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寻找婴孩
季风真的傻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浆汁儿会出卖她!
她愣了不一会,慌乱地弯腰摸索,终究摸到了一块很重的石头。
浆汁儿还在大喊:「令狐山!季风逃跑了!」
古墓出口距离后室两旁的侧室大约80米,地下洞穴具有消音效果,令狐山和宝珠竟然没有被惊醒。
季风猛地举起手中的石头,朝浆汁儿的脑袋砸下去,她一下瘫在了地上,那块夜空又露出来。浆汁儿并没有昏厥,只是声音变得微弱:「宝珠……抓住她……」
季风顾不上浆汁儿的伤情,绕过她,快步冲出去。
……
就这样,季风逃赶了回来了。
她和浆汁儿曾经跟着令狐山和宝珠来过此物湖,大概记得路。
我很不解:「浆汁儿怎么会要害你?」
季风摇头:「我赶了回来的一路上都没想通。」
我说:「她可能希望你跟她做个伴儿。」
季风笑了:「你别为她辩解了,肯定不那么简单。」
我说:「那你觉着呢?」
季风说:「我想来想去,只能有一个原因……」
我说:「何原因?」
季风说:「她喜欢你。」
我说:「她应该挺喜欢我的,但是这跟她阻止你有何关系?」
季风说:「唉,女孩子都有个小心眼儿。」
我想了想,旋即懂了她的意思,我说:「的确如此儿,你也有个小心眼儿,不然你不会这么猜测。」
季风说:「算了,别提这些琐事了,想想该作何逃过这一劫吧。」
我说:「天亮我们就出发,去找太阳墓,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连夜赶路,大家都在车上,要是他们出现,我们就把他们撞飞。」
季风说:「在盐壳地上,车速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他们会爬上来。」
我说:「那就只能肉搏了……」
停了停,我问季风:「你有没有亲眼见过令狐山钻地?」
季风说:「没有。」
我说:「我一直想不通,就算他们的两只手是金属的,并且有马达,也不可能在地下钻那么快啊!」
季风说:「我觉着不是此物概念。他们在钻地的时候,身体很可能分解了,变成了分子状态,在沙土的缝隙中快速前进,出来之后,他们再重新组合成身体。」
我说:「我一听这种理论就头疼。」
季风说:「我从他们的话语中判断,他们在钻地的时候防御力几乎为零,任何一点伤害都可能把他们置于死地。那种形态只适合潜行,而且迅捷更快。」
突然湖面呼噜响了一声,我和季风都停下看去。一个黑影在湖面上冒出来一下,转眼就不见了。
我说:「你看见了吗?」
季风说:「黑糊糊的,没看清。」
我说:「小孩!是个小孩!」
季风说:「我觉得他们是水怪。」
我说:「为什么?」
季风说:「他们肯定不是人,否则的话,他们在水下不呼吸?或许,他们只是外表像人,其实是某种两栖的水怪。」
我蓦然说:「类人也能够不呼吸。」
季风瞅了瞅我,说:「你觉得此物湖是类人出生的地方?」
我摇摇头,说:「他们和类人理应不是一回事儿。类人更接近人类,而这些游来游去的小孩,更像某种……精灵。」
季风说:「精灵……难道此物世界是童话的?」
我说:「你以为童话是来自人类的想象力?」
季风说:「我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
我说:「此物世界的本来面目在我们的预料之外,只是我们一贯活在情理之中。」
季风说:「好吧,我最怕你说哲理了。」
我说:「怕?」
季风说:「因为我听不懂。」
我说:「那我说点你能听懂的——我觉得,这些小孩对我们好像并没有敌意。淖尔曾经出现在我们的团队,和我们同吃同住,随后又消失了,他有加害我们吗?」
季风说:「他连人都不闹。」
我说:「是以,我一贯希望再遇到他们,看看能不能和他们沟通。说不定正像令狐山所说的,那些通道就是这些小孩建造的,只有他们才能引导我们出了去。」
季风说:「去哪儿找他们?在湖边等?」
我瞅了瞅湖面,说:「两天了,他们一贯没出现……」
停了不一会,我忽然说:「我想下去找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风说:「你会被复制!」
我说:「我有办法。」
季风说:「何办法?」
我说:「我有个天物,不清楚跟你说没说过,那是帕万活着的时候,指引我找到它的,它理应来自天外,是一种地球上没有的物质。我曾经送给浆汁儿,浆汁儿又还给了我。它有个功能——不可复制……」
季风说:「你把它送给浆汁儿了?」
我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不会被复制。」
季风说:「这就是重点!你为何要送给浆汁儿?」
我瞅了瞅她,说:「浆汁儿死的时候,我把它当陪葬了。」
季风说:「你对浆汁儿太好了……」
我说:「由于它不可被复制,我攥着它下潜,我也不会被复制。」
季风说:「我终究明白浆汁儿为何拼死阻止我了。」
我说:「要是我被复制了,那么,另一人我的手上,肯定也会攥着一人天物,这就不符合逻辑了。」
季风说:「也许我真的不该赶了回来……」
我抓住她的肩头摇了摇:「我们不要自说自话好不好?你在湖边等着,我现在就下去。」
季风回到了助理的角色,说:「这都是你的愿望,可能性很小。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你不要冒此物险。」
我说:「恰恰只因次日我们就要去太阳墓了,我才要冒此物险。」
季风想了想,说:「那你小心。」
感谢大山,也不知道他——他们现在身在何处。他为我们复制了28个气瓶。
我不想惊扰大家,很小心地从车上搬来一人气瓶,脱掉衣服,只剩一条裤衩,然后把气瓶背在身上,拿着一只防水手电筒,我要下水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风说:「你确定他们没危险吗?」
我说:「要是有危险,上次我就不会活着出来了。放心吧。」
我慢慢潜进水中,四周一片漆黑。手电筒照出去,能看见湖水无比清澈,没有一根水草或者水藻。
我裸着大半身,越潜越深,此物水下世界太宽阔了,太自由了,而我,就像一个裸体的婴孩,忽然有一种愿望,不想再升上去了,不想再回到那片充满死亡力场的盐壳之地……
我下潜了十几米深,忽然何东西蹭了我的胳膊一下,就像一条光滑的鱼,我转过身去,看见三个一模一样的婴孩,在我旁边出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游动的姿态非常整齐,就像一人婴孩的重影。他们一齐朝我笑着,似乎在笑我背着气瓶的笨拙。在水下,在手电筒的光束中,他们的笑脸有些恐怖。
我忽然意识到,我在湖里是无法跟他们沟通的,我只能对他们打手势。我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他们的嘴,随后朝上指指,接着,我就朝上游去。
我一面上升一边低头看,他们并没有跟上来。
我回到他们旁边,又一次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他们的嘴,随后朝上指指,接着朝上游。
低头看看,他们依然没有跟上来。
我第三次回到他们旁边,三个婴孩一齐指自己的嘴,又指我的嘴,随后朝下指了指,接着,他们笑嘻嘻地朝更黑暗的深处游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真的惧怕了,没有跟随他们。
他们越来越深,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我放弃了,开始返回湖面。
几分钟之后,我「轰隆」一声从湖里冒出来。
季风一直站在湖边,她快步走过来。
我朝岸上爬的时候,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季风拉了我一把,并帮我把气瓶卸下来。
她说:「注意到他们了?」
我说:「看到了。也许你是对的,他们就是一种水怪……」
季风说:「放弃?」
我说:「放弃。」
罗布泊昼夜温差大,我一上来就开始瑟瑟发抖了。
季风说:「我给你拿毛巾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别惊动他们了。」
一边说一面直接把衣服套上了。
我看了看她,说:「要是类人清楚今日夜里你站岗,他们一定会把袭击的时间提前到现在。」
季风说:「多难受啊!你回去睡觉吧,我替你站岗。」
季风说:「我会喊啊。」
我说:「要不如用四眼了。」
季风说:「不带这么鄙视女生的,狮子座最需要尊严。」
我说:「你回去睡觉吧。」
季风说:「天快亮了,陪你吧。」
我把脸转向她,突然说:「次日我们就要走了了,今日晚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个毛骨悚然的事儿?」
季风说:「你下湖找水怪,就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儿!」
我说:「还不是。」
季风有些惶恐地问:「那你还想干何!」
我说:「你就说,想不想。」
季风说:「不想。老老实实等天亮吧。」
我说:「那我一个人去了。」
季风说:「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你加入我再告诉你。」
季风说:「好吧,我加入。」
我说:「走,我们去拿两把工兵铲。」
季风说:「工兵铲?挖条地洞逃出罗布泊?」
我说:「没那么大力气。」
我走向越野车,拿出两把工兵铲,递给季风一把,然后说:「跟我来。」
季风不再说话,紧紧跟上了我。
我带她走到那片植物前,来到浆汁儿的坟前,停下了。
我回头看季风,她甚是吃惊地望着我:「你……什么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非常郑重地说:「上次,我睡觉的时候,那天物莫名其妙回到了我的手里,我感到甚是奇怪,曾经来挖过浆汁儿的坟,没不由得想到,我正挖着,浆汁儿蓦然从芦苇里出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风说:「我不明白……」
我说:「我总觉着这件事哪里不对头,因此,今日我要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季风蓦然说:「不要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为什么?」
季风说:「我害怕,万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说:「所以我说了,这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儿!」
我一边说一边在浆汁儿的坟上继续挖起来。
季风没有帮我,她停在几步之外,屏着呼吸看。
我像是猜到了结果,动作很轻很轻。
我挖到1.5米深的时候,挖到了何东西,好像是衣物。
我扔掉工兵铲,开始小心翼翼地用手扒,扒着扒着,我蓦然停手了,拿起手电筒朝坟坑里照去……
我注意到了浆汁儿的尸体。
她的脸朝上,依然被沙子埋着,只露出额头,颧骨和鼻子。
不过,我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就是浆汁儿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