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演戏小能手

自那日从百花楼归来，梦雪依旧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除了哥哥的嘘寒问暖，生活简直是无拘无束。

这种乏味无趣的日子也飞得贼快，伸指一弹，便没了踪迹。

某天，吃罢糕点，梦雪突然有了难题，她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如何将锦绣的一身奇音巧技转到自己身上？

她日日心生歹念，被匆匆流逝地时光给抛在了身后。在蟪蛄不知春秋，梦雪不知夏秋的时间转换里，夏天悄悄的来了。

人们过了春眠，就进入了夏困，即使夏不困，也有秋乏冬眠之类的借口用来偷懒休息。

这不，每到午间家中众人都要小憩一番，趁此机会，梦雪便妆扮成小厮模样偷偷从狗洞溜出去，找锦绣无事献殷勤。

起初锦绣还不大乐意，毕竟梦雪好得也是富贵人家里的姑娘，若被人发现，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可是禁不住梦雪再三央求，又因那一日梦雪离去后，从她送的胭脂盒内翻出一块玉，得知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便清楚她的心思并不简单。

先是认姐妹，又偷偷给自己送这么一块玉，这是在逼自己。锦绣当时就心中不快，此物姑娘是有些手段的，但是碍于某人的情面只教她些许基础乐理。

梦雪也察觉到了锦绣对她的心怀鬼胎不满。便脑筋翻转，计上心来，如此只好使出自己的大招了。

她带着满腹茶水，一进百花楼，见到锦绣就朝她一拜，锦绣知她有话讲，却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望着等她开口。

梦雪诚恳的对锦绣挥洒泪水：

「锦绣姐姐，我是真心向你求艺的，尽管送你玉是我别有用心，然而和你结拜姐妹，我确实真心的。」所见的是她双眼轻颤抖，把泪珠一颗颗抖落。

「因看你在这世俗淤泥中却出尘不染，我自是不敢怠慢，只得把母亲生前留给我玉佩送你，以表真心。别的我再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了。没了娘亲的庶女，你是清楚的。」

说着，她面带凄凄然，更是涕泗横流，真情淹没了整个房间，其势汹汹。锦绣平日都是对付男子，哪里见过女子对自己这般用尽心机，毫无招架之力，束手就擒。

若是沈小侯爷得知他将心头肉一样的玉佩还给梦雪，转手就被她拿来换人心，只怕脸色更好黑上几分了。

这也不怪梦雪，想要换的真情，定要得有真意，她没有别的，唯有这块玉佩。

如此肺腑之言，让锦绣不由得想到自己，她原也是世家大族里的庶女出身，也曾在姨娘的呵护下才艺俱佳。

后因家道中落，被家中主母卖到这烟柳巷，若不是自己的一身技艺与傲骨怕是早已碾落成泥了。

如今有人如此敬她，也不好说何了。想毕，便回身去取了那玉佩来，招梦雪过来：

「我清楚这玉佩对你意义重大，就等你亲自开口来讨要，没想到你竟如此舍得，看来可是真心的。」她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

「现在物归原主，我把我的技艺也统统教与你，只要你肯用心学，以你的天资定在我之上，只要你不来百花楼抢头牌，我们就是好姐妹。」

说罢，便把玉佩塞到梦雪手中，梦雪清楚，这心结是解开了。然而又把玉佩塞回锦绣手中，这回她抛弃了演技，满是真心实意：

「我既已当做信物送给姐姐，便是姐姐的，没有再讨回去的道理。」

「如今我已视姐姐为闺中密友，就如实相告，我虽是金家三姑娘，却是如草芥一般的可怜，迫切想要学艺，无非是为了有机会在家中露脸，让父亲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也不至于一无是处，日后家里碍于脸面，也不会给我寻个很差的人家。」

锦绣一时有感，波涛汹涌的共鸣在内心翻涌。

两人一时感同身受，锦绣双手抚着梦雪的肩眼神坚定：

「你放心，需要我做何，我定会不遗余力。今后，你方便时，尽管来找我，我会倾力帮助你。」

说罢，心里暗自想着：

就算不为她，为了曾经的锦绣，也要帮她。既然叫我一声姐姐，便断断不能让她如我这般红尘翻滚无依靠。

梦雪此时已是双眼含泪，动情地叫着：「姐姐～」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同样的命运如藤蔓般交织缠绕，又分别开出不一样的花。

世间，不止男女之情的可歌颂，真心为你的人，不分性别，都值得赞叹一声。

梦雪渐渐止住喷薄的眼泪，暗自思忖：总算没白喝了这一肚子的茶水。

此后，锦绣叮嘱丫鬟，无论梦雪姑娘何时候来，都要给她留了个暗门，方便她来找自己，不可怠慢。

后来，梦雪虽内疚在锦绣面前演了戏，却也没有做过抱歉她的事情，反而两人的感情日益深厚，相依相助。冥冥之中，竟成一家，也算不枉今日的煽情。

自古人与人真心相交者，重心，不重貌。

两人的交往好似背后有一两手在推动，顺利的让人有些怀疑。

两人义结金兰后，梦雪经常寻机与锦绣相处一处，锦绣授艺与梦雪，梦雪讲神奇故事与她，更有甚时，竟彻夜不归家，留宿锦绣这个地方，两人秉烛夜谈，如亲人般如胶似漆。

比如，家中其他人无人发现梦雪常常不在也就罢了，就连疼爱她的哥哥，也不曾察觉。

一丝隐隐的不安在梦雪心中发了芽，越是波澜平静越是有妖异，便她渐渐地收敛了。

而锦绣虽喜梦雪，却也不许她经常来找自己，毕竟两人身份不同，若被人发现，以梦雪现在的处境，她是没有退路的。

梦雪心里仍惦记着发财的大梦，她天资聪慧，心中又有动力推着，逐渐的已颇得锦绣的真传。

锦绣见她技巧与自己别无二致，便让她在自己房间演奏。众人不知真相，只是以为锦绣姑娘突然大方了，以往千钱一曲，今日竟是吹拉弹唱各来一遍，皆是欢喜，打赏的财物也大方了。

馋得梦雪心痒痒，甚至晚上都做梦捡钱了。她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大仇未报，财物财乃浮云之物。

女子，必先了凡尘，方能纸醉金迷，快意人生。

这天锦绣一舞毕，躲在室内里数这几天打赏的钱，一旁的梦雪看得喜笑颜开，暗自思忖：锦绣简直就是个摇钱树啊。

「从此，我便再也没有何能够教给你的。」梦雪还沉浸在财物堆里的甜蜜中，锦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她脸上的笑意给冻结了。

「姐姐，这是何意？难道是要赶我走吗？」梦雪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嘴里说出的话，伴着脸上的笑，甚至扭曲。

「哎唷，我的傻妹妹，你已经很优秀了，也不能常常待在我这个地方。日后你只要勤加练习，定能在元宵灯会大放异彩。」

梦雪被这碗鸡血迷得晕了头脑，心里激情澎湃，想着时间不早了，也该钻回家了，就对她盈盈一拜：

「姐姐给的恩赐，梦雪永不相忘，日后若富贵，定会回旺姐姐。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紧钻回去了。」

锦绣却叹了口气：「好得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可怜～却跟狗抢洞钻。」

说罢把方才数过的钱拿出一部分给她说：「这些钱你拿着，别拒绝。平日在府中自是缺不了银两打算的，欺主的刁奴多的是。你暂且忍耐，等及笄后，配了好人家就好了。就算遇到什么难熬的事也别往坏处想，因为有人一直在暗中惦记着你。」

梦雪心里只道是锦绣说她自己，也没有多想，因自己确实缺钱，也不推辞，两手虔诚的收下了银两。

却不知这惦记二字用的甚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姐，你如此待我，我暂时无以为报，然而姐姐信我，我不是那普通云泥，日后我必定靠自己，挣他个盆满钵满，到那时，好好孝敬姐姐。」

说完又信誓旦旦的补充：「若是姐姐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锦绣笑她：「好啦好啦，小丫头，姐姐知道你的心，说不定日后姐姐真的有需要你帮助的事呢。」

两人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梦雪的确帮锦绣的忙，只不过那件事之后，她却像是踏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里。