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什么妖魔鬼怪

景止在辰渊走了的第十五天，收到了他托付的书信。

信中写道：景止兄，事发蓦然，因心中大事未结，却遇此机，正乘风借力，不得不走了京中，希望兄能回去，照看梦雪，多加劝慰，使其不可太过优思。

景止看完信，因本就怜爱这个妹妹，又因芸姨娘对自己有恩，更是毫不推辞，当日就踏上了归家之途。

赶至家中时，恰逢梦雪性格大变的第二日。他先去拜见双亲，而金老爷迎接他的，依旧是一顿耳提面命的苛责，一顿功夫下来，只叮嘱他好好用功，早日入仕。

他心中虽烦闷，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终究听完了金老爷的面训，他又到金拂院拜见母亲，然而金夫人此刻正礼佛，只有玉雪出来见他。

他心中很是难过，这么多年母亲一贯对自己冷若冰霜，虽然他并未做错何。他掩住心中难过，递给玉雪一人匣盒。

里面是他游学时曾遇一高僧，机缘巧合见其有一串绝好菩提念珠，他着实花费了些许功夫才把念珠弄到手。

本是满心欢喜来孝敬母亲，谁知，竟是连母亲的面都不曾见到。

「即是礼佛，那我就不便打扰母亲，这个请五妹妹帮我交给母亲。」虽然心里悲伤，面上却是依旧含笑儒雅。

「哥哥的心意，母亲自是喜欢的。」

玉雪终日随母清心向佛，但是对此物哥哥，还是有些心疼。两人虽是同母，可哥哥却从小在父亲的责骂和母亲的冷漠中度过。

旁人眼里他很幸福，但哥哥的孤独有谁能清楚呢，无论他做对还是做错，母亲依旧冷漠，而父亲依旧是苛责。

做错要骂，做对则希望他做的更好。而哥哥却永远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从不抱怨。

「我给家中姐妹均准备了礼物，五妹妹得了空，就到我屋里来挑一挑。」景止对此物嫡亲妹妹虽不亲近，却也疼爱。

玉雪也道了谢，送走景止，去见母亲。金夫人正坐着翻阅一本经书，玉雪见状，忙上前把匣盒打开送至她母亲面前。

「母亲，您看哥哥好用心，这样的念珠，竟是我们不曾见过的好，您的那串不是坏了吗？刚好哥哥就送了这个来。

可见哥哥对您的孝心，连老天都知道呢。」玉雪有心替哥哥讲话，说完偷偷去看金夫人的面色。

可金夫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神色并无异常。梦雪心中替哥哥燃起的希望，又慢慢的灭了下去。

景止挂念梦雪，金老爷刚出家门，他就去了流月院。刚进去，就看见主仆二人正忙的热火朝天。两人均是满头大汗，面上也沾了些许泥土，望着有些滑稽。

「三妹妹这是做什么？」梦雪听到有人笑，转身看到一人温润如玉的男子在自己院中，她便发了怔，好似不认得景止一般。

「止大爷好。」一旁的小玉撸了下往下滑的袖子，向景止问好。

梦雪也有样学样：「止大爷好。」小玉和景止却一起被这句话给定住了。

还是小玉先反应过来，偷偷向景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景止不解。梦雪却已经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他叫我三妹妹，那就是自己的大哥哥了。

便丢下手中的铲子，温婉纯良的带了笑，冲景止叫到：「大哥哥好。」景止心中不安，趁她拔花的时候，拉了小玉偷偷问明情况。

小玉这次反而头脑清晰了，一五一十如此这般告诉了他。

景止听完原本轻松的心变得沉重起来：可怜三妹妹，花一样的年纪，却是痴了。

又想着此事得写信告诉辰渊，然而转念一想，此时若写信给她，恐误他的大事。又望着自己可怜的妹妹，他鼻头一酸，心里发起狠：

沈辰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三妹妹若是治不好，你也没有机会做柳下惠。便弃了写信的念头。

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望着梦雪手脚麻利的将两盆枯萎的秋海棠连根拔起，种上两大盆小葱。景止满脸疑问，这，是什么审美？

「我给三姑娘准备了礼物，本想姐妹一起挑选，如今这样，我一会差人送来吧。」他不忍直视梦雪对花的摧残，便偷偷吩咐小玉。

小玉心中想：止大爷真是搞不懂，送礼物还不如送吃的呢。

他和沈小侯爷不在的这几天，厨房婆子们克扣吃食，弄得她和姑娘只得自己动手种些吃的。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一人正常的。

「其他姐妹也会去吗？」一旁此刻正忙活的梦雪听到了，张口追问道。「是的。」景止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张口就答。

梦雪当时就不开心了，脸色一变，景止以为她要哭，欲张口安慰，却听道一句：「凭什么别人都去得，独我去不得？」

「作何会，我这就回去准备一下，等妹妹来。」景止哑口无言，见她这样说赶紧赔笑。

一路上边走边想：虽说是痴了，但辰渊喜爱的秉性还在，小性子甚至还更甚了些。待辰渊回来，定是更喜欢。心中一想，便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院中。

「好了好了，不弄了，哥哥赶了回来了，吃喝应该不愁了，快给我梳妆打扮，我们去愉乐一下。」梦雪丢了手中的铲子，招呼小玉进屋。

小玉听话的给她打扮了一下，自己也收拾干净，两人便往景止院中去了。

刚走至院中，就听到屋内欢声笑语飞来。金家姐妹都在景止屋内挑首饰。梦雪先是顿住想了一下，才迈脚跨进屋里。

「呀，我来的真巧，大家都在呢。」只听这这一句欢快的声线传来，众人见是梦雪带进来了，却神色各异。

正在看着手里珠钗的芳雪见是她进来，面上流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心虚，随即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昂的面孔来。表情变化微妙，无人察觉。

「三妹妹快来，大家都在挑礼物，你也快来挑一挑。」景止见了梦雪忙叫她进来。

梦雪刚要张嘴，脑子却莫名跳出一句话：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她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微笑言：「我就清楚，哥哥和姐妹都想着我，也给我留了一份。」

「嗤」的一声尖锐的笑飞入梦雪耳中。是芳雪。梦雪自不去理会，走到一个空位坐下。

「梦雪姐姐，你可真是不懂事，你生病，还来跟我们一处，也不怕把病气过给我们。」倩雪见她毫不在意，心里很不舒服。

「大哥哥，母亲对你的心意很是满意，这会子怕是又到了礼佛时间，我该去陪她了。」梦雪刚想回怼，却被一旁的玉雪开口打断了。

因她此时心中烦躁，平日就不喜赵姨娘所出的两个姐姐，便才找借口走了。

「三姐姐身子弱，要不要一起回去？」玉雪起身走至梦雪身旁，停住脚步问道。

「多谢五妹妹关心，不过我还没挑礼物呢。」梦雪却对她微微一笑回绝了。

玉雪脸色冷了下来，暗自思忖：怎么就这么没有分寸，怪不得身边丫鬟也是无礼，却也不出声，转身走了。

「四妹妹说何呢，大家都是金家的姑娘，今日是大哥哥请我来的。四妹妹弱是心中不服，改日你也给大家准备礼物请我去，我也保准到场。只是四妹妹不要害羞小气才是，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准备，多贵的礼物，我都敢收。」

梦雪见玉雪走了，提起前胸的那鼓气张嘴就来。

说完笑盈盈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芳雪和倩雪。

「二姐姐手里这支钗真是好看，只是跟我更配，我就不客气，感谢二姐姐，拿走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梦雪径直走到芳雪身旁，拿走了她手里的珠钗。

景止因清楚她从小不少被芳雪倩雪欺负，就没有阻止她。梦雪也见好就收，坐下来慢慢吃茶。

芳雪气的前胸起伏不断，不由得想到心中有鬼，身子一拧，赌气走了。「大哥哥，礼物我挑好了，我也走了。」倩雪见大家都走了，也自觉没趣，说了这话便也回身走了。

景止对着两个妹妹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即便是大富大贵人家，这样不知礼数，随心所欲，将来也恐难觅良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