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天际的乌云好像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法院听审员会议室的大门业已紧闭了半个小时。
十二个听审员的意见却依然没有达成一致。
彭怿辰徐徐霍然起身身,他清楚接下来自己的每一步都要走稳,一步之差就可能满盘皆输。
「刚才大家业已把自己的观点都说了出来,我知道的事跟你们一样多。根据证词和证据来看,被告的年轻人好像不可置疑就是杀人的罪犯。」
说到这,满场的人都想看怪物一样望着他,彭怿辰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何。
「六天来我坐在此物法庭上,听到的所有证词都对被告不利,在座的听审员也一致认为这个年少人就是凶手。但我想问大家,难道这个案子真的没有任何疑问吗?其他我先不说,起码有一点就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至今也没有做过完整的交叉讯问。全部都是警察局提供的单方面询问笔录而已。难道你们没发现,在被告的询问记录里,遗漏了很多细节吗……」
暴发户满脸蔑视的鄙夷道。
「何小细节?要是有问题,被告的律师作何会不提出来?我告诉你,是因为他的律师都认为他是凶手。」
彭怿辰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傲慢的混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律师对此物案子根本不用心,只因这个少年根本没有钱支付律师费。」
彭怿辰提高自己的声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审判一结束,我就一直让自己站在被告的角度思考些许问题。请注意,本案有一人目击证人,还有一个老人声称自己听到凶案发生,事后才看到那孩子冲出屋外。他们两个在案发时,根本不在现场。一人隔着一条街和一辆电车,另一人只是听到了某些声音。我想问,要是这两个证人都错了呢?
那机构白领也不耐烦起来,他解开自己的领结,疑惑的问:「你到底是何意思?保证证词的真实不是证人的责任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彭怿辰坚定的问他:「如果他们都出错了呢?」
白领急道:「他们是证人,做伪证是犯法的,难道他们都不清楚吗?」
彭怿辰一针见血的反驳道:「他们只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要是他们都错了呢?」
白领把手上的领结摔在了桌子上,「我当时又不在案发现场,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出错了。」
彭怿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没错,你说的对,我们没有人在现场,我们都无法确认两个证人是不是出错了,这难道不是一人的疑点吗。」
粗壮男旋即霍然起身来反驳他。
「既然你认为证词有疑问,那么我问一下你,插在死者前胸的折叠刀,又是怎么回事?」
粗壮男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大声责追问道。
「那个小子亲口承认当晚他买了一把折叠刀,而这把刀就插在他父亲的身上,你这么聪明,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把他买的到插在他扶起的身上?」
彭怿辰心里冷哼,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好吧,就让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这把折叠刀的问题,召集人,能不能把凶器拿过来,让我们看一下。」
粗壮男恼道:「在法庭上,我们都看过凶器,怎么会在看一遍?」
经纪人这时却帮彭怿辰说了句话。
「他有权利要求重看证物。」
但随即他就看着彭怿辰追问道,「难道你不认为这把折叠刀,就是证明被告是杀人凶手的最佳证据吗?」
「你说的很对。」彭怿辰把自己的背靠在椅背上,让自己轻松一点,想听听此物经纪人的想法。
经纪人看到彭怿辰同意了自己的想法,微微笑了一下,不多时又严肃起来。
「既然你同意,那我就说说案子里的些许线索。」
他自信的把自己的看法说给在场所有人。
「一、那孩子在八点钟走了家里,因为他父亲打了他两巴掌。
二、跑到附近的二手货店买了一把……折叠刀。和街面上那种塑料刀柄的折叠刀不同,这把刀的刀柄是用金属制作的,上面雕刻着天使和骷髅的复杂花纹。就连被告购买折叠刀的店主都说过,他的店里只有一把这样的刀。
三、8点45分左右,他说自己在酒吧遇到一些朋友,对吧?」
彭怿辰依然很放松,回道:「你说的对。」
经纪人嘴角微微上扬,肯定的说下去。
「他跟朋友一起聊天,在9点45分时离开,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朋友注意到了折叠刀;
四、他的朋友在法庭指认凶手使用的凶器就是那把刀子;
五、大约10点,他回到家里。大家注意,从这里开始,公诉人的说法和被告的说法开始出现分歧。
被告说他在11点30分时出门去看电影,凌晨3点10分回到家发现父亲已经死了,他遭到逮捕。」
经纪人说到这里,渐渐地兴奋了起来,他今天第一次站起了身,大声说出自己的推断。
「被告还说,他的刀子从口袋的破洞掉了出去,大概是在11点30到3点10分之间,之后他再也没有注意到那把刀子。」
他仿佛成功买入了一支暴涨的股票一样激动,从召集人手里接过那把凶器。
「他说刀丢了,却被人用来杀死了他的父亲。他说在案发时自己在电影院看电影,却没有任何一人人看到他进过电影院?!世界上难道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真正的事实是被告一直待在家里,他跟父亲发生争执,然后奋起杀人。在12点10分跑出家门,他甚至还把刀子擦的一干二净,让警方无法发现指纹。」
彭怿辰清楚这个人是最冷静和难缠的对手,不能让他控制住场中的节奏,不然自己可能满盘皆输。
他立马反驳道「很有可能是他的刀子丢了,其他人用类似的刀子杀了他父亲。谁告诉你那把凶器,一定是被告买的那把!」
经纪人仿佛听到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他把手上的凶刀狠狠插在了彭怿辰面前的台面上。
「请你认真仔细的再看一下这把刀,我一直没有看过这种样式的折叠刀,卖出它的店主也说这种到甚是稀少。现在这把刀插在死者的胸口,你说它不是被告买的那把,未免太巧了吧?」
彭怿辰却无视他的逼问,淡淡笑着回答:「我认为,这世界上有时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个粗壮男望着彭怿辰的表情,又按捺不住,站起来对他喊了一句:「我可不认为这是TM的巧合。」
彭怿辰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公牛,表情冷了下来。他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用力插在那把凶刀旁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显然这是身体原主人早就准备好的。
方才被说成独一无二凶器,这时却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刀子插在它的身旁。
全场的所有听审员几乎全都惊的跳了起来,大家聚拢在一起,盯着桌上两把「双胞胎」一样的刀子,异口同声的追问道。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把刀子作何会和凶器完全一样?」
粗壮男仿佛被沉重的击中了一样,怒不可揭的高喊着:「你TM的在干什么?」
只有经纪人还保持冷静的问彭怿辰:「这把刀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彭怿辰平静的看着大家,徐徐解释道:「我头天夜晚出去散步,刚好经过被告人住的那村子,我在离他们家不到100米远的一人杂货店买到的,只用了20块财物。」
经纪人脸上阴晴不定,诘追问道:你不知道购买管制类刀具是违法的吗。」
粗壮男依然没有冷静下来,大叫着:你这招真的是高啊,把我们都绕进去了。但你告诉我,就算有一把一样的刀子又怎么样,或许还有十把类似的刀子,就能证明那混小子没有杀人吗?」
彭怿辰没有被他吓住,冷道:「我清楚是违法的,但所有人都能买到,你说的对吗?」
彭怿辰心里冷笑,真感谢你给我助攻,脸上平静的点出了粗壮男话里的漏洞。
「你说的对,或许还有十把一模一样的刀子,那么你又能作何证明杀人的这把凶器,就是那年少人买的那把。」
粗壮男更气愤了,声音又粗又狠。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找到一把类似的刀子,就是何了不起的大发现了!」
现场每个听审员都吵嚷着,望着跟前这把一模一样的刀子,他们心里对此物案子坚定不移的认识,此刻正慢慢崩塌。
彭怿辰看着他们,心里却越来越惶恐,他知道现在是一个关键时期。
粗壮男尽管听话落座了,但依然愤愤不平的说:「不管你耍何花样,反正我们十一个人都认为那混小子有罪。」
召集人看到大家都站着澎湃的争论,连忙维持一下秩序。「好了,刀子大家都看到了。不要都站着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暴发户改变了策略,开始规劝彭怿辰。
「你到底想做何?你只有一人人,而我们有十一人?不管你坚持多久,那个小流氓最后还是会上刑··场。」
推销员不停的望着时间,站起来不耐烦的问彭怿辰:「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在这个地方耗我们一夜晚。」
彭怿辰却不吃他这一套,淡淡的说:「或许你说的对。」
彭怿辰身旁的老先生看不惯他不耐烦的样子,气道:「为了一人年少人的生命,耗费一晚上时间,你都不愿意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推销员冷笑道:「那我们干脆在这里铺几张行军床?去跟大门处的法警说,他能够走了。只因我们要在这耗一夜晚。」
暴发户不理他们的争论,继续围绕刀子的事情责问彭怿辰。
「那个穷屌丝是不是杀了人,跟这把刀子没有直接关系吧?有人亲眼注意到他杀了他爹。还需要何证据?我真的不想再陪你们瞎耽误功夫了,我公司还有不少事情,要赶着去办呢。」
工程师霍然起身来望着这个张口闭口「穷屌丝」的暴发户,提醒他:「在庭审的时候,公诉人曾经说过这把凶器是很重要的证据,他花了不少时间……」
暴发户根本不听他的意见,霍然起身来大声反驳道:「他就是一人小公务员,一个月的工资不够我吃一顿饭的,他懂什么?」
他们两个边上的白领赶快拦住两个人,劝道:「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会议室又一次寂静了下来。
召集人注意到没有人再说话,就主动问彭怿辰:「到现在,你还是认为法院的判决不能通过吗?」
彭怿辰霍然起身身,徐徐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你们有人根本不在乎此物案子,有人急于脱身。那么好,我们再投一次票,不公开举手,就用写纸条的方法,匿名投票。这次我弃权,如果你们所有人,依然统统通过法庭的判决。那我就选择通过判决。但只要有一人人选择‘反对’,那么大家就必须待在这个地方,直到把此物案子的所有疑问都弄清楚。」
彭怿辰走到窗口,看着窗外黑沉沉的乌云,头也不回的说。
「是不是同意我的提议,你们自己打定主意吧!」
召集人望着其他听审员:「他的想法不错,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说话,召集人就当大家都同意了,他找出一张白纸,撕成十一份,传给了所有人。
大家都低头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打定主意。
很快召集人就把所有人的纸条收了回来。
他一张一张打开,大声的念出结果。
「有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罪」
「有罪」
「有罪」,「
……直到他打开最后一个纸条,渐渐地念出了结果。
「无罪!!!」
暴发户、粗壮男、推销员满脸错愕。
暴发户甚至跳起身大喊了起来:「艹TM,作何会出现这种事情?」
彭怿辰猛地回头,望着那桌面上的纸条,清楚自己终于渡过了第一人难关。
摸摸自己的手心,里面满是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