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疑似良人归

三年的风霜凄苦将辰渊练就的一身凛然正气。边境的风霜雨露与无情刀剑在他原本平和的脸上刻画了成长的痕迹。

可相比身上的疼痛，他最在意的，还是对梦雪的牵挂。虽然她每封信都回，却均是以物托情，他总觉有些不对。写信问景止，却只收到：一切无恙，四个字。

而辰渊眼见约期将近，他思念更浓，可边境之乱仍未平息。也只得将思念压在心底。

孰不知辰渊在军中写给梦雪的书信，送到金家后，统统被赵姨娘暗中命人拦了下来，到了芳雪手中。

芳雪拿到窃来的书信，起初有些忐忑，她问赵姨娘：「我与梦雪字迹，说话，皆不相同，如何糊弄过去？辰渊哥哥一注意到信，我不就露馅了？」

「傻孩子，你若是有我半点聪明，那小侯爷也不至于现在还吊着你。」

「那我该怎么办？」芳雪听到赵姨娘这样说她有些不开心。

「亏你还是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的，脑子作何这么不灵动。戏文里不是经常有将贴身物件或寓含思情之物赠与心上人的唱段吗？」

「既然字迹言行模仿不了，那你就另辟蹊径，每次回信就塞些撩拨之物。日后有这些书信在手，他就算不愿，也抵赖不得。」

赵姨娘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一阵连珠炮语却打醒了芳。

「还是姨娘最疼我。」芳雪听到赵姨娘的话，立刻换了笑脸，扑进她怀里撒娇。

「哎呀，别看我现在面上无尽风光，可惜我命不好，只得做个妾室，趁着还有几分姿色还能哄你父亲几年。」

赵姨娘拉长了声线感慨，一时也有恐美人迟暮的悲哀。

「等到年老色衰，败了颜色，到时候又有娇花一样的姑娘扑到你爹怀里，人呐，都是得新忘旧的，特别是像你爹这样人傻财物多耳根子又软的，到那时候，还有我们娘仨的活路。」

赵姨娘叹了口气，哀怨起来。

「倩雪是个心大无脑的，姿色又在你之下，停儿虽是男子，但他还小也指望不上。如今，娘能指望的也只有你。」

赵姨娘又转了话头，捧起了芳雪。

「只有你高嫁，做了侯爷夫人，我们才能彻底挺直腰杆，不用再担惊受怕。你可得争点气，不要跟我一样，虽是掌家的，却只是个姨娘。家里，面上都是敬着的，背地里，不清楚作何嘲笑呢。」

芳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门外一声：

「姨娘偏心，怪不得二姐姐有的好东西我都没有，就连王妈妈也是喜欢姐姐多一点。」

赵姨娘和芳雪皆被唬了一跳，原来是倩雪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可她自动忽略别的话，只听姨娘让芳雪嫁高门，心里有气，冲进来就抱怨。

一旁的王妈妈听了这话，忙赔笑：「四姑娘这是哪里话？我老婆子口舌笨，不会说话，哪里得罪了姑娘，我给您赔罪。只是您和二姑娘都是姨娘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姨娘疼你的呀，都在心里。」

那声调拉的长长的，仿佛音拖的长点，话就让人信服，感情也真诚。

「那我就该是手背吗？你们就是喜欢二姐姐多一点。就因为我生的蠢笨，你们都欺负我。」倩雪却依旧不饶，赌气出声道。

「我的好姑娘，你姐姐是我第一个孩子，她肩负着我们荼菲院的荣耀，我自然对她严苛些，你只看到我对她的好，那我责骂她的时候你在玩呀。你若是也想像姐姐一样，那明日，我就请了教习嬷嬷来教你规矩。」

赵姨娘见她这样闹气，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抚着她的头哄她。

「我刚刚还被姨娘骂书都白读了呢，你可曾听见？」芳雪在一边也不服气道。

倩雪一听，心道：没了玩的时间，还要挨打学规矩。一学习就头疼，还是算了吧。

「反正你们说的都对，我还是乖乖做我的四姑娘好了。」所见的是她头摇的像溺了水一样，随即又低下了头，玩弄着自己的手。

赵姨娘和王妈妈见她这样，都笑了。

倩雪也不她们笑什么，叫了丫鬟就要去花园踢毽子。

流月院里，梦雪觉得无趣，便招呼小玉去园中逛一逛。她自那夜之后，她蓦然变得心中豁然，吃得香睡得好，谁让她心里堵，她就还回去，再也不憋屈。

现在整个人都焕发着新的光芒。而且景止又天天来看望她，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身体也一日健壮一日，原本就有些圆的脸，愈发的白嫩圆润，有光泽。

可边境的辰渊却黑了，沧桑了，轮廓有些鬼斧神工刚毅，也魁梧了，身上的伤记录了这段艰辛且英勇的事迹。

小玉同样沾了光，她秉承着好好吃饭好好干活的原则，肚子都肥了一圈。脸更是像个肉乎乎的包子。主仆二人的外形越发的像了。

因他有胆有识，智谋双全，军中将领对他甚是赞许，赞其堪为大用。

一次激战后，辰渊战袍带血，看着血色残阳与地面血流成河的场景交融，伏尸遍野的场面，让他倍感疮痍与凄然。

他不由得想到城中百姓因躲避战乱而担惊受怕的场景；不由得想到白发苍苍的老妪哭诉自己儿子战死沙场的哀伤；不由得想到军中士卒眼睁睁望着同袍惨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痛心。

战争的目的不是战争，而是为了安宁与和平。战争给百姓带来的伤痛令他心有不忍，他喃喃念到：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于是他对将领提议：「战争纷乱，两边各有所伤，此战虽胜，但严冬寒霜之时，军士皆乏，边境之民亦无法安然渡过寒冬。恰敌国有求和之意，将军何不报与圣上，问圣上意下何如？」

「话虽如此，若陛下问起可有解决良策，当何如？」将领拧眉追问道。

「进犯边境之敌，因发生重疫，又逢凛冬，故犯境掠夺。何不建议圣上将打仗的财物，拿出些许资助他们抵抗瘟疫？如此恩情，定会臣服。」

「那就如你所言，回禀圣上。」见辰渊说的诚恳，将领手拍案几认同他的看法。

将领之所以爽快应下，是只因此时天寒地冻，两国均有疲乏之象，辰渊的提议，正中他胸怀，如此一来，又可节约财物财人力。便当即密奏圣上，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然此时恰逢京中波谲云诡，暗潮涌动，圣上有心将训练的鹰收回。于是下旨同意此提议，又大大褒奖边关将士。派了官员速去办理此事。

官员领旨到军中，去办理此事，又命化名林子归的沈候之子沈辰渊早日归京，说是圣上的意思。

辰渊临走前，军中置酒送别，席间辰渊向神色不自然，心有芥蒂者敬酒，并向其致谢。众人见他大度心中豁然，醉笑陪公，小摩擦一释前嫌。

旨意传入军中，除去寥寥知情者，其余者皆是愕然，之后无不赞叹感慨。更有苛待辰渊者，心中忐忑，恐遭报复。

第二日醒来，便归心似箭，心中万潮涌动，因心中有挂念，更是风餐露宿，不日归京入朝面圣。朝堂之上，赞主圣明。

又将邻境之国对圣上的赞誉呼声以及臣服之意一一禀明。朝中群臣齐齐跪下高呼圣上英明。

平时的分庭抗礼，全都不见，竟是空前的和谐一致。圣上大喜，当时论功行赏，赐予荣光。散朝后，圣上单独留下辰渊，屏退左右，与他一番密谈。先是赞其有遗父之风，又暗中委以重任。

辰渊要的就是圣上这个靠山。男子汉大丈夫，不屑于用宅中见不得光的阴谋与宵小之辈争夺，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他就要光明正大，理所自然的去拿赶了回来。

他暗中领了圣上旨意，离开皇宫，直奔客栈而去，在客栈精心打扮一番，左看右看还是有些不自信，生怕梦雪嫌弃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奈何心中疑问与思念由不得他掌控，越发的想要当面倾泻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