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才

走了试镜的地方, 苏向扬就转头看向季卫言：「卫言，刚才你的演技，作何会一下子提高这么多？」

苏向扬不是科班出身的, 对那些影视学校到底作何教学生的不是很了解，但他上过影视城这边的演技培训班，他手下的艺人, 也上过类似的培训班。

前几天晚上，他有对季卫言进行突击训练，教导季卫言在试镜的时候怎么表现。

那时候季卫言展露出来的演技也就普普通通，跟他差不多, 可今日季卫言演那个角色……真的是把角色给演活了！

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他的肢体动作……反正苏向扬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

季卫言有些迟疑，像是不知道要作何说才好，想了想才道：「那应该不能算是我的演技, 我是照着电视里演的。」

「我清楚你是照着电视里演的, 但你总不可能统统照搬吧？」苏向扬道。

季卫言望着苏向扬，眨了眨眼睛：「我就是统统照搬的。」

他要看看那部剧里, 演大少爷的那演员, 是作何演的。

苏向扬愣住,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下道：「走, 我们去我师父那里！」

两人找到了他们锁在一起的破旧自行车，上车之后就往陆金贵那里骑。

骑车的时候，苏向扬隐隐感觉到有何不对, 往一个方向看去, 就看到了一个拿着照相机的男人。

影视城这边四处拍照的人挺多的, 也不能只因人家拿着照相机就觉着人家有问题，苏向扬收回视线，踩了一脚自行车脚踏。

因为陆金贵想看第二遍，《丝乡》的碟片还没有还，苏向扬问季卫言：「大少爷这一段大概是第几集的？我们一起找找……」

「是第二十五集 。」季卫言非常肯定。

苏向扬找到那张碟片，将之放进机器，先快进了一下，不多时就看到了这一段。

这部剧里演大少爷的演员，现在就已经很有名气了，往后还会更有名气。

他科班出身，演技是公认的好，实打实的演技派。

自然他演《丝乡》的时候还年少，没到巅峰状态，可即便如此……这一段他死亡的戏，依然是一个亮点，特别抓人。

苏向扬以前看过这部剧，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季卫言和陆金贵看的时候，他也只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并未细看。

现在重新看这一段……

不是只因害怕，而是因为兴奋、澎湃，以及不敢置信。

苏向扬倒抽一口冷气，只觉着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季卫言试镜时演的，竟然真的跟此物演员在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不管是表情还是小动作，都没有差别！

苏向扬转头看向季卫言：「这段你看了几遍？」

季卫言道：「两遍，一开始看了一遍，我很喜欢这个人，昨天跳着又瞅了瞅他的戏份。」

「只看了两遍，你就记住了？」苏向扬深吸一口气。

「我用了心，就记住了。」季卫言道。

苏向扬长长地呼出自己胸腔里的那口气，蓦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上辈子季卫言出了名的敬业，不止会背自己的台词，连别人的台词都会背。

还有上回《雪中剑》剧组的导演来陆金贵这个地方，季卫言背了《雪中剑》一大段的原著。

他一直以为那是只因季卫言够用心，做足了准备，难道……不是？

苏向扬蓦然问：「《雪中剑》的原著，你除了上回背给导演听的，还会背别的吗？」

季卫言道：「会啊！还有几段我也很喜欢，多看了两遍，会背。」

苏向扬道：「你挑一段背给我听听。」

季卫言听苏向扬这么说，张口就背。

苏向扬看过《雪中剑》的原著，但早就忘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季卫言背的是对的。

就算有点错……稍微错几个字，也不算什么吧？

季卫言看书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那书他还看完就还给租书店了，现在他竟然能背出上面的段落……

季卫言，他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

苏向扬缓了缓才问季卫言：「你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成绩好吗？」

「还不错。」季卫言道，他要是不故意考零分，理应能考年级前几，甚至他认真学的时候，一般都是第一。

「你的数学成绩也很好？」

「挺好的。」季卫言很肯定，毕竟他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学奥数。

苏向扬一开始还想着，季卫言即便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要是他理科不好，兴许成绩也不是特别出色。

但季卫言理科成绩也好！

季卫言这样的天才，好好培养兴许就去清华北大了，结果他竟然辍学，竟然十六岁就跑来影视城当群演！

苏向扬一时间五味杂陈：「你家里人也太过分了，你这么聪明，他们竟然不让你上学！」

那倒也没有……季卫言没说话。

苏向扬望着沉默的季卫言，心里有点难受。

上辈子季卫言的黑料一直很多，有说他脾气差打人的，也有说他潜规则别人的，而其中洗不白的一点，就是季卫言学历低。

众所周知，季卫言只有初中毕业。

原先苏向扬觉着没何，季卫言家里穷，他自己成绩也一般的话，初中毕业出来讨生活，也碍不着别人何事儿。

可现在……季卫言是个天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卫言喜欢演戏能够继续演，但他这个年纪，要是可以最好还是去读点书。

「你家里人是不是对你很不好？你才多大啊！才初中毕业吧？他们竟然就让你出来挣财物，还让你给他们四十万！」苏向扬对季卫言的家人，业已称得上厌恶了。

他见识过太多事情，已经不太会情绪激动，也很少讨厌人，但那家人他是真的不喜欢。

季卫言早就清楚，苏向扬脑补了些许他家的情况，现在他大概清楚苏向扬都脑补了何了。

觉着他是个初中毕业出来打工的可怜人？

季卫言想解释，但他业已打定主意要跟家里划清界限……

「卫言，你想不想去上高中？」苏向扬蓦然问。

季卫言看向苏向扬：「要是我不想去上……」

「不想上学很正常，我以前就不想上学。但读书有很多好处，不说别的，你要是上了高中，将来考上影视学院，就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了，」苏向扬道，「你这么聪明，考上影视学校应该不难。」

「那我演戏作何办？」季卫言皱眉：「我喜欢演戏，况且我需要钱。」

苏向扬清楚季卫言喜欢演戏，不然他这样的天才，上辈子何必跟演戏死磕十几年？

不仅如此季卫言需要财物，这也是事实。

苏向扬道：「不然这样，你找个普通高中挂个名，有戏拍的时候就出来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就去上学？考影视学校需要的分数不多，大概四百多分的样子，你理应可以？」

苏向扬不清楚艺术生高考要几分，但据他所知，些许考上国内顶尖影视学院的明星，高考分数就是四百多分。

「你这么聪明，选文科多背背，实在不行请个人给你补补课……」

「苏哥，要是你家不缺财物，你会去上大学吗？」季卫言蓦然问。

苏向扬想了想道：「那肯定会，我估计我的成绩，还会再好点。」他高三的时候，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

季卫言之前听苏向扬说他不喜欢学习，还以为是真的，没不由得想到现在会听到这话，一时愣住。

他其实本身不讨厌学习，他厌恶的是被人逼着，他讨厌的是那个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哥，你让我想想。」季卫言道。

苏向扬点头：「好。卫言，你是刚中考完吗？在哪里考的？也不清楚你能不能上我们这边的高中……」

苏向扬说着说着就不说了，怕说到季卫言的伤心处，也怕季卫言觉得烦。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季卫言笑笑。

季卫言能看出来，苏向扬是真心为他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他……要不要再去上学？

其实他业已读完高二了，要是不跑出来，下学期就该高三了。

高中两年他一直在跟家里做斗争，没认真学习，但因为不想在家待着，他还是有去上学的，学校里的知识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就是考试的时候故意不写答案而已。

「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是个天才，你这也太聪明了！」苏向扬说起别的，过了一会儿才想到，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拍戏。

季卫言试镜的时候表现特别好，是只因季卫言照搬了别人的演技，可是《李三少》这部剧没有其他人演过，季卫言到时候要去演……他能演好吗？

好吧，他应该不用忧心，上辈子季卫言不照样塑造了不少经典的角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季卫言此物观察力……他们现在演的是电视剧，让季卫言看看别人是作何演的，他理应就能演好了吧？

压根用不着他教！

苏向扬蓦然想到，陆金贵看他，应该就跟他现在看季卫言差不多——都是天才！

只不过他此物天才是假的，季卫言是真的。

苏向扬一整个下午，都有点过于澎湃。

他其实觉着有点可惜，季卫言这么出色，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大科学家。

但季卫言喜欢演戏，他也不可能拿刀子去逼他当科学家。

他唯一能做的，可能也就是让季卫言的演艺之路走得顺畅一点。

不说别的，富婆什么的，绝对不需要！

就季卫言这本事，他自己就能成为富翁！

苏向扬让季卫言看一下剧本，顺便找点电视剧看，至于他自己……就干木工活静静心。

两人到了五点多才走了陆家，一起回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车子骑到乡下，苏向扬又觉着有点不对，他转头去看，就见跟在自己和季卫言身后的一人骑着自行车的人，转入一条小路。

应该是他想多了。

苏向扬带着季卫言回到家里，周英英已经做好了晚饭。

香喷喷的五花肉，还有炒茄子、冬瓜汤和泡豇豆。

周英英自制的泡豇豆不咸，放点肉末蒜末炒一下……苏向扬拿它拌饭，能多吃一碗。

「妈，你知道吗？卫言他是个天才。」吃饭的时候，苏向扬开始跟周英英说今日发生的事情，顺便夸奖季卫言。

周英英震惊极了：「我还以为过目不忘是电视里说说的，原来真有人能这样？」

「能！卫言他看了《雪中剑》的书，就能背下来了！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苏向扬道。

母子两个对着季卫言一通夸赞。

季卫言都有些无所适从了，其实他很聪明，这一点他家里的人都知道，他父亲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拼命逼他，要他学很多不少东西，要他何都争第一。

但恰恰只因被逼急了，他不愿意学，还会刻意控制学习进度。

他的父亲永不满足，他真要全力以赴，指不定就被逼死了。

说起来，要是他父亲多夸夸他，他兴许对学习不会那么排斥，可惜周英英苏向扬这样真挚的夸奖，他从未得到过。

按照他父亲的说法，是怕他得意忘形。

吃饱喝足，苏向扬拉着季卫言出去散步。

家里太热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两人在村子里散步的时候，另一面，项岳红接到了一人电话——她安排了去找季卫言的人告诉她，季卫言现在的情况已经发到她邮箱里了。

项岳红打开邮箱，就看到了些许文字资料，下载附件还注意到了她儿子的照片。

大夏天的穿着长袍骑着一辆破烂自行车，她儿子竟然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好好的小少爷不做，他竟然去当群演！

项岳红心里的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儿子挺聪明的，偏偏不听话就清楚胡闹。

思前想后，项岳红找来自己的秘书助理交代了一番，当天夜晚就坐上车子，前往影视城。

她要把季卫言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