,吴珉也不嘟囔了。
我说:「我想想,大家都想想……」
孟小帅病急乱投医地瞅了瞅白欣欣:「白欣欣,你出个主意吧!快点儿!」
白欣欣说:「我说了也没人听。」
孟小帅说:「我他妈听!」
白欣欣说:「季风,你住那个古墓离这儿多远?」
季风说:「我天刚黑就逃出来了,走到现在才到你们这儿。我想我是迷路了,令狐山带我走过,直线距离也就七八公里。」
白欣欣说:「你带我们去,把他们的老窝端了。」
季风说:「那里只有4个类人。」
白欣欣说:「我们从此就有住的地方了啊。」
季风说:「古墓的条件还不如我们帐篷。」
白欣欣说:「他们至少有吃的。」
季风说:「他们的给养也断了,维持不了多久。」
章回小声问我:「周老大,天亮我们还走吗?」
我说:「走。」
章回说:「以逸待劳会不会好些?」
我说:「他们理应从地下冒出来,我们坐在车上才相对安全。不仅如此,我们没有武器,而车是我们的武器。」
章回说:「懂了。」
我后悔了,我看过很多杂书,大多是文学的,我该多读些兵书。
孟小帅说:「何时候出发?」
我说:「天亮。」
明天晚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刻,我让大家睡觉,养足精神。我继续给大家站岗。
季风没有睡,她陪我站岗。
我们在湖边慢慢走着,好像都想不起要说何。
天上的月亮细细的,有点微微发红。湖水就像凝固了,如同一个巨大的**,那些婴孩理应都在里面睡着。
我先说话了:「季风,你和令狐山……结婚了?」
季风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跟他上床?」
我说:「好吧,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被他糟蹋。」
季风说:「令狐山对我挺好的,一直照顾着我。我对他说,我会和他结婚,但是要给我一点时间……我真是这么想的,要是我一个人在罗布泊生活下去,只能选择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他。」
我说:「浆汁儿呢?」
季风低下了头,半天才说:「她挺委屈的……」
我说:「你具体点。」
季风说:「那类人叫宝珠。」
我说不出话来。
罗布泊有不少古墓。
类人没有等级之分,唯一的等级就是年龄。
因此,最老的类人,住在规模最大的「房子」中,疑似西域小国国王的墓葬。半老不老的类人,住在中等规模的「房子」中,疑似达官贵人的墓葬。年轻的类人,统统住在规模最小的「房子」中,疑似低级官吏或者士人的墓葬。
季风告诉我,她住的是土洞墓,疑似汉代的,四周的墓壁材料为白膏泥和木炭。分为前室、中室、后室和棺座,两旁总共10个侧室。
一人类人住在前室,另一人类人住在中室,浆汁儿和宝珠住在后室左首的一间侧室里,季风和令狐山分别住在后室右首的两间侧室里。
类人们改造了古墓,通风性能良好。
他们同样喜欢和需要氧气,他们只是能够保持长久不呼吸,处于一种惶恐状态。
令狐山和另外的类人就睡在胡杨木棺椁内,棺椁外包着完整的牛皮,下面铺满了碎石子。
季风住的是一块石墩垫起的床板上。令狐山专门给她弄来羊皮褥子,还有一床很现代的蚕丝被。
季风回到古墓的时候,浆汁儿已经在古墓里了。
她们注意到了对方,又震惊又开心,聊了几个钟头,分别讲了各自经历的事儿。她们终究有了个伴儿。
从此,季风就在那不见天日的阴暗古墓里留下来。
她走了吴城,离开人类社会,只带了一人很小的背包,里面装着些许换洗的衣物,几样简单的化妆品,两包卫生巾,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
她把这个背包放在床边,随后在光秃秃的土洞墓里躺下来,眼泪终究涌出了眼眶。
两个类人住在前室和中室,无疑是为了防止两个女孩逃跑。
浆汁儿和宝珠住在一起,当然是宝珠先发现的。
前几天,浆汁儿听宝珠说,我们又回到了湖边,她很澎湃,却装得极其平静。那天夜里,她逃出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风在睡梦中被吵醒,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中室亮着火把。宝珠和一人矮个类人、一人高大类人在。
令狐山随后也走过来。
宝珠对令狐山说:「她跑了。」
令狐山说:「何时候?」
宝珠说:「方才。」
矮个类人看看季风,很敌意地说:「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永远是一家人。」
令狐山瞅了瞅季风,季风攥住了他的手,平静地说:「我和你是一家人。」
令狐山也握紧了她的手。
高大类人说:「去追。」
矮个类人说:「不需要了,反正她活不过三天。」
宝珠说:「我等不及了!」说完就要冲出去。
矮个类人很敏捷地拦住了他:「要统一行动。」
宝珠瞅了瞅令狐山,突然说:「今晚你跟她睡在一起。」
季风愣了愣:「为何?」
宝珠说:「你也会逃跑。」
令狐山说:「我担保。」
宝珠冷冰冰地说:「年少人,不要为任何一人人类做担保。」
令狐山想了想,说:「好吧,我跟她睡。」
令狐山说完,把季风拉回季风的侧室,随后就走了了,过了会儿,他扛着长长的胡杨木棺椁走进来,把棺椁放在了墓壁下,笑了笑说:「我们不是看守和囚犯的关系,是公主和仆人的关系。需要什么,你尽管吩咐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风说:「我需要你睡觉不要打呼噜。」
就这样,令狐山住进了季风的「室内」。
熄灭火把之后,墓室里就像地狱一般黑。
季风蓦然问:「浆汁儿活只不过三天,那是何意思?」
令狐山说:「不关我们的事儿,睡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风说:「我们?令狐山,你一直没把我当成你的人。」
令狐山想了想才说:「我只是不希望你难过!」
季风说:「你把我隔离在你们之外,我才难过。」
令狐山慢悠悠地说:「三天后的半夜零点,我们会把他们统统干掉。」
季风说:「作何会?」
令狐山说:「那不是我能改变的。你放心,我会一贯在你身旁,保护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风不说话了。
令狐山说:「我就清楚不该告诉你……」
季风半天才说出两个字:「野兽。」
……
季风以为浆汁儿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没不由得想到,第三天天刚亮,浆汁儿意外地出现在了古墓里!
住在前室的矮个类人注意到浆汁儿之后,十分惶恐,他没有理会浆汁儿,迅速爬出古墓查看,在确定浆汁儿并没有把同伴带回来之后,这才松口气,退回到了古墓内。
宝珠看到浆汁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季风和令狐山都走过来了。
宝珠问:「浆汁儿,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浆汁儿没有撒谎,她说:「我去看我们那些同伴了。」
宝珠又问:「你怎么会又回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浆汁儿说:「这里是我的家啊。我只是回娘家看看,不行啊?」
宝珠一下变得很开心,他把浆汁儿拦腰抱起来:「哈哈,对,回娘家!回婆家!」
季风发现,浆汁儿的去而复返,改变了她们和类人之间的气氛,类人很明显地放松了对她们两个人的警惕。
这为季风逃走创造了机会。
这天上午,令狐山和矮个类人、高个类人外出了。他们有「工作」,那就是天天寻找新的墓葬。季风从令狐山的口中清楚,人类在罗布泊发掘的墓葬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类人要抢在前头找到这些墓葬,把随葬品变成他们的财富,把墓穴变成他们的房子。
古墓中只剩下季风、浆汁儿和宝珠。
下午,季风趁浆汁儿和宝珠说话的时候,她从作为储藏间的侧室偷了一些食物,放在了背包里。
天快黑的时候,令狐山一人人赶了回来了。
季风问他:「你去干何了?」
令狐山说:「开会。」
季风说:「开会?你说出此物词太萌了……」
令狐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很漂亮的梳子,举向了季风:「给你的。」
季风淡淡地说:「淘宝买的?」
令狐山小声说:「这是王后用的。」
这天晚上,令狐山依然睡在季风的侧室里,呼噜声很响。季风一贯睡不着,在黑暗中眨着双眸。半夜的时候,她要行动了。
她悄悄爬起来,并没有背包,轻手轻脚地走出侧室。
黑暗中,令狐山的呼噜声突然停止了:「季风,你去哪儿?」
季风说:「厕所。」
令狐山就不说话了。
季风在阴森的古墓里绕了一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她睡觉的地方。
躺下之后,她注意聆听令狐山的鼻息,他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季风又一次爬起来,依然没有拿背包,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令狐山安安静静。出了侧室之后,她靠着墓壁,压制着喘息声,听。
令狐山没有说话。
她微微走回侧室,拎起背包,又一次出了去。
令狐山真的睡着了。
季风慢慢渐渐地爬向古墓出口,终究看到一块夜空了,她加快了脚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蓦然,有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猛地停住脚步来,与这个人对峙。季风在低处,对方在高处,截住了那块夜空,让墓穴通道变得更窄仄,更压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对方终于说话了:「你想逃出去?」
是浆汁儿!
季风赶紧说:「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浆汁儿突然大喊起来:「令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