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最后一吻

第四十四章：最后一吻

9个复制的大山来救我们了！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衣服，白T恤，上面有一行黑色英文，黑短裤，运动鞋。他的衣服很脏了，运动鞋上全是沙土。其中一个身上的白T恤撕了个大口子，露出不强壮的肌肉。

他们每个人都拎着一把工兵铲。

我一下陷入了极度紧张中。

我担心哪个类人蓦然回头，发现他们。

我忧心我们当中的哪个人激动地叫起来，暴露他们。

我忧心白欣欣为了「立功」，蓦然向类人报告——你们背后有敌人！

我担心9个复制的大山打不过12个类人。

我担心大家这么鸦雀无声，都望着类人们的背后，他们会警觉。

我忧心……

这时候，9个复制的大山离那些类人还有大概30米的距离。

我必须制造噪音，掩护他们接近类人，完成偷袭。

我大声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老C使劲抽了抽鼻子。

我说：「你们知道你们的死期吗？」

复制的大山们离那些类人越来越近了。感谢白欣欣，在这紧急关头，他没有叛变！

老C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何？」

我说：「你们的死期是今天半夜11点59分！」

老C说：「谁来处决我们呢？」

我说：「你们要死在今夜，这不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秘密。谁来处决你们，这才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秘密！你过来！」

老C死死盯着我，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走过来。

复制的大山们继续朝前移动，离那些类人只剩下大约10米了。

我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老C再次抽了抽鼻子，猛地回过头去，大喊一声：「敌人！——」

只差一点点！

要是9个复制的大山再朝前走5米，那么，就算类人们发现他们了，他们也能够一个箭步冲上来，把工兵铲砸在类人们的脑袋上。

可是，现在的距离不够。

当类人们回过头之后，9个复制的大山都停住脚步了，他们紧握工兵铲，与类人们对峙着。

令狐山很警觉，他把身体转过来，盯住了被捆绑的我们。

其中一人复制的大山说话了：「放了他们，我们各走各的路。」

老C说：「你们是……9胞胎？」

复制的大山继续说：「不然，我们会两败俱伤。」

复制的大山突然发狂了，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傻×，我杀死你们！——」

老C摇摇头，说：「你们既然来了，也不可能走得掉了。」

然后，他率先冲上来，其他那些复制的大山也冲上来。

他们打在了一起。

11个对9个。

令狐山没有参战，他始终死死盯着我们。我试着动了动，我们10个人被拴得结结实实，根本动不了。

我们帮不了忙，被迫当了观众。

这是罗布泊的一场恶战。

钝器砸在头骨上的声线，肉体摔倒撞击盐壳的声线，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类人们的身手惊人的敏捷，不多时，几个复制的大山就倒下了。有的纹丝不动，有的在痛苦挣扎。

很显然，复制的大山们不是对手，他们必定要统统倒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好几个女孩儿纷纷闭上双眸，不忍目睹。

就在这时候，四眼蓦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它注意到众人在打斗，大怒地狂叫了几声，随后就扑了上去！

它那凌空一跃太帅了，我肯定终生难忘。

它扑向了那老C。

四眼是条狗，在我想来，它应该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恩怨，也分不清敌我，当它冲过去的时候，我甚至不清楚它去袭击谁，那些类人？被复制的大山？

它没有选错，况且它偏偏扑向了那为首的老C！

它像人一样扑到了老C的背上，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老C的脖子，在他脑后继续狂叫，它没有下口，它只是在警告。

老C猛地转过身，把四眼摔到了地面。老C手里是一把上了锈的宝刀，他以惊人的速度朝四眼砍去。四眼惨叫一声，在地面翻滚一周，试图爬起来，老C接二连三地砍下去，一下下砍在四眼的胯骨上，两条后腿就残了，四眼拖着下半身，用两只前爪艰难地朝前爬，老C一步跨到它的前面，凶狠地砍向它的脑袋……

终究，四眼「呜呜咿咿」地躺在盐壳地面，抽搐着，终于不动了。

实际上，打斗只持续了六七分钟，罗布泊终究安静下来。

所有复制的大山都躺在了盐壳地面，横七竖八，有的至死都死死抓着工兵铲。大山还是个孩子，估计他一直没跟人打过架，肯定斗不过这些在野外生存的类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类人没有倒下一人。

只是个别类人受了伤，在流血。

小5仿佛刚刚醒过神，她蓦然嚎啕大哭。

老C又一次掏出怀表看了看，说：「你们还有28分钟的寿命了。」

大家都静默着，只有小5的哭声，那么悲怆。

章回说：「老王八蛋，动手啊，你等何！」

老C摇摇头：「不，还有25分钟。」

我不希望章回激怒对方，哪怕一分钟也要争取，有时间就有可能。

老C说：「你们还有援兵吗？」

我说：「有。」

老C说：「噢？他们在哪儿？」

我说：「在天上。」

老C朝夜空瞅了瞅：「没有。」

我说：「神，神会惩罚你们的。」

老C说：「你们不配说神！你们有信仰吗？」

我说：「不信就等着。」

老C说：「现在就是神在惩罚你们！好了，你们还剩下21分钟。」

大家沉默着。小5停止了哭泣，罗布泊异常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响。

郭美说话了，声音颤巍巍的：「周老大，你说跟前这一切，能不能像吴城的经历一样，都是一种幻觉呢？或许，我们不会死，过了零点，我们发现这些类人都不存在，时间依然是5月7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不可能。」

停了停，郭美说：「你清楚我现在最想谁吗？」

我说：「谁？」

郭美说：「我妈妈。她比我漂亮，可是我和她处不来，总吵架。我来罗布泊之前，有半年没跟她见过面了……我很想她！」

说着，她的眼泪「哗哗」流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说：「最后一点时间了，郭美，坚强起来。」

郭美使劲忍住眼泪，哽咽着说：「时间真的不多了，你跟季风姐说说话吧。」

这是我记忆中，她从未有过的叫季风「姐」。

我转头瞅了瞅季风，季风很平静地朝我笑了笑，说：「周老大，假如有来世，我在QQ上给你留言，说我是你的读者，在兰城发展不顺利，第二天就要回四川了。你还会邀请我去跟你喝酒吗？」

我说：「除非下辈子你托生成一人男孩，不然，我一定会邀请你。」

季风说：「我去见你，你还会拍着我的肩说——不要回四川了，给我当助理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一定。此物世界太杂乱，没有你，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季风欣慰地点了点头，微微地说：「好了，我何都不怕了。」

孟小帅说：「周老大，下辈子你在网上招呼大家去旅行，我还跟着你！」

我说：「我一定叫上你。」

白欣欣呜呜地哭了，他哭着说：「周大作家，等你也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还组队啊！你千万别记恨我！」

我苦涩地笑了：「我一定要记恨你，不然，到了另一人世界，我作何能记住你的长相呢？」

白欣欣哭着说：「好！记恨我！你一定要记恨我！」

老C再次瞅了瞅怀表：「唉，还剩12分钟了。」

小5亲了丛真一下：「老爸！我爱你！」

丛真热泪纵横：「宝贝，爸爸也爱你！」

碧碧也哭了：「你们真讨厌，就没人跟我告个别啊！」

小5说：「碧碧，下辈子我们还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碧碧哭着说：「一言为定，谁食言谁是小狗儿！」

吴珉被塞着朱唇，「呜呜」地叫着。

孟小帅哭着看了看他，大声说：「吴珉，下辈子我不会再对你横眉冷对了！我发誓，我一定把你当成亲哥哥！……」

老C说：「还有8分钟。」

鲜血淋漓的章回对我大声喊着：「周老大！下辈子我还是你的兄弟啊！带着我混！」

我本来强制自己不要流泪，听了章回的话，我终究憋不住，眼睛湿了，我朝着他使劲点点头。

老C说：「还有5分钟。」

令狐山一贯望着季风，他蓦然对老C说：「老C，我和季风相爱一场，我能吻吻她吗？」

老C很慈祥地点了点头。

令狐山把目光转向了季风，轻轻地说：「季风，我能够吻吻你吗？」

季风望着他，没说话。

令狐山一步步走向了季风。

大家都默默注视着。

终究，令狐山走到了季风的跟前，伸出两手，颤抖着把季风扶起来，搂在怀中，捧起她的脸，轻轻地亲吻起来。

季风像个木头人，任其摆布。

我看见，令狐山的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眼泪落在盐壳地上就不见了。

令狐山一贯没有松开季风，他仿佛忘记了跟前的处境，似乎此物世界只剩下了他和季风两个人。

老C提醒道：「还剩两分钟了。」

令狐山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依然深情地吻着季风，旁若无人。

老C终于说：「时间到！」

其他类人立即抓紧手中的武器，渐渐地朝我们走过来。

我把眼睛闭上了。

令狐山突然说：「慢！」

我一下就睁开了双眸。

我不知道令狐山要干何。

难道他在最后关头，蓦然放弃了种族，选择了爱情，要阻止这场杀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算是这样，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斗得过那么多类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令狐山把脸转向老C，嘴唇在澎湃地颤抖：「她是我们自己人！」

我傻了。

情势转眼急转直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风是类人？不可能！

老C迷惑地说：「你想……保护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令狐山欣喜异常地说：「我没撒谎！她是我们的人，她身上流着我们的血！你摸摸她的心跳！」

季风也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瞅了瞅我，满眼疑惑。

老C渐渐地走上前，伸出那只粗糙的手，在季风的心口摸了摸，也惊呆了。

看来，季风真的是类人！

我这才知道，季风并没有跟令狐山上过床，他们甚至没有过身体接触，不然，不会到了现在令狐山才发现季风的心跳异常！

老C对季风说：「好吧，我们赦免你。」

吴珉又一次「呜呜」地叫起来。

长发类人走到他跟前，把他嘴里的毛巾拔掉了，同时把他拎起来。看来，他们要先拿吴珉开刀了。

吴珉慌乱地大叫起来：「我也是你们的人！」

长发类人差点笑出来：「你也是我们的人？我作何不认识你？」

吴珉开始胡说八道了：「我爸！我爸是你们的人！他和我妈生下了我！」

他终于不疯了！

长发类人笑着摸了摸吴珉的心口，就像去揭开一人谎言，蓦然他愣住了，回头对老C说：「他真的是我们的人……」

吴珉自己都愣了。

他显然没不由得想到，他情急之下撒的谎，竟然变成真事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又瞅了瞅那个长发类人，他在确定对方是不是耍自己。

长发类人并没有耍吴珉的意思，他等待着老C的检验。

老C摸了摸吴珉的心口。

吴珉死死盯着他，好像在等待审判。

老C快步走到章回跟前，摸了摸章回，又依次摸了摸白欣欣、丛真、小5、碧碧、孟小帅、郭美……

他后退了几步，喃喃地说：「作何都是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